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骆兴晏把楼童曦带回了自己家。
因为楼童曦告诉她,她这个鬼样子回家会被责骂,因为她和她父母住一块儿。
勇敢撒了谎的楼童曦在半小时后终于顶不住心理压力主动向骆兴晏承认了错误。
那时,骆兴晏正要开门进屋。
楼童曦在门口踟蹰。她身上披着外套,裙子上沾满了污渍,低着头没敢看他。
如果她抬头,一定又是那种闪烁的,可怜兮兮的眼神。
骆兴晏心下琢磨。
当楼童曦提着心等着他把她赶走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她得到了骆兴晏的特赦令。
“先进来吧。”他对她说。
“先进来”的意思,是先进来把弄脏的尚还潮湿的衣服换下,骆兴晏还说,之后他会负责把她送回家。
浴室门开的时候,骆兴晏正在倒热水,视线下意识往那个方向去。
楼童曦已经换上了他的衬衫,衬衫的扣子被她从最后一颗一直扣到第一颗;由于衣服太过宽大,原本给自己合身的上衣,套到她身上成了裙子。
视线不经准备扫过“裙子”往下。
但是……两条匀称的腿被她带来的女士西装外套遮着,袖子在她纤细的腰间紧紧打了结。
看得出,这是尽她最大的努力遮盖住的最大部分,然而白皙的腿却还是若隐若现。
不由自主的,骆兴晏想起之前楼童曦的蓝色裙子,背开的裙子让她柔美的背部线条一览无余。
楼童曦很有些尴尬,但她的尴尬没有持续很久就转为慌乱,因为原本沉寂的手机突然响了,这个电话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
来电显示是何曼怡,然而电话却不是何曼怡接的。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没头没脑通知了时间地点,背景是女人怯怯的哭声,男人最后的一句话让她如堕冰窖。
男人说:如果你不来,我不介意给这位小姐吃点苦头!
于是,骆兴晏就见原本一点一点正往沙发这边挪动的楼童曦坐在挂了电话后转身向门口冲。
他忙放下手里的水壶,迈着长腿几步上前拦着她:“有急事么?”
“我!我有事得先走了!”
骆兴晏的视线明显在她身上转了转:“穿这个?”
“……”
对啊,不能穿成这样啊!
脏裙子现在正在骆兴晏家的洗衣机里,原先酒会上穿的丝袜早已经报废,她现在连条裤子都没有!
“……怎么办……何曼怡何曼怡好像有危险!”
看吧,他就说!
一定是闪烁的、可怜兮兮的。
骆兴晏看着面前的女人脸色苍白,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只好返回拿茶几上的车钥匙:“走吧,先去买裤子。”
幸好小区离购物中心很近。骆兴晏下了车锁了门,没一会儿就折回来,手上拿着某品牌的纸袋子,呼吸还明显未平复。
楼童曦坐在后座上,因为驾驶座的男人,穿裤子的动作十分别扭。
磨蹭了半天,前面开着车的男人突然出声:“还好没替你买衣服。”
“……谢,谢谢……”在换裤子的时候男人把后视镜调到了某个死角,可是对着骆兴晏的后脑勺她还是止不住脸红心跳来着。
然而除了害羞,还带着许多许多感激。
好像每次出事,骆兴晏都帮上了忙,不管是她差不多要忘记的过去,还是将近二十年后的现在。
车子弯弯绕绕,终于找了个隐蔽处停下来。
这里离通知到达的地点已经很近,楼童曦着急,车还没完全停下就打算开门,骆兴晏连忙拦着:“别急,我和你一起去。”
她连忙拒绝,刚刚男人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
一个人来。
她知道现在已经算犯规。
五分钟后,楼童曦在通知的地点出现。
角落里被绑着的何曼怡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
“哟,终于来了?”对面有五个男人,楼童曦一见人数,十分庆幸刚才拦着骆兴晏没让他一起来。
为首的那个手里正拿着小刀对着何曼怡的脸乱晃。
何曼怡的头发凌乱身体瑟瑟发抖,双眼紧闭不敢看面前的刀子。她的嘴被胶带封着,闷闷地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楼童曦看着那刀子,深怕男人手一抖真划上去,连忙喝道:“别乱来!”
“嘿嘿嘿!当然不会乱来,”三人相互一笑,语调猥琐,“要乱来也得等你一起啊!”
男人的笑声让楼童曦全身冒出了鸡皮疙瘩,她强忍不适,压着心底的恐惧,假装镇定:“谁叫你们来的!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十分钟!
她需要拖延十分钟!
十分钟后警察就会抵达!
男人们夸张地笑起来:“小妞挺天真啊!老子能告诉你谁让我们来的?”手上拿刀的那个一脸胜券在握的闲适,“不过老子我心情好,告诉你们你们得罪了人!可惜你跟着这妞混,不然也没你什么事!”
他一个示意,身边一个活动了下手腕就要冲过来。
楼童曦正慌乱,阴影处出乎意料地又晃出来一个人。她的眼睛一瞥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骆兴晏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他别进来在外面等警察么?
如果他受伤了,如果他受伤了……
楼童曦想都不敢想!此刻她多么希望骆兴晏像奇幻漫画里的主角那样可以隐身!
当然,楼童曦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角落里走出来的骆兴晏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的显然没想到楼童曦胆敢带着另外的人一起来,他凶狠瞪向了她:“我可是警告过你的!”语罢,就迈步站到了被绑着的何曼怡旁边。
楼童曦刚要冲过去,骆兴晏却不怕死地出声了。
“等等。”他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楼童曦愿意用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但现在,她只想大骂他蠢蛋!
干嘛要来!等警察来了替他们引路不可以吗?
当自己是英雄还是超人?一个人可以轻易撂倒五个大男人么!
显然,和楼童曦一样想法的还有那个拿刀的头头,他已经从先前的紧张缓下来,此时还真停下手,颇有些蔑视眼前这个目测打算单打独斗的男人。
“喂你,”声音还在继续,“她出现的时候我可没有一起出现,所以不能算犯规!”
“……放屁!”他被眼前人的狗屁歪理激怒,“这么说起来如果警察后脚到也不算犯规咯!”
谁知男人听完他的话,竟然轻轻笑起来,漫不经心的回话让他更是怒火中烧:“恩,所以我已经报警了。”
好像要印证他的话,警鸣声还真的自远处若有若无传来,由远及近。
刺耳的警笛划破夜空,除却骆兴晏之外人人心中皆是一震。
为首的男人反应过来慌忙领着同伙撤散,就要转弯的时候不甘心地回头给骆兴晏放了句狠话!
你等着?
连楼童曦都觉得这个台词太过陈旧没有新意。
她急忙跑到何曼怡身边,帮她解开绳子。双手可以活动了,何曼怡迫不及待私下自己嘴上封着的胶带,抱着楼童曦泣不成声。
她今天没上班,约了朋友闲逛了一天,谁知道吃了晚饭看了电影出来,刚和朋友分开就被架走了。
“……一定是额……是张芝儿!”她哭得一直在打嗝,口中还反复强调谁是幕后主使,“她她早看我不顺眼……不是她还能是谁……肯定是她……”
楼童曦一边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用自己的手机给何曼怡的妈妈打电话。
女儿这么晚不回家,打电话也没接,何爸何妈接到楼童曦电话的时候已经急疯了,挂了电话立马往这边赶。
将近十点的时候,何曼怡被她的父母接走。
楼童曦惊魂未定,去警局录了口供后,回程的路上依旧愣愣的。
“警察一定能抓到犯人。”骆兴晏安慰她。
楼童曦受了惊吓,刚刚又忙着安慰何曼怡,倒是忽略了一件事。
说起来,好像那五个男人一跑,警铃声没一会儿就不响了,倒是骆兴晏赶紧招呼她们跑。
“那个时候是假的。”骆兴晏仿佛读出了她内心所想,他腾出一只手,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个小东西来。
“是什么?”楼童曦接过来看,一个小型遥控器和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
“防狼器,”骆兴晏说,“其实也不算,只是模仿警笛声吓吓人罢了。”
因为骆兴晏轻描淡写的解释,楼童曦又开始后怕起来,黑暗里她的脸色苍白,苍白着脸色指责骆兴晏方才的举动。
虚张声势如果被拆穿了怎么办,那些人可是带着刀的如果打起来怎么办,所以干嘛要进来,不是已经分好了工,你在外面等着警察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
在所有所有的生气中,骆兴晏始终淡淡的,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情绪不高。
然后,渐渐的楼童曦也消声了。
没有声音的环境让两人的气氛渐渐漫上尴尬。
在骆兴晏把车停在楼童曦住的地方楼下的时候,解下安全带,楼童曦终于听到了骆兴晏的回答,“对不起,刚刚想起了一些事,”他说,“关于自作主张而让你担心这件事我很抱歉,可是很久之前我的母亲教育我关于男生要保护女生这件事,所以如果再来一次我应该也不会改变选择。”
最终骆兴晏把那个防狼器送给了楼童曦。
手里握着那个小东西她走向黑乎乎的楼道。
这儿的楼道灯坏了,只能自己用手机打光。按照约定好的,楼童曦一口气爬上三楼,在两分钟之内,她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灯。
立刻,她冲向窗户那。路灯下,男人倚着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正抬头往这边看。见她冲他挥手,男人才重新回到车里。
引擎声很快传来,一直等到车转弯消失在视线中,楼童曦才关了窗户拉上窗帘。
这一晚,她的画里又出现了那辆车,以及男人倚在车旁的修长身影。画到男人长长的影子的时候,楼童曦看着手边放着的“防狼器”,想到骆兴晏在分别时和她说的话。
放心,很久之前母亲教我的还包括护送女生安全到家,他说。
看起来那个男人认为她经过那件事后吓坏了。既而他向楼童曦保证:“两分钟,两分钟之后如果灯没亮我就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