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慵懒的姿势,方善真道:“嗯我知道了,以后你是我的人,记得跟着大家唤我小姐。采媛,这次回来带的那从西南运来的三扇屏风,你和时乐、时清去把那扇镶玉墨色山水锦绣图的搬来,换掉我里屋里那对床的那扇。另外两扇分别给老太爷和老太太送去,若问起我的事情来,如实回禀就行。”
“是。”三人回了声,却没有马上动身,默默地相互瞅了一眼,采媛轻声问:“小姐是让我们现在就去吗”
闻言,方善真不禁笑出了声:“不然哩我看你们都杵在这,莫非是想跟着我去看韦二少英明判案不成”
“小姐笑了,我们是担心事态变了,若是牵连到咱们身上,岂不是明晃晃地打小姐的脸。”时乐道。
“小姐,莫娴以为您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因此之前并没有跟着大家迎接,望小姐赎罪。这是刚炖好的桂花山药粥,您吃些吧,解解乏。”一直不见人的莫娴此刻端着一桂花彩纹汤盅径直走到方善真身侧。
莫娴是她嫁入韦府一年多时,当时她手下唯一一支南下的商队现在的南一队从夷南回程时顺带捎上的,商队领头的万山陌见她一弱女子孤身一人便好心邀她一道上路。
到元城后,她随商队一起见了方善真,方善真见她年纪轻轻只身一人背井离乡的,必有不容易之处,便留她来了韦府。莫娴流离不定地过了这么久,遇到个不错的主子,有个不错的家,她也很是欢喜,自此便一心跟着方善真。
莫娴不仅仅烧得一手好菜,她自幼因家境不好,跟着唯一的叔叔一起走南闯北,后来叔叔因病去世后,她也照旧四处流离的生活,故而见过不少新奇怪癖之类的趣事,闲时里众人都爱听她讲故事。
别看莫娴是跟在方善真身边时日最短的,也不是贴身伺候的人,却是在方善真面前最能上话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弄晴、采媛都要受方善真的重视。
眼下弄晴不在,采媛又被小姐故意忽视,大家伙自然是指望她能提醒小姐注意府中情形的,故而一双双殷切的眸子都满含深意地盯着她。
许是感受到了一屋子人浓浓的情义,莫娴见方善真吃了几口粥后才缓缓开口:“小姐用些粥了不急休息,免得积食,不如出去走走、消消食,顺路还可以去看看爷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方善真悠悠然吃着粥,不答莫娴的话,却也不再催采媛等人去做事了。
顶着一脑门殷切目光,莫娴一边腹诽:每次发声都指望她,不知道出头椽儿先朽烂吗一边再次稳声道:“小姐权当是散散步,不定还有好戏看呢。想当年有人陷害我叔,结果没布置好,头不接尾的,反倒是自导自演了场笑话。”
方善真扭头睨了莫娴一眼,仍旧不发一言。
她自是知道去看看情况比较好,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有些慌了神。
她原本以为,真会和韦二少一辈子就如此般井水不犯河水,简直可视他为某个不熟的亲戚。可这个孩子的出现,却意味着他们自此以后将有不少的交集,至少目前看来这孩子只有她适合扶养。
只要这孩子在她这一日,那么他们见面话的频率必会大大增加,她以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想必也不再适用,而这又意味着她得重新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他们之间势必不会再有往日的平静,她却分不清自己是欢喜还是难过,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烦躁。
还没理清楚自己的心思,她有些不愿面对韦二少,所以一直将大家的催促置若罔闻。早已对他们之间关系不抱有任何看法,眼下却不得不被迫重新看待,她很无奈。她绝不是那些甘愿以色事人、深居闺中相夫教子的女子,就算重新面对韦二少她也不会有任何讨好的念头。
可她也明白府中的情形在没有结果前,若是不亲自去过问是不会了解一星半点的:让下人们打听来的真假不论,肯定是五花八门,越越玄乎。她虽然面上不显,内心也是有些急切的。
将众人的表情扫入眼中,吃下最后一口桂花山药粥,接过芸儿递来的漱口水慢悠悠漱口,再用帕子细细擦了擦嘴,方善真道:“菲儿随我去风吟居看看,莫娴去给准备晚饭,记得做条剁椒鳜鱼。其他人去做自己的事,散了吧。”
话毕,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采媛等人终于挪步子走了。芸儿给她理了理仪表,复又上了点唇脂,方才目送方善真和菲儿出了院子。
入府三年不得宠,为何自己身边这些人至今还不死心方善真抚了抚自己又红润了的唇,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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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居原有三户韦二少的妾室施蝶欣、林青画、龚洁,施蝶欣有孕后成了侧夫人,虽没有自己的院子,在风吟居也是一不二、一人独大的主子,风吟居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是她的。现在她去了,这院子竟一下子荒僻了不少,处处透漏着一股萧萧然之气。
“小姐,林氏和龚氏的房子竟瞧不着影子,看来这施氏不仅闲来无事在您面前显摆,在她们面前也是招摇过市的主。”菲儿看了看眼前的景象随口嘀咕了一句。
“二少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里血腥之气未散,您还是不要在此久留的好。”大房邓总管邓得鑫迎了上来。
“无事,邓总管怎么亲自在这守着莫非事情闹大了”看着邓总管不太好的脸色,方善真也不想妨碍他办事,得了具体消息自会马上离开,更何况不用从韦二少口中便可得知,她求之不得。
“这”邓得鑫还在酝酿哪些话能,哪些话该,哪些话不可,还没想清楚便听到又来了一人。
“是在搜查情况吗二弟妹是今日才回的府吧,想必肯定不知道现状的。”韦大少韦熙育带着小厮嘉一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
韦大少和韦二少一母同胞,是大房嫡子,两人自幼便亲密,两人对家主一位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并且认为二人联手才是最佳。
在对待方善真的态度上,韦府里除了韦大老爷对她是真有几分关怀之心外,其他人都同韦二少是一样态度,所幸方善真自己有些能耐,让这韦府众人不敢小觑了她。
韦大少一直觉得,她们夫妻二人之所以是这种现状,完全是因为她方大小姐出身于书香世家,瞧不起他们商户人家,所以她对熙立才不冷不热,不愠不火,完全没有与人为妻该有的态度,也正是因此,他对上她往往没什么好态度。
“大哥,我这不是知道府里有事马上赶回来了嘛,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对韦大少略一点头示意,方善真只关心清查结果,对他的态度全然不在意。
对于府里众人,方善真对他们的称呼还是很得体的,该怎么叫怎么叫,不论关系怎样除了韦二少。或许他们大婚前三个月里,她貌似没有这么“客气”地称呼他不过她不记得也不在意是否如此了。
“大少爷,大少爷怎么也来这了,这处现在实在是不适合久留啊。”邓得鑫还没送走一个姑奶奶,这又来了一尊大佛,他内心实在是忐忑得狠。
“我是从二弟那得到了一些消息,因此过来亲自看两眼,自是不会久留。二弟妹关心这事,莫不是怕出什么岔子不成喔,对了,府内确实有这事和你有关的,大哥自然是相信你的为人的,就不知二弟是怎么想的了。”韦熙育明明是一脸正经语气平淡地完这堆话,可她就是从中听出他对她的怀疑,还不浅。
“和我有关”方善真听到这话忍不住扬了扬眉角,“谢谢大哥的提醒和信任,我自是与此事无关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哥放心便是,这脏水可没那么容易泼到我头上来的。”
居然还真有不怕死的找上她来,莫不是她在这韦府内表现得太温顺了些不过她在府内确实没什么特别需要别人小心的地位,若不是自身还有点身家有点家底,怕是一两年前就已经遇到这种事了。
韦大少和韦二少虽与她关系冷淡,但他们为人确是真不错,并不会与她不睦就对她落井下石,更不会诬蔑陷害于她。哪怕他们平日对上她总没好语气、好脸色,哪怕他们都恨不得马上换个人做这二少夫人。
“你还是小心为好,虽然我不便多,但眼下的情况于你而言很是不利,你需要避嫌,而不是来这是非之地惹人误会。邓总管还不送二少夫人回去,这血腥之地可不是妇道人家受得了的。”
韦熙育完也不看方善真径直便进了这案发之地,留下身边小厮嘉一在门口,表明了她是进不得的,还安排人送她回去,看这情形,看来事态严重多了。
毕竟是一家人,韦熙育还是不希望她出什么岔子,韦府不论是谁做出这下贱的事,丢脸的都是韦家人。况且她可是韦府大房二少奶奶,若真让人陷害到她身上,韦府的处境只会更糟,所以他特意点到为止。
“二少夫人,小的送您回去吧。”得了令的邓总管瞬间理直气壮了,有了韦大少的命令,得罪了二少夫人也不是多大点事,谁让她在这府里不上什么话呢。
“不用你送,我去见见熙立,问问情况。”方善真倒也不生气,她只是柔和地对邓得鑫以二少夫人的身份咬牙切齿地完这话。
她一向都是识时务识好歹的人,现在遇到麻烦,自然是该利用的都利用上。
“可是”
“我七日没回府,自然有不少话要同他的,况且刚出生的小小少爷熙立才交给我照顾,我有不少事要同他商量呢。”这话完方善真同刚刚韦大少一样看都不看邓总管的反应,径直往韦二少的院子走去。
依邓得鑫和韦大少的表现来看,这事定然是有了新情况,只不过十有是于她不利的,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韦二少套些话。
顶着一脑门汗,邓得鑫无奈地看着方大小姐渐行渐远,跺跺脚,他进了屋里去伺候韦大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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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呢”方善真对着迎面急匆匆走过来的泉泓问道。
“啊,”泉泓显然没注意到这位主子来了,要知道上次她来致立苑可是两年前的中秋夜。
“夫夫人,您来了,唉,小的该死,刚刚尽想着爷让我办的事儿,竟然没看到您。爷刚进了里屋,我这就进去通报。”
“不用了,忙你的事去吧,我自己去找他。”也不管留在原地那傻乎乎的人,方善真微撩起裙角踏过门槛就进去了,干脆利落地像是找人报仇雪恨似的迅速直接。
身后的菲儿自觉地守在门外,里屋里只有韦熙立一人,身边的小厮都被安排去做事了,仅有的两个丫鬟也一如印象中那样没有贴身伺候。
韦家虽是世代商户之家,但比一般的书香门第更注重家中子弟的作风,纳妾绝不能超过三个,贴身丫鬟每人两个,这是祖宗定下的家规。而韦二少更是不近女色的典型,虽他纳妾三人,但从不喜女子近身,两个从小伺候的贴身丫鬟也只是做些洗漱活。
听到动静,原本专注看着桌上的男人回头看过来,“回去吧,这事我会处理好,你安心照顾坤儿就行。想做什么让身边人去做,不会有人拦的。”
“这是要禁我的足”
“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毕竟这是第一个曾孙,她不放心。”
“既如此,她怎会同意将孩子交给我扶养”
“因为我信你。”
方善真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韦二少什么时候如此平易近人还信任有加了
只见韦熙立难得安静地瞅着她,一言不发。
她盯着他看,竟像是要看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