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山花好弟兄 第五章
作者:者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赵培荣的意思,是让易勇带着两家老小,到冀州霸县投奔妻子妹妹家,到那里暂避灾祸,可易勇不干,说什么也要跟他一起守着家业。

  刘氏其实也不放心丈夫一个人,多少也希望勇哥能留下。赵培荣拗不过他们,最后决定由赵培祥带着全家走。

  既然决定了,全家立刻紧张起来。不做半分耽搁,装车打包,大半天的时间就收拾停当。

  刘氏一手领着敏启,一手拉着敏瑞,站在院子里,心里乱得不行。

  这洋鬼子说到就到,战火蔓延至此,凭两个人的力量又怎么能保住家业?可丈夫心意已决,说是就算家被毁了,也要亲眼见着才心安,不然没法跟祖宗交待。

  一块儿过了十几年了,赵培荣的性子她最明白,一旦认定的事,谁也劝不了。好在还有勇哥在,毕竟两个人还算有个照应。

  正琢磨着,赵培荣招呼她进屋,刘氏拉着孩子,三步两步走了进去。

  赵培荣迎上去抱起敏瑞,亲了亲她稚嫩的小脸,叮嘱妻子说:

  “路上乱,培祥年纪小,不定性,大事小事你这个当大嫂子的要多担待多费心。遇到什么紧急情况,第一要做的就是保命,钱财都是身外物,没了咱还能挣,只要你们都平安,我就放心了。我这边你甭惦记,有勇哥帮衬着,两个大男人有不了事。如果一旦,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风平浪静了以后,你要把咱赵家的酒传下去……”

  赵培荣的话让刘氏更是难受,忍了半天的眼泪禁不住掉了下来,乱世里求个一家团圆,平安顺遂是件多么奢侈的事呀!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你放心,都按你说得办。咱老赵家一向行善积德,没干过坏事,菩萨保佑,这个坎儿咱一定能过去。有事多跟勇哥商量,你说的话你自己也得记着,只要平安,什么咱都可以舍。”

  看着妻子哭得伤心,赵培荣想说两句安慰她的话,还没张口,站在旁边的赵敏启突然蹲了下去,嘴里还不住的哼哼。

  可把刘氏吓坏了,连忙也跟着蹲下,摸着儿子的头,急切地询问:“怎么了,这是?大启啊,哪儿难受?跟娘说,快跟娘说。”

  赵培荣自然也是心里一紧,放下赵敏瑞,快步走到赵敏启的身边:“怎么了大启?哪儿不舒服了?”

  赵敏启低着头,手捧着肚子哼哼唧唧地说:“肚子疼,肚脐眼儿上边,下边还有旁边都疼!”

  刘氏更着急了:“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哪都疼呢?起来,起来让娘看看!”

  刘氏伸手拉他,赵敏启则由蹲着突然变成了坐着,死死低着头,哎呦哎呦地哼唧,问什么都不说。

  刘氏的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摸着儿子的头发,说不出话来。

  赵培荣站在一边也是束手无措,没办法,只好把他抱上炕,让他躺着。

  一上炕,赵敏启就把脸转向了里面,隔一会儿哼哼两声,不间断的*真是把刘氏心疼坏了,当即就不想走了。

  眼看天已经黑透了,再不走就难出城了,可带着个病孩子赶路,是件太危险的事。赵培荣当下做了决定,敏启先不跟着大队人马走了,留下养好病,如果时局允许,他再想办法把儿子送到他娘的身边。

  刘氏万般舍不得,可要顾全大局啊!眼看儿子难受得紧,心里再是难受,也只能答应了丈夫。

  一家老小就要出发了。轮到赵培荣难受了。怀里抱着赵敏瑞怎么都不舍得放下。

  赵家上下没人不知道,闺女跟儿子比起来,赵培荣更稀罕赵敏瑞。穷养儿子富养女的话天天挂嘴边,把个丫头*得跟公主一样,四岁了的闺女,到哪他这个当爹的都得抱着。如今要跟着大人逃难,小小的年纪就要经历颠沛流离,赵培荣心疼得跟针扎的似的。

  赶车的又催了,刘氏过来抱敏瑞走,不知为什么,那一刻赵培荣竟然有一种生离死别的痛,痛得他差一点大叫出来:

  “不走了,哪都不去了,就算死咱全家死一块儿!”但他终究忍住了,把女儿交给妻子,随手摘了一朵开得正旺的月季,别在女儿的头上,在女儿娇声娇气的道别中,转身进了大门。

  他不敢再看他们上路的背影,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简直就像个娘们儿,泪窝子浅的搁不住眼泪。

  易勇一直把一家老小都送出了大直沽。望着亲人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因为腿有残疾,易勇结婚晚。这事可没少让义父和赵培荣着急。好在最后娶的孙氏人还贤惠,而且还生了双胞胎,一气儿给他添了两个大小子。

  晓刚晓正出生的时候,义父还在,本来都迷糊了好长时间的老人,看见这对双子,高兴得又明白了好些日子。“刚、正”这俩字,也是老爷子给的。

  俩孩子哪都好,就是身子不壮。不过老人都说,小子就是小时候难带,长大了就好了。为了带好这对双子,两口子下决心先不再要孩子,等小哥俩身子壮实了,立起个儿来再说。

  如今带着一对儿宝贝儿逃难,两口子也是犹豫再三,生怕路上俩孩子身体受不了。可左思右想,这乱糟糟的大直沽也真是呆不得了,不走不行啊!

  想着这些,易勇越发的心乱。这有了家有了孩子,得多多少事啊!多操多少心啊!这么一琢磨,又想起了赵敏启。也不知道这大宝贝好些了没有。肚子疼可大可小,这兵荒马乱的,要是一直不好,找个大夫给瞅瞅都难。

  心里想着,脚步也就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可还没进院,就听见赵培荣在生气地嚷嚷:

  “老大不小的,就不知道让大人省心!装病是不是!肚脐眼上下左右全疼是吗?行!行!你这顿揍是跑不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赵培荣的语调易勇最了解,一听就知道是真火了。赵敏启这顿打是轻不了了。于是快走变成了小跑,推门就往里冲。

  大门一开,就看见赵敏启正跪在院子当中,赵培荣则刚从厨房拿了根擀面杖出来,怒气冲冲地正要开打。

  易勇吓坏了,这个培荣啊,怎么就不知个轻重呢!这一擀面杖下去,还不得把孩子打出个好歹来。立即奋不顾身扑上去,伸手就抢。

  赵培荣没防备,擀面杖轻而易举地就被易勇抢了过去,知道易勇肯定要护着这小子,赵培荣气得直跺脚:

  “你说这孩子多恨人啊!这是什么时候,他还跟着添乱!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在屋里头又蹦又跳的,要不是让我给瞅见,他还在这装呢!哥你别拦我,我看他就是想找打了!”

  这么快就让爹给识破了,赵敏启还真是有点沮丧。可他在香港发过誓了,从今以后绝不跟赵培祥出门,这一百多遍的誓可不是白发的,不然真该变成张玉江他们家的癞皮狗了!再说,钊钊还没走呢!自己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对不起把兄弟啊!

  但爹今天的火有点儿大,居然要拿擀面杖打他,赵敏启还真就害怕了。好在易勇大爷及时出现了,看来这顿打算是脱过去了。于是他偷偷抬眼看看爹,虽然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但易大爷还是能拦住他的。

  赵敏启轻轻吐了口气,好险!这要是大爷没来,哪怕是晚来,自己恐怕得让爹打得几天下不了炕了。

  易勇好说歹说把赵培荣劝下,真真假假地也呵斥了赵敏启几句。正好厂子里的管事又来了,留下的工人刚把存酒都倒腾进一个库房了,他这边就是来请掌柜的过去看看。

  赵培荣和易勇跟着他就往外走,到了门口,想起还跪着的赵敏启,兵荒马乱的,家里一个人没有,让他自己呆着赵培荣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于是走过去,一把提啰起他,出门上了马车,往厂子里赶。

  ……

  再说欧阳示礼一家三口被承谨严加保护,关在庙里不允出门半步。

  听说沿海一带已被洋人炮舰封锁,欧阳一家回大马简直是天方夜谭。林氏天天跪在天妃娘娘面前诵经祈福,依然难掩心中的焦虑,出门时抽的下签像一道揭不开的符,牢牢地贴在她的心头,让她难以呼吸。

  除了跪经,她时刻都离不开欧阳钊,就连偶尔被管家区叔带出去玩一会儿,她都会大惊小怪地闹半天。欧阳示礼理解妻子的心情,但此时此刻,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话来。

  夜晚,跟师傅们上完晚课的林氏又请教了承谨法师几个问题,回到卧房的时候,欧阳钊已经睡了。

  俯身看着儿子俊美清秀的小脸,林氏的心又一次变得沉甸甸的。这就是一份责任。这么好的孩子,无论如何得让他平安幸福健康的长大啊!

  此刻门咯吱一响,欧阳示礼拉门进来了。林氏蹑手蹑脚离开*边,跟丈夫摆个手,两人一起到了外间。

  “怎么样?有什么新消息吗?能离开这里了吗?”知道丈夫刚刚出门打探消息,林氏迫不及待地想了解。

  欧阳示礼遗憾地摇了摇头:

  “得到的消息不一定准,但情况真的是很糟糕。一时半刻真的是离不开这里了。”

  林氏心里一阵紧张:

  “怎么个糟糕法?一时半刻又是多长时间?这仗会不会波及到大直沽来呢?示礼啊,咱们大人什么都不怕,可孩子呢?孩子太小,经不住折腾。咱得想办法离开这啊!”

  题外话:

  看文的小伙伴,请问是不是也在看有你就有春天呢?什么时候给我留个言啊!好孤独呢!(就爱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