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一切从头开始。重新翻盖厂房,安置设备,筹备原料,按赵培荣的计划,手紧紧要是能赶上腊月出酒,真还就是个好的开头。
易勇也是这么个想法,所以俩人根本就是拼命了。几天几夜不合眼的日子也不是没有。
家是完全顾不上了,任两个孩子在破烂的临建棚子里过日子。
天越来越冷了,赵培荣心里跟找了火似的。厂子里的活还算顺利,可眼看两个孩子连过冬的衣服还没有,当爹的哪能不着急。这个时候,尤其想家里的女人。要是孩子他娘在,这心哪轮得到他来操!
想到这儿,赵培荣又是这一阵心乱,这一大家子去霸州避难小半年了,可到如今怎么连个信儿都没给家里捎呢?前些日子事一档子接一档子的出,真是腾不出手,如今太平点了,立刻就想这一大家子人了。
当初到文安去的时候,他跟勇哥商量好了,抽空去霸县看看。临了让族里人闹得也没了心思。
当时心想看一眼又有什么用,家也没了,一家子回来就都得住棚子。还不如赶紧回家干活,早点把厂子撑起来,把宅子翻盖上。
可这心里怎么还是那么的不踏实呢?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赵培荣简直想给自个嘴巴子!好么样儿的,怎么还带这么咒自己的?这小半年出得事还少吗?又跟老天爷没仇,干嘛总找他赵培荣的晦气!
易勇从来都比赵培荣心细,生活上也比赵培荣有章法。天一冷,没等赵培荣说话,就赶忙的找了帮佣,急着给两个孩子扯布做了过冬的衣服。
欧阳钊长在热带,没穿过棉衣,第一次穿难免还有点不适应。赵敏启帮他都拉扯平整了,欧阳钊还是不动劲儿,可怜巴巴地对赵敏启说:
“哥哥,能不穿吗?我走不动路了。”把来给他们送衣服的婶子笑得不行。
经过这一段生活的磨练,赵敏启越来越有哥哥样儿了,他一本正经地对欧阳钊说:
“当然不行。一定要穿。不然着凉了发烧了,不就是给爹和添乱吗。”
这话说得欧阳钊立刻没了意见,一个劲儿地点头。
赵大爷和易大爷这些日子太累了,经常几个晚上都不回家睡,回来一看满脸胡子茬,眼珠子都是红的。别提多难看了。
就这样,赵大爷每次回来都忘不了给他捎点儿好吃的,糖葫芦,糖粘子,米花糖,大梨糕……反正一进门手里的总得有个油纸包,直接交到他手上,然后还得掐掐他的小脸:
“好好吃饭了没有?哥哥没欺负你吧?”
临走还得拍怕他的脑袋:
“爱吃嘛跟来家做饭的婶子说,多吃点,再长点肉!大启,好好照顾弟弟,别带着他到处疯跑。钊儿不像你那么皮实,知不知道?”
欧阳钊成家有了孩子以后,还是经常回赵家住。老爷子对欧阳慕敏的那份疼惜,欧阳钊一点都不陌生。
慕敏张口说的第一个词是爷爷,所有的人都觉得意外,因为慕敏并没有跟着老爷子朝夕相处的时间,为什么只跟着赵培荣呆了不到一个礼拜,这一开口就会叫爷爷了呢?
欧阳钊却不觉得奇怪,他对赵培荣的感情早已深入血脉,儿子是在替他表达这份感情。
棉裤棉袄欧阳钊一辈子都穿不惯。他尤其受不了穿上棉裤以后,腿都打不了弯儿地别扭劲儿。赵敏瑞说他骨子里就是个南蛮子,跟北方人不一样,抗冻。
这话赵培荣最不爱听:
“什么南蛮子,钊儿怎么就南蛮子了?他不爱穿棉裤,是因为你们的棉裤做得不合适!钊儿穿着不舒服!重做!买丝绵做!这大冷天的,再把钊儿冻出个好歹!”
所以欧阳钊的衣箱里最多的就是棉裤。
刚结婚的时候,妻子让下人收拾房间,看到满满一箱子棉裤都惊了,接着就打发人给扔了。欧阳钊回来大发雷霆,最后还是区叔派人又原样给捡了回来,出面给圆的场子。
应该是从那次开始,俩个人本就不牢靠的感情更加有了芥蒂,夫妇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远。
“我在你心里都比不上那一箱子棉裤。”
章月龄说这话的时候,欧阳钊清清楚楚地记得赵敏启居然乐了,而自己也没忍着,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任由章月龄歇斯底里地摔门而去,笑了个够。
长大以后,欧阳钊总爱想小时候的事,有些事记得,有些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雪的样子了,肯定傻傻的,不然易勇也不会逗他说:
“你看我们天津卫多好,老天爷还给下白糖!”
欧阳钊还没傻到底,知道易大爷是在逗自己,开心地笑着说:
“别骗我了,哥哥都告诉我了,这叫雪!就是冻住的水!没有味儿!”
刚从屋里出来的赵培荣也笑了,他摸着欧阳钊的小脸蛋说:
“钊钊第一次看见下雪吧,高兴吗?”
欧阳钊使劲儿点点头:
“高兴!哥哥去拿铁锨和扫帚了,一会儿带着我扫雪,然后堆雪人!”
欧阳钊话音刚落,赵敏启带着小伙伴,拿着扫帚,铁锨跑着叫着过来了。
因为地滑,一直连跑带颠的孩子们少不了挨摔。但摔得每一个跟头,都让他们开心不已。
欧阳钊已经按捺不住了,眼睛不住往赵培荣的脸上看。
赵培荣太能理解孩子的心情了,一句快去玩吧!让欧阳钊像脱了缰的小马一样,欢快地向赵敏启奔去。
看着孩子们高高兴兴的玩了起来,赵培荣和易勇自然也是很开心。
这些日子生产越来越顺手,原本以为很难搞到手的原料也出奇顺利的搞到手了。这样又能增加好几百斤的产量。俩人算了一下,照这样的行情走下去,不出两年,赵家酒厂就算做不回最鼎盛的那段日子,但至少能把新建厂子的亏空赚回来。
“今年这年咱得大过!手头紧也得铺排着过!多难啊!这灾咱闯得多不易呀!”
赵培荣无限感概,易勇也感同身受:
“老天爷就算对咱不薄了,好歹还让咱能有心气儿过个年!听你的,过两天我去趟杨柳青,订点喜庆的年画,再去胡家订点花炮。”
“多定多定,咱得好好放放,去去邪气!估计这一大家子说回来也快了。哥,这些天厂子的事你放放,盯着咱家宅子吧,让干活的紧紧手,另外定的家具摆设你也得催催了。”
易勇一直点头。俩人觉得这么长时间,虽然累,但内心的轻松终于来了。
……
欧阳钊跟着赵敏启在当街扫雪,那真是叫开心死了!
说是扫雪,其实就是打雪仗。一拨孩子折腾得昏天黑地,以赵敏启和张玉江两个身强体壮的为首,两大阵营很快就组成了。
欧阳钊自然是赵敏启这拨的了。刚开始的时候欧阳钊没经验,经常被雪球击中不说,还让张玉江得手,把雪都塞到他脖子梗里,冰得他直跳脚。
眼看他挨欺负,赵敏启可不干了,趁张玉江一个不备,立刻把他掀翻在地,扬了他满嘴满脸的雪。把欧阳钊美得直拍手。
于是两队战斗得更加激烈,聪明的欧阳钊也快速地从菜鸟成长为小鹰,成为赵敏启麾下最勇猛的战将。
欧阳钊利用自己个子小却灵活的优势,助攻赵敏启两次,顺利地把张玉江及其对手掀翻在地,游戏结束前,还成功地把一团雪塞进了张玉江的脖子梗,报了一箭之仇。
结束了一场大战,刚才的对手马上又成了朋友。孩子们的创造力此刻完全释放出来。先是依着一棵老槐树,用铁锨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滑梯,然后又在滑梯傍边堆了一个硕大的雪人。
一大帮子人,手快极了,很快就出了型。
欧阳钊往旁边一站,好家伙,比自己还高。赵敏启亲自动手,拿了两个煤球当眼睛,找了根胡萝卜当鼻子,最后还用撕了张红纸当嘴巴。
赵敏启每弄一样,欧阳钊就在一边叫一声好,把赵敏启给得意的呀,咧着的嘴都闭不上了。
张玉江这时候不知从哪弄了个小女孩戴的帽子,直接扣在了雪人的头上。欧阳钊也很捧场,拍着手叫:
“好看!好看!真好看!”
赵敏启走到欧阳钊的位置,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还真挺俊的,像个丫头片子。”
张玉江也站了过来,一番打量之后说:
“咱给它起个名吧,这么俊,叫赵敏瑞得了!”
欧阳钊记得当时张玉江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还乐了来着,虽然没见过赵敏瑞,但早就认定这个妹妹一定是最好看的女孩。可还没等到他说好,赵敏启的拳头已经落在了张玉江的身上。
“去你妈的!叫张玉梅得了!”
张玉江没留神,让赵敏启这一拳打了个趔趄。
张玉江迅速从地上站起身来,那还能不报复!两个人立刻骂骂咧咧的打在了一块儿。
眼见俩人都有要翻脸的意思,旁边的小伙伴就提了建议,建议两位大哥撞拐决胜负,谁赢了谁拥有雪人的起名权。
两位互不服气的对看十几秒,同时霸气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题外话:
长假第二天,宅在家里的好孩子们,看文看文,留言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