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山花好弟兄 第二十二章
作者:者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五年以后。

  经历了战乱的天津卫,经济在慢慢的复苏,直沽烧锅酒的生意也开始见热了。

  潮汕帮、广东帮的商人似乎都不相信这个奇迹,但过来一看,不由得从心里佩服这些打不垮的硬骨头。

  一度萧条的南北货运,很快就又红火起来而来。商人们不辞辛苦地北上天津看货、走货,再转口销往香港、南洋,买卖做得异常红火。

  赵家酒的生意更是如日中天。在赵培荣的用心经营下,酒厂说不上日进斗金,但说是大直沽烧锅中生意最好的一家,确实是实至名归。

  借着赵培祥结婚,赵培荣又把老宅子好好休整了一番。如今的赵宅,虎座门楼、高台阶、过道、影壁、正厢、高墙,让这座砖瓦房四合院显得又格局又有气派。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赵培荣就会睡不着觉,想老婆,更想闺女。

  赵敏启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小伙子了,是直隶高等工艺学堂的高材生。从两年前起,就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跟着爹学着做生意,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厂子忙乎。凭着他肯吃苦又聪明的个性,少掌柜这个称谓很快就叫响了。

  这天赵培荣送走谈生意的广东人谢阿恭,回到账房让易勇播弄算盘算算账,弄清这连续几笔生意下来,进项远超预估,心里甚是喜悦。

  易勇看着兄弟略有舒展的面容,心中的苦涩却未减半分。

  几年来,赵培荣豁出命的干,不但重拾赵家的祖业,还让这生意更上一层楼。但生命中的那份煎熬,又有谁能了解呢?

  生意好了,培祥也娶妻生子了。赵培荣却还是一个人带着儿子过。

  说媒的踢破了门槛,易勇和培祥也都想给家里再添个女主人,没少劝他。开始他只是笑笑不语,后来干脆谁说给谁脸子看。心里的话最后让儿子给说了出来:

  “就算再娶一房,也得娘答应了!我娘和我妹还活着,肯定的!这事我爹和我心里都有根!”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也没法子再劝了。只好等待。等待时间来治愈赵家爷俩内心的创伤。

  见易勇还在发愣,赵培荣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听没听见我说话?行吗?”

  “啊?什么?”

  易勇这才回过神,有点抱歉地看着赵培荣。

  赵培荣忍不住笑了笑。

  “大白天的梦游!夜个儿肯定又没闲着!是这么着,不是要端午节了吗?往年咱们几家烧锅都得聚聚,今年我做东,找个气派点儿地方。”

  “利顺德吧!”

  话到人到。赵培祥抱着赵敏静推门进来了。

  当了爸爸的赵培祥一点没变样。还是一样的帅气,一样的孩子气。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培祥经历了那么大的人生磨难,没有一点改变是不可能的,但好玩不定性的脾气还真没改多少。

  赵培荣心思不整,一直也懒得理他。自打赵敏启上手帮忙打理生意,赵培祥每天更是有了大把时间用在玩乐上了。私下里,易勇没少说他,他也听话,说了就安稳两天,然后又是该怎么玩怎么玩。

  赵培荣对他不报任何幻想。养着呗!好吃好喝的养着吧!自己的亲弟弟,当大哥就是有这份责任。

  赵培祥的婚事,还是当初刘氏给定的。虽非富贵人家,却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之家。因为战乱,婚事往后延了差不多快两年。

  婚事办得特别排场。赵培祥当天喝了个酩酊大醉。当晚掀新娘盖头的时候,根本就认不得谁是谁了,搂着新娘子哭了个稀里哗啦,不停地喊嫂子。

  关于赵家大嫂的事,秦氏是知道的。那天夜里,搂着哭得那叫一个可怜的丈夫,本该生气的新娘子,却心生怜惜。

  她知道丈夫不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但却不知他是个心地很好的人。如今这眼泪让她忐忑的心踏实了:说到底是个有良心的好人啊!

  结婚三年,秦氏生了赵敏静。一心想要个儿子的她有点小失落。可哪成想,赵家的三个男的,一个赛一个的高兴。

  进了这赵家的门,丈夫、大伯子、侄子对自己从来都是尊敬又体贴,如今生了个丫头片子,这份好还跟着升了级。

  照顾她月子的易嫂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说:有了静静估计能让培荣忘了瑞瑞吧!

  听了这话,秦氏心里酸了好一阵子。她知道丈夫还有大哥的心,她也特别想嫂子。如果赵敏静的出生能让赵培祥和大哥心里好受些,这个丫头生得就值了!

  如今赵敏静一岁多了。小姑娘生得漂亮,性子又好,不爱哭闹,见人就笑。尤其是跟大爷特别亲。只要大爷一出现,不管谁抱着,都要伸手让大爷抱抱。每到这个时候,大爷不管在干嘛,手里拿着嘛,都得不顾一切地放下,把静静抱过来。

  抱着静静的赵培荣是脾气最好的时候。这会儿的他从不臭脸示人,更不会骂人。这事赵培祥最有体会。这不,要不是抱着静静,他哪敢说要把年会聚餐办在利顺德,那不是明摆着找骂吗!

  要说这‘利顺德大饭店’的规模、气派,当时在天津以至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它是英国人19世纪仿照北欧田园风格建的五层高楼,耸立在海河西岸,又漂亮又显贵气。

  饭店一直由英国人经管,食宿价格高昂,出入客人多为外籍上层人士或中国的达官贵人,一般老百姓谁敢问津?如今他赵培祥张口就说要去利顺德摆桌,赵培荣能答应吗?

  接过培祥手里的孩子。赵培荣的脸瞬间变得柔和。

  跟瑞瑞小时候一模一样。赵家的孩子,怎么个顶个的都这么漂亮。赵培荣每次都这么想,一点不觉得自己脸皮有点厚,有点自以为是。

  记得瑞瑞小时候,他跟刘氏说过好几次,天仙长嘛样儿,咱家瑞瑞就长嘛样!弄得好脾气的刘氏都忍不住呲哒他过分。如今抱着静静,这句话他又想说,可跟谁说呢?刹那间,赵培荣的心又狠狠地扎了一下。

  眼见大哥进入了慈父模式,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建议。当然也没有预料的反对。赵培祥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哥,勇哥,我说去利顺德,不是光为了讲排场。你们知道吗,有人粗略地统计一下,截止到上月底,光是老广们,就走了咱大直沽600多万斤的酒,算下来,这产量,这销量不但赶上‘火烧连营’大难之前了,还超了几十万斤呢!”

  说到这里,赵培祥忍不住喜上眉梢。

  “说起这600多万斤酒,咱家占了没三分之一,也有四分之一了。多不易啊!洋鬼子当初都把咱毁成什么孙子样儿了!可咱也没怕呀!咱还是爷们呀!”

  赵培祥的话让赵培荣和易勇忍不住点头,可还没等他们说话,赵敏启推门进来了。

  “二叔说得对!”

  站在前厅,赵敏启虽还有些少年的青涩,但已拔高的身形却是一副青年才俊的架势。

  两年来,赵敏启在厂子里从学徒干起,制酒的每道工序他从头学起,多苦多累的活他都没躲过。

  每次看见儿子在酒坊里脱光了膀子跟伙计们一起干活,赵培荣就打心眼里觉得骄傲。好几次想给儿子竖个大拇指,夸上他几句。可当爹的架子又让他说不出口。他对儿子的赞扬都表现在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尊重上了。

  这不,儿子进门就说二叔说得对。抱孩子抱得开心的赵培荣立刻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想听儿子究竟怎么说。

  爹表情严肃地一看他,赵敏启有些紧张了。这半年来的,赵敏启已经明显感觉出来爹对自己的重视。这让他既开心又有压力。

  自从进了开始跟着爹进了酒厂,赵敏启发现自己可能还真的有做生意的天赋。

  车间里干活,账房里学做账,每天还要按时上学,旁人看着都觉得累,可他却从没抱怨过,还从中找到了无穷的乐趣,不但不觉得辛苦,还很享受。

  秦氏总跟不务正业的赵培祥说,你看看大启,还是个孩子,就这么能干。

  赵培祥从不理会别人的弦外之音,一句话说得秦氏哭笑不得:“他随大哥,贱骨肉,有福不会享!”

  赶巧这话让刚进门的赵敏启听见了,毫不客气就给了他一脚。叔侄二人立刻上演一番“肉搏”

  秦氏早就熟悉这叔侄俩没大没小的相处方式,抱着静静在一边看着笑。

  等他们俩折腾完了,秦氏叫丫头给他们倒上冰镇的桂花酸梅汤。叔侄二人边喝着败火,边聊起端午几家烧锅酒厂聚餐的事。

  “我跟说大启,你爹现在挺拿你的话当事儿了。所以我这个建议能不能成,就看你是不是站在我这边了!”

  赵敏启一脸的不解。

  “站在你这边没问题,可为嘛非得利顺德呢?那洋鬼子开得饭店有嘛可好的!华而不实!”

  赵培祥翻了他一眼。

  “为嘛利顺德?咱赵家这几年生意如日中天,这大直沽的烧锅咱要是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这第一得有第一的架势,得有第一的排场。”

  赵敏启点点头。

  “是这么个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