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人刚陆续到了守灵堂,结果又得知老太太和周老夫人悲伤过度,都晕了过去。于是只留了些小辈儿媳、姨娘,其他人又赶过去看她们两人的情况,要知道这两人年轻时便都有了常年旧疾,老太爷才刚走,她们的情况得额外注意。
一行人到时,周老夫人已经醒了过来,喝了副药,大夫再安养一阵子便可无事。而老太太则情况严重不少,大夫这丧事老太太是不能整日里的守灵了,必须得卧床静养,切勿再悲伤过度。
安抚了两位老夫人,众人便又回去守灵。
老太太和周老夫人本想亲自给老太爷整理遗容的,可还没来得及就悲伤过度,两人都晕过去了,因此还是在擦拭好遗体后,让法师给老太爷整理了遗容,随后又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寿衣。
这寿衣还是前不久老太爷七十大寿时韦老太太亲自安排给老太爷定做的,那时老太太还和众人这寿衣做了想必也用不上,肯定到八十大寿时得重新做一件,那时不仅韦家人,就连来贺喜的宾客也纷纷认同。可谁能料到才不过百日,竟成了如今的光景
大夫人让人找了老太爷生前爱穿的那些衣服一一放入灵柩里,也是一份寄托,又命人将老太爷生前喜爱的一些藏品、摆件、挂画等放入灵柩里。
忙完遗体的事,之后众人又看着法师给他施法,才将老太爷的遗体放入灵柩里,灵柩则是放在供桌后面。三天后的超度也不需要把遗体请出来,只不过到下葬前都不能完全阖上盖的。
随后又请道士,按老太爷的生肖和死亡的月份干支,依照五行推算出犯冲的生肖,并书写后张榜贴在灵堂墙上。而凡生肖犯冲的族人、亲戚,在老太爷遗体入棺时必须避嫌,否则会对逝者不利。就连守灵,犯冲的即使是亲人都不能在灵堂里守着,要守在门外。除此外,正值葵水至的闺女、妇人也是一样得避嫌,不得守在灵堂的。
灵柩里早已被管家布置好了需要的各类物事,入灵柩必须由大老爷和二老爷抱着老太爷轻轻地放入,其他人不得干涉。大老爷抱住头部,而二老爷则是抱着脚部,三夫人则在一旁帮衬,理理衣物什么的。
供桌上还挂上了老太爷的画像,画像前摆放了供品。大老爷亲自点了长明灯,用了最粗的白蜡,这白蜡可是平常人家都买不着的,至少方善真记得她母亲的长明灯是点的油灯,即使用了上好的灯油,还是得有人守在旁边加油,七日内是万万不可熄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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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善真跪在钱蓓蓓身后,左侧是韦熙立,跟着众人哭丧守灵做法事,还得禁食。在韦家,这守灵头一日的禁食是必须的,之后的六日里必须吃素食,且少量少餐。
方善真院里的下人们本应该跪在灵堂外给主子祈福,可韦府三房的下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跪在了世安堂的大院坝里。方善真身边这才添了几个人,可她还是三房主子里身边伺候着的下人最少的。
韦老太爷因为人老了喜欢清净,所以人数只比方善真院里的多几人,但其他的主子,像老太太身边伺候着的上上下下加起来有30余人,不过老太太是地位高而且自己身子常年不适,其他的主子们一般约莫20人。
“今天可是得跪上一整天的,就算是女眷们也得跪到半夜呢,也不知道小姐情况怎么样了,跪那么久,还是会难受的。”弄晴一伙人和小辈女眷的下人们跪在一块,跪了近一个时辰时,弄晴压低了声音同身边几人道。
“是啊,小姐那身子虽没什么病根,也不是很虚弱,可毕竟是娇养的小姐,这么跪下去也让人担心得很,万幸今日里没什么太阳。”采媛也压低声音回道。
身边几人对看了几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股担忧之情。
菲儿小幅度挪了挪身子:“我刚刚听到小苗大少爷让她吩咐小厨房准备好南瓜山药粥,过会儿大少夫人身子不适的时候让她去顶替大少夫人,让大少夫人歇会儿。”
莫娴听了皱了皱眉头:“那是大少夫人,她身子特殊,大少爷这么做想必也不要紧的,可是小姐不一样啊,爷他也不会这么做。除了让小姐硬挨过去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了。只希望跪完剩下的三、四个时辰后,小姐还没晕过去。”
弄晴沉默了一会儿,道:“三个时辰后莫娴你去给小姐做些清淡的粥,那时天色晚了倒不容易被发现,有人问起来就是二少爷吩咐你去的。”
莫娴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众人又担忧地看向灵堂方向,便不再言语,安静给老太爷守丧祈福。
屋里的韦二老爷午膳时才谈妥了和钱家的婚事,还喝了不少酒,本是高兴的日子,结果刚酒醒了些就得知这等大事,急忙带着二房的人一起过来。他本来又还没有完全酒醒,现在跪在灵堂哭丧,跪着跪着就明显身体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不得已,二夫人找了银针来给他好几个穴位扎了几针。
方善真看着被扎出血还只能咬牙切齿、忍着闷哼的韦承易,轻轻地叹了口气,今日发生的事太多,钱知府、方善智和纪希同时来访,韦家还谈妥了一门不错的婚事,本来是个大好的日子,结果过了晌午就变了天。
真道是世道无常。
跪了没多久,方善真便觉得腿有些发麻,稍稍挪了挪两条腿,用手揉了揉小腿肚子,这时她看到跪在她前面的钱蓓蓓因着跪久了不舒服,韦熙育悄悄地给她揉着腿,这她想起了韦熙立。
她想起他们刚大婚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她身子不适,那时韦熙立还曾经神色很柔和地帮她擦了些药油,又耐心地给她按摩。
又想到自己和他早就是陌路人了,想到她照顾扶养的那个孩子,那个韦熙立和一个看不起她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韦家大房的长孙,那个还在襁褓里,未满月的、无辜的孩子。
默默地叹了口气,自己正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死被诬陷、被怀疑、被禁足的啊。
方善真琢磨着,寻思这丧事过了之后她的禁足令是否能够撤了,这禁足令虽然是老太太要禁的,可正式下令的却是老太爷。
方善真不由得又想多了,她想起在世时的韦老太爷,想着他对她不亲热也不严厉,但是认可她这个孙媳妇的,即使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关系冷淡,见到她时也会关照一两句,“善真”、“善真”的叫着。
一时,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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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太爷走得实在是太突然,众人一直都怀疑他不是自然走的,更何况他脸上的表情过于慈祥,竟有些面带笑意,这对见惯了老太爷一脸严肃的众人来,更是觉得颇有些蹊跷。
之后的几日里,不仅大老爷又清查了世安堂,连韦熙育和韦熙立两人也仔细彻查了一番,可什么都没能找到,众人只好接受了韦老太爷寿终正寝的事实。
不过老太爷的突然离世,最伤心的却不是他们,最伤心的也不是老太太和周老夫人,最伤心的人应该是三夫人韦承灵,老太爷爱妾韦宋氏的女儿。
韦承灵没有嫁出韦府,完全是因为老太爷舍不得这个爱女,三老爷也是老太爷亲自找、亲自审来的,就怕自己这个掌上明珠受了委屈,就连三房的大院子也修在世安堂附近的。
当年三夫人虽然没有出嫁,可她却有嫁妆,她的嫁妆还是独一份的,都是老太爷亲自过目、亲自加上去的,三房的大院也是特地为了她的大婚而修的。
老太爷对韦承灵的宠爱那是独一无二的,就连韦熙育老太爷的嫡长孙的出生都没能分得多少。韦熙育和韦熙立大婚虽然也风光一时,可却比不得韦承灵,女婿入赘的婚事竟也轰动全城。
韦承灵是赶在韦承绝发现老太爷离世后头一个赶到老太爷身边的,她几乎哭了整整七日,方善真见到她时每次双眼都肿得似桃核。而且因为难以接受老太爷的死讯,老太爷又有些异常,她还在韦承绝、韦熙育、韦熙立三人彻查了老太爷死因却无果之后,自己又亲自彻查了一番。
只不过,结果是一样的:老太爷确实是寿终正寝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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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家家规较多,但却不是很死板不讲理的,单从丧殡礼仪来看,就很合理。
守灵七日,除了头一日必须所有人在灵堂披麻戴孝的哭丧,后面的六日都是轮流着换的,就连超度和“头七”也只需要做完仪式即可。
而身体不适者,每日来祭奠方可,尤以身体为重。像钱蓓蓓身有病根的,除了头日里跪了整日,之后每日就跪了一炷香的时间,即使如此,一旁的韦熙育还担心的很。
很多杂事都是府里管家安排着办的,而众位主子除了每日的守灵,再就是需要接待前来哭丧的族人、亲友,一直到下葬都没有别的什么事,就连超度一事本来也是没有的,是因为老太太信佛才特地请了大师来。下葬后得去寺里为老太爷祈福祷告一番,方可回府,至那时这丧礼便完全结束了。
三天后的超度很顺利就结束了,方善真一众人仍按序跪在地上,看着那方丈大师在供桌前念念有词,一会又走到供桌后的灵柩边转着圈。
之后的几日方善真很悠闲,因着丧礼她不宜出府,身边人也不是很方便。得知老太爷离世的消息后,弄晴先行回府守灵,时毅等人并没立即回来。
头日守灵后,方善真又让弄晴去庄子上,因为出行不易频繁,便让他们四人在头七后再回府。生意上除非是有什么特别棘手、各执一词、难以定夺的大事,他们都可以直接做主。
弄晴本不愿出府的,因为方善真身子还没好利索,可奈何方善真不放心庄子、铺子,唠叨了好几遍终是被赶了出去。
守灵头一日方善真跪到最后时虽然没有倒下,坚持到了最后,但还是有些发晕、虚脱了,菲儿好不容易给她嘴里塞进了些清淡的流食,结果没过几息便吐了出来。还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又有些发烧、全身冷汗淋淋,所幸睡了一晚倒是没有那么体虚了。醒来后喝了药,又吃了些东西,身体好了不少,正好第二日里守灵没有轮到她,可以趁机养养身子。
其他的几位女眷因为都找人顶替了会,歇了口气,又吃了些东西,倒都比方善真的情况好很多。而方善真也不愿意让人觉得她故意装的娇弱,硬撑着回了自己院里才跨了下来,所以其他人也不知道她身子不好。
到了“头七”那日,又是一番法事过后,众人便准备上山下葬了。
一众人全披麻戴孝的跟在灵柩后面,法师在一旁敲锣打鼓,方善真跟在韦熙立身后,身旁是钱蓓蓓,两人都呈悲伤哭泣的模样。等到了山上,韦承绝和韦承易两人祭拜了天地、山神后,才让人开始掘地三尺。
方善真和一众韦府女眷聚在一块儿,在一旁等着。这时大夫人江妙音走了过来,示意方善真和钱蓓蓓两人跟她到一边去。
江妙音瞥了规规矩矩的两个儿媳一眼,道:“老太爷这一走,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方善真和钱蓓蓓闻言对看了一眼,都有些摸不准她问的意思。想了想,钱蓓蓓:“是老太爷院里人的去向安排有什么......”
方善真道:“老太爷院里人的去向爹已经安排了,娘的莫不是大房有什么问题”
“也可以这么,不过,也是好机遇。你们知道韦家家规的,家主在世,不可分家,但是现在就不同了。依着规矩,等过了'烧七',老太太就会安排着三房分家了。大房是嫡系,大老爷肯定是下一任家主,但大房要稳得住,你们明白吗”
方善真反应很快,立马便懂了:“娘您放心,我们定然不会出岔子的,而且该留的一定会留下,该走的自然要走。”
钱蓓蓓本来还有些疑惑,听了方善真的话才慢慢转过弯来:大夫人这是分家不出意外自然也没有意外会出,但分家时不可盛气凌人,也不可畏首畏尾,能体面地抢过来的一定不能让了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