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启也是这龙舟队的一员。穿上统一的褡裢,把辫子往头上一盘,小伙子那叫一个帅!
不过别人怎么看,赵敏启根本不在意,钊钊能站在他身边给他大气,说有他在队里就一定能赢,而且非常肯定了他的造型,真心的说很棒!才是他最最开心的事。
都5年没见面了。欧阳钊也快16岁了。还是那么的漂亮。不再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而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一身合体的洋装穿在他略显消瘦得身上,潇洒又文静。白净的脸庞,秀气的五官,还有一笑就出来的两个小梨涡,让第一次见他的秦氏看傻了眼。忍不住偷偷跟赵培祥议论。
“怪不得静静他大爷总是说钊钊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小子呢!真是名不虚传呀!这可比大闺女都耐看呢!”
……
欧阳钊一个月前就来信说他要回国,先到上海,然后就来天津看爹。结果上了路又改了行程,直接回了天津。
看着5年没见的孩子,赵培荣感慨万千。眉眼里越来越有当年欧阳示礼的影子,让至今依然怀念着这位挚友的他有些唏嘘。
欧阳钊虽然身着洋装,可还是按照老例儿给长辈扣头请安。本来就安静懂事地他,如今更多了份沉稳,越发招惹喜爱。
赵敏启自打知道钊钊要回来的信儿,就激动得不行。这些年两人虽没断了通信联系,可毕竟远隔重阳,一年相互也就能收个两三封信。两人一直特别珍惜通信的机会,信都尽量写得要多详细有多详细,可一旦发出去,就立刻发现,好多话都没说,好多事都没来得及告诉对方。
后来赵敏瑞跟洋鬼子gail谈恋爱的时候,说起两人通信时的感觉,让赵敏启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这就叫谈恋爱啊!那我跟钊钊早就谈过了!”
当时一脸严肃的,正在积极拆散瑞瑞和gail的欧阳钊,差点没让他气吐血!瞪着眼冲他喊:
“你有没有正形!瞎说什么啊!回头让嫂子听见!”
本来一肚子气的赵敏瑞被逗乐了。
“二哥你不用担心,你俩什么关系,大嫂早就知道,在大哥那,你是正房,她是二房!”
如果钊钊是女的,那他赵敏启一辈子不会有二房!他心里除了钊钊根本不可能容下别人。就算他是男的,赵敏启也早把自己的一大半心都给了他了。
眼看着欧阳钊给爹,二叔二婶行过了礼,赵敏启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不给哥也磕一个吗?”
看着赵敏启嬉皮笑脸的可恨样儿,欧阳钊伸腿就给了他一脚。
“磕不死你!”
屋里的人都笑了,赵培荣伸手给了赵敏启一巴掌。
“有没有个哥哥样儿!”
赵敏启夸张地缩着脖子,脚底下却不闲着,快速地回敬给了欧阳钊一脚。
“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找了广东师傅,给你包了肉粽子。你还敢踢我!一会儿送来了,我都给顺海河里去!”
秦氏抱着静静走了过来。
“大启知道你要回来,还真是走了心呢!想你在法国连中国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家乡的风味儿了,就专门给你请了个广东厨子。”
欧阳钊回头看看赵敏启。赵敏启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谁最好?”
欧阳钊眼睛都没眨。
“你!”
屋里的人又是一阵哄笑。赵敏启甚是得意。
“有什么好乐的。本来就是我嘛!钊钊你给我听着,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二婶做饭特别好吃,吃她做的饭你准能长肉,你也太瘦了!”
秦氏连忙点头,刚想说两句话,门被推开了。易勇一家子来了。
欧阳钊有礼貌地向易勇夫妇行礼,还特别问候了易晓刚。孙氏笑着拉过他的手。
“让易娘好好瞅瞅。看来这洋人的饭就是不如咱们的饭养人。晓刚瘦,可像个小子样儿。钊儿啊,你怎么还越长越像个丫头了呢?哈哈哈……”
一时间,除了晓刚,所有的人都僵住了。欧阳钊的脸真有些挂不住了,尴尬的站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培荣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立刻笑着说:
“嫂子嘛眼神呀!我们钊钊瘦是瘦了点,可看着就结实,小伙子的身板!”
易勇也跟着说:“是呢!钊儿啊!几年不见,长大了,小伙子了。你区叔没跟你一块儿过来呀?”
这岔儿按理说也就打过去了,欧阳钊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可孙氏今天也不知犯了什么病,就跟欧阳钊杠上了。
“嗨!我说钊儿像个丫头,可不算难听话。老话不是说男人女相有福吗?别看你小时候命苦,这以后长大了,说不定比谁都过得好呢!其实也算不上命苦,就是爹妈死得早,可产业都给你留下了不是,哈哈哈……”
欧阳钊的脸都红了。可当着这么多的长辈,自己又不能说什么。
看着钊钊可怜巴巴的样子,赵敏启真的忍不下去。
“娘娘,您说得这话也太不好听了。钊钊怎么您了?您一句一句的针对他。”
孙氏的脸吧嗒就掉下来了。
“怎么说话呢,大启?易娘说什么了?怎么叫针对了?”
“您……”
“住嘴!大启!去,带钊儿去后院——钊钊啊,辛苦一路了,换件衣裳,让你二叔带你们去华清池泡个澡,解解乏。”
赵培荣果断地没让赵敏启再说话。这个时候,一个晚辈,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赵培荣知道孙氏今天这番表现为了什么。他也不想说什么,他怕勇哥为难。如今也只好让欧阳钊受委屈了。
……
欧阳钊跟着赵敏启到了后院。赵敏启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子给你准备好了。这宅子盖好了,就给你留了一间。不过这两天你住我屋,咱俩住一屋,行不行?”
欧阳钊点点头,没说话。
赵敏启打开柜子,给欧阳钊拿了一套丝绸的裤褂。
“二婶知道你要回来,亲手给你做的。换上吧,凉快。”
上好的榨蚕丝,米色的。松松快快的,看着就舒服。欧阳钊接过衣服,没动劲儿。
“身上都是汗,等洗了澡再换吧。”
“好,那咱叫上二叔这就走。”
欧阳钊点点头。
赵敏启感觉出欧阳钊的不快,知道刚才孙氏的话伤了他。他上前搂住欧阳钊的肩。
“别不高兴了。她那个人说话从来都倍儿腻味人,跟她一般见识,就得把你气死。何必呢?好男不跟女斗对不对。”
感受到哥哥发自内心的关爱,尤其他大模大样的一句好男不跟女斗,把欧阳钊给逗乐了。
“什么呀!其实我也有点小气了,不该给易娘脸子看的。行了,哥哥,我没事了。”
看见欧阳钊乐了,赵敏启这心也就踏实下来了。他轻轻弹了弹欧阳钊的脑门。
“就是有点小气。人家其实就是夸你长得俊,有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长得俊,还不许人说!”
欧阳钊回手就给了赵敏启一拳。
“再说!打死你!”
赵敏启当然不能白让他打这一拳,立刻回了一掌。俩人笑着闹着,打成一团。
……
堂屋里。
只剩下赵培荣和易勇俩人。
易勇的神态颇有些尴尬。
“那个嘛,你……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她……她……”
赵培荣摆摆手,没让易勇继续说。
“我知道,勇哥。这事是我做得不周到,让你为难了。”
易勇脸都红了,没开口先叹气。
“唉!我这个人那……这事……真是……”
……
易勇这些天真是别扭极了。
孙氏嫁给易勇当年,娘就没了。过了不到两年,爹也走了。
易勇是孤儿,从小就没个家,所以对老婆娘家的事特别重视。发丧丈母娘和老丈人,都是他这个当女婿一手操持的。孙氏的大哥居然连面儿都没露。
说起孙氏娘家大哥孙庆伟,易勇真是无话可说。先不说他对自己的妹妹妹夫如何,就看他对待父母的态度,就知道这是个多么无情又凉薄的人了。
当初就是因为争祖上留下来的两间茶叶铺,他跟他爹几乎动了手。老头是败家不成器,可也真没白了他大儿子,早早就分了家,把大半产业都给了他。只剩下一套小宅院和两间茶铺,打算着死后也算给两个小老婆留下点遗产。
两个小老婆是姐妹,也都没给他再添个一儿半女,老头子觉得留下这些,也就够她们养老了。
那姐俩也知足,分家的时候也没站出来争竟什么。当初孙氏的娘还没咽气,觉得这么着也还算公平。没想到孙庆伟可不干。那股子赶尽杀绝的劲头子把本来就不太平的家闹得天翻地覆。
最后当然还是按着老爷子的意思分配了祖产。孙庆伟拿到他的那一份以后,连一天都没过,大张旗鼓地就把它们全卖了。然后拿上银子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