任身边几人稍微理了理衣物,方善真来到乐然苑前方的院子,在距众人约莫七尺远的高脚椅上坐好,换上一脸严肃犀利的神情。采媛、菲儿和芸儿则忙着在旁边伺候着并重新沏壶好茶。
刚刚一直不见人的时乐这时却是在了:“小姐,时临和时毅去二少爷那边帮忙了,我也是刚回来。”
“嗯,辛苦了,这事完了你去把他们二人叫来,包括你,都去书房等我。”方善真看了时乐一眼便将目光放在这些新来的人上面。
眼前有两个年轻妇人及一个中年妇人,是先前见过的奶娘,丫鬟四个,小厮四个,除了几人看衣着打扮优于他人的应是一等二等丫鬟小厮,其他应该都是些粗使丫鬟小子,专做粗活的。府里大房王副总管王磊也在一旁候着。
“这些都是从哪找来的”这话明显是问的一旁的王副总管王磊。
“回二少夫人的话,这三个都是在元城找来的奶娘,都是有过在府里侍奉经验的,您看是否都留着夫人的意思是得留一个作为小少爷固定的奶娘,就签死契留在府里了。这八个都是做粗活的,这个蓝衣丫头的是大夫人身边的,这个灰衣小子是少爷点名送来的,其他人都是外面找来的新人。
您要是看着哪个机灵想留在身边也行,大夫人的意思是小少爷身边至少得留三个人伺候。二少爷您院子里的厨娘很好,不需要单独给小少爷准备了,以后也不需要,所以厨娘就没找了。”王磊一脸恭敬地回道。
“我这里就我一个主子,却有八个做细活的外加四个做粗活的伺候着,我都嫌忒多了,老想着减点人呢,自然是不需要加新人了。小少爷人小也不需要多少人伺候,我这里人手都有多的呢。依我看,就选两个奶娘就够了。”方善真直接忽视身边几人的一脸郁闷。
“二少夫人这不太好啊,比较大夫人和二少爷都”王磊听到这急得一头冷汗,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嫌下人太多的主子,要知道别的院里那些夫人爷们不是嫌人少就是嫌人笨,隔一两月总有要求他给找点新人去的。况且这次的人里可是有大夫人和二少爷送来的人,这二少夫人却不想要人,这让他怎么回去回话
“你们识字的有哪些”知道他的意思,方善真也不难为他了,直接开始选人。虽明面上是正儿八经地挑人,其实与她而言除了奶娘,其他人只是走个过场,顺便观察审视下其行为举止。
一个年轻的奶娘,另有一个丫鬟,三个小厮举起了手,正好有那个蓝衣丫鬟和灰衣小厮。
“二少夫人,奶娘们都会绣活,丫鬟里有两个精通绣活,大夫人身边来的雪纱对裁衣自制十分精通,为此,大夫人还特地对小人明了的。
另两个只会些浆洗之类的粗活,韦二少身边来的灰衣小厮时清除了识字还会些拳脚功夫,另三个却是没什么别的了。”见二少夫人如此给脸,王磊更加恭敬地介绍道。
方善真也没怎么细看,便挥手示意留下稍年长的奶娘、年轻识字的奶娘、蓝衣丫鬟雪纱、灰衣小厮时清。
“我是头一次养孩子,孩子一岁前有两个奶娘轮着守着是有必要的,丫鬟和小厮就这两人足够了,我这小院子里人手本就绰绰有余,你且放心好了,大夫人和二少爷问起只管是我的意思。”也不看王副总管有没应下,方善真便带着这四人去了新收拾出来的小少爷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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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善真先看了看小床上熟睡的小宝宝,刚出生的小孩眉目没有长开,皮肤泛红,不是很可爱,但看着那么小小的一团让她心里不禁有些柔软,连带着眼神也温柔了不少。
“以后我和这孩子就是你们在这府里的主子了,看清楚了,别连自己主子都认不清,其他主子若有什么不妥的行为,你们只管告诉我,不得私自应和什么事。现在各人都自己的情况,家里什么情况也。”在小床边椅子上坐下,方善真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这几人身上。
年长的奶娘很是知分寸,她本是元城韭县人,叫王巧儿,平日都被唤作巧娘。之前也是在韭县里给两家府里当过奶娘的,因她唯一的儿子来了这云城里做事,所以她和家里当家的也来这里了,刚来元城半月。
虽然她不识字,但在养育刚出生的孩子方面可以是很有经验的,这点上还是让方善真放心的。另外她不愿意签死契,不过这对方善真而言倒是不怎么介怀,毕竟只需要一个奶娘留下签死契,而她更加倾向留下识字的人选。
较为年轻的奶娘则是一脸顺从,本名柳秋,是元城城西人,这是第二次做奶娘,之前是给城北宋举人府上做了半年的奶娘。绣活上擅长绣小件的物品,成品的衣服那种是做不来的,绣绣花纹还可以,识字不多,但常见的字基本能认个七七八八。她愿意签死契,对于定居韦府这事她显得很是向往。
灰衣小厮时清也十分恭敬,他本是这府上账房里管内院库房的历加管家的小儿子,是实打实的家生子,平日里也是见过几次的,难怪方善真琢磨着很是眼熟。“小的自懂事来就跟着爷了,爷特地吩咐让我顾好小少爷的,爷还了夫人可随便使唤小的,就当自己人用。小的自小便跟着爷识了不少字,还学了些使蛮力的拳脚。”
与这恭顺的三人相比,大夫人送来的蓝衣丫鬟倒是颇有些自得,这自满之情竟是直接露在脸上了:“奴婢雪纱,是大夫人让我过来的,在大夫人身边伺候有6年了,是9年前进的韦府,后来得大夫人喜爱才去了大夫人跟前做事。奴婢很会做衣裳,衣裳的花样擅长绣花草,不擅长动物,大夫人让奴婢给她不少衣裳改过花样的,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着自然也是识得字的。”表情不到位,就连回话应有的样子也很是松散,这摆明了是来她这苑里做上等人的么
“你们想必也是明白作为一个院子里的新人,多做事少话才是正道。不论你们在进我这乐然苑之前,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主子,有没有应其他主子的吩咐,我只看你们今后的表现,触了我眉头的,乱棍打死也是死得其所。”
完,方善真还特地慢慢看了雪纱一眼,生得倒是唇红齿白,水灵秀气,论相貌确是个妙人儿,虽不及施氏,看这言行举止,却与之有不少相似之处,都是些以色事人,恃宠而骄之辈。
这雪纱是大夫人送来的,不论好不好总得收下,且先放在小少爷屋里看看。看那神情,必是怀揣着上位心态,不定来时大夫人还对她了什么有的没的。这人不见得是个坏的,却是让人不放心的。
方善真早已不介意韦二少的妾室,反正只要她一日留在府中,那韦二少就不可能娶平妻。至于妾室,反正翻不起风浪来,多还是少她是真的管不着,愿意爬韦二少床的就让她爬好了,她不会帮忙更不会阻拦,完全不会想要管两手,只要她有那个本事。
不过,若是和施氏一样恃宠而骄的性子,自以为得了点恩宠就能到她眼前狐假虎威地得瑟显摆,那她也可以考虑在她成功之前把她转移到别处,省的闹心,没个安然日子。
“你们名字也还勉强顺口,我就不改了,也算是让你们记得前主子的过往情分。且记清楚了,进了我的院子就是我的人,若是一心为我犯了事我自是会保下你们的,至于有外心的,我不火上加油也算你们的造化了。
往后的日子里,奶娘们和雪纱务必守在小少爷这处,小少爷身边要随时有人。”安排好这新来的三个女子,方善真便领着采媛等人回了自己屋的书房,时乐他们已经候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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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现在太小,时清你先跟着时乐他们一起做事。好了,你们先给我这几日府里都有些什么事吧。”
回了自己房的外间客堂,方善真再次斜倚在贵妃榻上,以一个很慵懒的神情斜斜地瞅着众人,似乎随时能入睡。
“回二少夫人的话,自您出府之后的三日内没出什么事,第四日时倒是听二房二夫人丢了什么东西,将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第二天又是记错了,没丢,放在某个箱子里了。
之后就是昨晚上快子时的时候,爷没去侧夫人房里,她派人传消息来闹肚子疼,想让爷去陪她,因为之前她也闹过几次,爷嫌烦,不想得过去,只让人去传大夫给她看。
之后再过3个时辰,大概刚过了寅时,天都没亮彻底,正值我给爷守夜,就见侧夫人贴身丫鬟花蓉慌张跑来夫人不好了,我马上就进里房通报了,。不过当时爷出奇的平静,不慌不忙让我给他找了件新衫穿好后才过去看。
我跟着爷到施夫人那里时刚好听见了孩子的哭声,然后稳婆出来把小少爷抱给爷看。还听见屋子里有人在喊大夫,之后没过多久大夫出来时施夫人去了。
当时爷听见这消息是有些意外的,但没多大情绪,问了下具体缘故,就让大夫给没足月的小少爷看看。爷先让我把时裕哥等人找来,让我们几人一起在附近看看有无可疑人或物,完他便进屋里去了。
我找来人后,按爷的吩咐在附近找了找,时裕哥在临近风吟居、韶妍苑和若素居交界处的柳池子里发现了一块浅褐色麻布巾子,应该是本来包着一块石头沉入池子里,后来布自己浮出了水面。
经检验这布里夹杂有不少细碎白色、黄色杜鹃花瓣细末,食用后会中毒呕吐,造成呼吸不畅,侧夫人孕中本就有些反复咳嗽、呼吸不畅,怕是食用这加重了病情,造成早产和难产。
回禀爷后,爷便吩咐我们彻查这三个院子,老太爷和老太太知道这事后,便让爷清查整个府里,一来看能否找出更多疑端,二来也是整治府里风气。不过直到夫人您回来时,爷也没让我们清查您这乐然苑。”
时清依韦熙立的命令过来伺候,初来咋到,得表现些诚意,是以众人也没抢这个给他表现的机会。跟在爷身边多年,他知道二少夫人身边的人都唤她为小姐,但纠结了再三,他还是没有改口,总觉得出来有些拗口。
恭敬地回了二少夫人的话,他便垂首等着方善真的反应,表现出自己十二分的诚意。即使如此,时清也不大清楚,韦二少突然让他过来,究竟是以何目的而为,更不清楚自己的作用是什么,又该如何行事。韦二少没,他也不能多问。
时清是府里的家生子,自小便跟着伺候韦二少,虽然不及时裕、时药那般受爷重视,但也是贴身伺候的,在爷面前还是能上几句话的。这韦府大房二少夫人和二少爷那相敬如冰的关系是有目共睹的,时清跟着爷贴身伺候自然也是见过不少、听过不少。
究竟是爷派过来伺候小少爷还是二少夫人的,他还真不清楚,小少爷这才刚出生,想必自己在照顾小少爷这件事上,是没有多少用武之地的。若是来伺候二少夫人,那是派来打探情况的,还是真的来伺候人的
毕竟相敬如冰的夫妻二人还是很相敬的,平日里虽不亲热,但但凡两人一起露面时,爷对夫人还是表现出不少关怀之意会时不时让人给她添茶夹菜加衣,有关事项也会问她的意见,很是体贴入微只不过态度很冷漠,事后也不见两人关系有进展,因而更加让人看不出真情实意有多少。
这些时清想不清,也不想去想,作为下人,当然是主子什么就是什么。只是,他毕竟跟着爷这么多年,他现在的大主子到底应该是爷还是夫人,他还真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