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祥摆了摆手,没让赵敏启继续说。
“这排场不是瞎讲的。今年这宴会,除了咱大直沽的爷们,走货的大户,那几个老广也在呀!咱不得让他们看看咱赵家的实力?那除了这利顺德还有哪儿能配得上咱!”
赵敏启一下子就明白了,冲着赵培祥一抱拳。
“行,我就站你这边了。绝对跟你一拨。二叔,以后他们再说你没脑子,我绝对站出来替你平反!”
赵培祥结结实实地给了赵敏启一脚,俩人又你拳我一脚地比划上了,弄得秦氏哭笑不得。
“好好说不上几句话,又折腾上了。你们俩呀!长辈为老不尊,小辈不懂敬老。”
秦氏的话让赵敏启这个笑呀!
“听见了没有,赵培祥!你以后别跟我动手动脚了啊!你都老了!哈哈哈!”
……
紧张归紧张,赵敏启还是把二叔的意思,加上自己的理解跟爹说了。
赵培荣听得直点头。他不是爱讲排场的人,也不爱弄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事儿。可赵培祥和赵敏启的意思,他懂,这种营销手段非常有必要。
说起这几个留在天津过端午的老广,都是新客户,以前没跟赵家有过接触。但谁都看得出,这几位的实力不容小觑。
好几家酒厂都主动跟他们接洽了,易勇也私下跟他们见了两面,回来直说这几个人不简单,胃口绝对小不了。
赵培荣当然相信易勇的判断,正琢磨着怎么跟他们见这第一次面。恰巧弟弟和儿子有了这么个建议,赵培荣觉得非常合适。实力这东西用嘴说总不如行动来得实在。
另外,赵培祥那句“当初咱让洋鬼子祸害成什么孙子样儿了”的话,也深深触动了他。
家不是家,国不是国,什么都让这帮孙子给毁了!可又怎么样呢?爷们就是爷们!多大的难咱也挺得过来!这个聚会还就得去你们洋鬼子的开的饭店去搞!我们就是要让你们看看,咱重建家园的本事。
见易勇还有点犹豫,赵培荣眼都没眨就拍板了。
“就去利顺德!老二明个儿你就去账上支钱,到利顺德把桌定了。4桌。”
……
说话就快到了晚饭时间了。赵培荣怕饿着静静,急急火火地就要回家。
赵培祥看见闺女大哥带着,就琢磨着出去找乐子。于是就撺掇赵敏启跟他一块去天华景听戏。赵敏启一点都不给他面子,立刻就拒绝了他。晚上还要钱明宇钱叔学做账呢,哪有空儿跟他玩儿!
赵敏启的不上道,让赵培祥有些磨叽了。不跟大哥回家,说是去听戏不是不行,只是大哥立马就得给他脸子看。虽然这脸子不疼不痒,但也挺让人腻味的。
正在纠结呢,易晓刚来了。
五年的时间,晓刚也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瘦,但比起小时候还是健壮了不少,可就是任性的脾气一点都没改。
每每看到晓刚,易勇总是产生一种特别气馁的情绪。
不说丑俊吧,就说这性情,真的一点不随他老子。
尖酸刻薄,爱计较,这些毛病小的时候可以当成脾气不好,性格乖张,但长大了可就是品性问题了。
这些话他跟孙氏说过,让她这个当娘的对儿子要严加管教,可孙氏当时就急了。
“这是亲爹说自己儿子的话吗?晓刚怎么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啊?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娘俩啊?”
然后就是又哭又闹。弄得易勇不厌其烦。说了几次几次都这样,他也就懒得说了。可每次看着赵敏启越来越懂事,心里也是挺不是滋味的,忍不住又说:
“晓刚你要是有你大启哥一半出息,我都知足。”
这话又让俩口子闹了小半宿。不过这次是易勇翻脸了。
孙氏护儿子,易勇不认同,但也不会跟她真着急。可这次,孙氏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儿子用不着跟别人比,就是比也不见得就比不上。我可没看出来他赵家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好!你就是给人家当奴才当惯了,看着主子的腚都比自己的脸俊!“
易勇当时真是差点被他气死。转身踢门就走了。
那*,易勇睡在了账房。他觉得自己挺窝囊的。换了别的男的,早给这娘们个大耳光子了。但他易勇却做不到。
这么多年,自己*媳妇,或者说叫怕老婆的“臭名”,整个大直沽谁都知道。
他不在意别人说自己怕婆儿。一个瘸子,娶一个如花似玉又比自己小差不多十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就不能*着。赵培荣对老婆那不也是百依百顺的。问题是,赵培荣*媳妇,媳妇也懂得回报,人前人后,为丈夫马首是瞻,恪守为人妇的礼仪,出来进去的面子都得让丈夫得着,哪像自己的媳妇,这么的霸道不懂事理啊!
想到这些,易勇忍不住的叹气。孩子老婆真是都不让他顺心!
……
晓刚的突然到来,让屋子里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学堂这么早就散了?”
听爹这么问,晓刚倒也不隐瞒。
“我讨厌下午上课的这个先生。没去——二叔,今天天华景上新戏,北京过来的班子,头模到天津来。你不去瞅瞅?”
赵培祥立刻来了精神。
“是呀,是呀!我刚还跟大启说呢。他不跟我去。”
“哥哥不去我去!二叔,咱俩去!”
易勇这个气呀!这是个什么孩子!还懂不懂好歹,有没有廉耻心!
眼看易勇变了脸,赵培荣赶忙上前打圆场。
“刚刚啊!这不上学可不对啊!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能这么着了啊!培祥啊,你带着晓刚先走吧。我抱静静回家。”
易勇知道赵培荣是在给他们爷俩找台阶,他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发脾气,可眼看着易晓刚没事人似的出了门,易勇真是气坏了。
眼瞅着易勇站在那儿生闷气,赵敏启懂事地跟赵培荣说:“爹,今天二婶让厨房炖了猪蹄子,您不跟大大喝两杯。”
“喝两杯!喝两杯!走了,走了,哥!”
这顿酒易勇喝得有点高。是赵敏启把他搀回家的。
躺在炕上犯迷糊的易勇,耳朵根子一直没清净。孙氏知道晓刚跟赵培祥看戏去了,就开始埋怨易勇。埋怨完易勇就开始骂赵培祥。
易勇知道媳妇一直对赵培祥耿耿于怀,认为晓正的死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这事易勇真的没法跟她掰扯,好在赵培祥也是个老实人,这么些年眼瞅着孙氏人里人外的给他脸子看,却也从未说过什么。有时候易勇看不过眼,说她两句,好家伙,那就象捅了蚂蜂窝,立刻给自己招来更大的祸事。
自从嫁给易勇,孙氏这心一直就欠个平衡。自己出身不算高贵,但也算得上是富裕人家。祖上几辈做茶叶生意,在天津卫还是小有名气的。小的时候,那也是娇生惯养的。只可惜爹抽大烟,还好赌,又*,偌大的家业很快就被败光了。
决定嫁给易勇的时候,她刚过了15岁的生日。娘病重,眼看也撑不了多久了。当时哥已经成家了,娘实在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给那个不成器的爹,和他那两个尖酸刻薄的小老婆。
当初来说媒的有好几家,可条件好的,不是去续弦就是当二房,娘不乐意。易勇虽然腿有残疾,但在赵家的酒厂管着事,据说还有股份,年初赵家老爷还特意给他盖了个三进的大四合院。最重要的,可着天津卫打听,这个十几岁就跟着赵老爷做生意的易瘸子,没有一点*嗜好,不抽不喝不嫖不赌,这就足以让当娘的放心了。
孙氏长得漂亮,心高气傲,要是家室还兴旺,怎么肯委屈自己,嫁个瘸子!可不嫁,等娘死了,靠着爹和那两个后娘,自己还不定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呢!
十几年过去了。闲的时候孙氏也想,娘和自己都算是有眼光的人,瘸子起码是个靠得住的人。
当然更多的时候,孙氏还是觉得不平衡。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平衡之余,也为易勇在赵家的地位感到不平衡。
在她的眼里,这赵家的家业没有一半也得又三分之一该姓易啊!可实际上呢?易勇在赵家酒厂的股份,连一成都不到!想起来孙氏就气的不行。
“狗!你也就是赵家养的一条看门狗!”眼看着依着炕被迷糊着的易勇,孙氏暗暗的骂着。
……
端午节终于到了。
今年的五月初五,对于大直沽人来说真的是意义非凡。历经惨烈的血与火的洗礼,如今又挺直腰杆站起来的人们要为自己的努力喝彩。
天妃宫废墟前广场恢复了热闹的庙会,大家压抑已久的心情一下子得以释放。庙会上人流如织,交汇着甜粽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不远的海河上还赛起了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