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阿乔刚睁开眼,就发现宛平竟然站在床边盯着她,阿乔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体,惊奇问道:“宛平,你站这儿干什么?”
宛平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道:“小姐!生辰快乐!”
阿乔不禁笑道:“谢谢你宛平。”
“小姐说什么谢呀!”宛平从身后拿出一双白色袜子,笑嘻嘻地递过来,“小姐,这是我给你做的袜子,宛平也不会做别的,希望小姐能喜欢。”
阿乔接过袜子,是一双雪白的棉袜,针脚细密,做工很好,拿在手里软绵绵的,穿起来一定也很舒服。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暖暖的,阿乔忙抬头笑答:“我很喜欢呢。”
宛平笑得愈加灿烂,忙将阿乔的衣服拿过来:“小姐,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得起得早一些才好。”
“嗯!”阿乔掀开毯子,把宛平送的袜子穿上,穿好了衣服,两人一同下了楼。
刚到了一楼,就看见绿衣走进来,绿衣一见阿乔便笑着祝贺:“陆小姐,生辰快乐!”
阿乔微笑着点点头。
用过早餐后,临州陆家来了电话。
“阿乔。”听筒里传来姜秀梅的声音,“阿乔啊,生辰快乐。”
听着姜秀梅温柔的声音,阿乔红了眼眶,点头回道:“谢谢妈妈。”
“在北都一切都好吗?”姜秀梅关切问道,“身体好吗?”
阿乔笑答:“这该是阿乔问您的呀,怎么反倒问起我了。阿乔一切都好,妈妈不要担心我。您和爸爸都好吗?”
“我们都好。”姜秀梅笑了笑,“换你爸爸和你说。”
“阿乔啊。”电话里响起陆定京低沉的声音,“生辰快乐阿乔。”
“谢谢爸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阿乔忙抬手擦去,转而一笑道,“爸爸,一切都好吗?”
“都好都好。”陆定京的声音渐渐显出一种苍老的疲色,“在北都自己注意些,有什么事找你哥,找翰墨也可以,记得要告诉我和你妈。”
“嗯,知道了爸爸。”阿乔捏着衣角,脸上有淡淡的笑。
“好,你妈妈还有话要说。”
电话那头又换成了姜秀梅,她又说了几句让阿乔照顾好自己的话,还说到岑嬷嬷和若静记挂着阿乔,问了些家常之后才挂了电话,阿乔放下电话,愈加想起家来,想念那个阳光明媚温和,小雨如丝如雾的临州城,想念房间窗户外面的那一簇木芙蓉,想念岑嬷嬷的唠叨和若静天真烂漫的笑脸,更想父母,想念在他们怀里撒娇的日子。
阿乔走出客厅,看着天上那个圆圆的暖融融的太阳,和这片棉花般柔软的天空,心一下变得空旷。
哥哥和珮仪说要给她庆生,已经在温沁斋订好位子了,现在阿乔正等哥哥来接她。不过陆意安今天要去卫州,可能只能陪她吃午饭了。但是阿乔也非常满足了。
等了一会儿,陆意安就来了,阿乔坐上车出了别苑,别苑外面的那条路两边的树叶子都落光了,枝干上有积雪,却有种奇怪的寂静感。
温沁斋的嫩笋煲鸭很是出名,初春的笋尖,风干后收起来,精瘦的鸭肉,透明的高汤,入口鲜美。陆意安正张罗着,要下碗长寿面给阿乔吃。掌柜的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带他下了后厨,不多时端来一大碗荷包蛋面,黄灿灿的荷包蛋上用酱汁写了个“寿”字。
冯珮仪作抽泣状,抱住阿乔:“阿乔快把你哥哥送我吧!”
阿乔失笑,陆意安也笑着递来筷子:“阿乔快尝尝。”
阿乔接过来,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几口送入口中。陆意安支着肘仔细地看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面条很筋道,阿乔抬头迎上陆意安宠爱的眼神,口中的面条顿时失了味,她也尝不出那汤汁是咸是甜了,只道:“面条很好吃!”
陆意安点头笑道:“那要多吃点。来,喝点鸭汤。”
说罢便给阿乔盛了一碗嫩笋鸭汤,冯珮仪在旁支着筷子撇了撇嘴,感觉自己是个大号的电灯泡是怎么回事。
“等会儿我就要出发去天津了,珮仪,你们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陆意安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冯珮仪前面的空碗里,笑问。
看了看眼前的鸡腿,冯珮仪笑了几声,咬了一口后才说:“阿乔哥哥放心,下午有好多安排呢!”
“好。”陆意安点头道,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多了,阿乔,珮仪,我要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哥哥,你小心点。”阿乔抬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陆意安,陆意安伸手拍拍阿乔的脑袋,微笑道:“知道了。”
看着陆意安打开门,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阿乔才转回头。
“你和陆哥哥感情真好,我也想有个哥哥......”冯珮仪羡慕道,“不过,有个阿乔当朋友也是不错的!”
阿乔微笑着看着冯珮仪,她乌黑烫的及肩发,大大的充满精神的眼睛,和明媚灿烂的笑容,珮仪她,总是陪在自己身边,无论在国外还是国内,无论自己开心或难过,她总是那个最能理解她支持她的人。阿乔心中颇有触动,慢慢道:“当珮仪的朋友才是不错的,我有天下最好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冯珮仪边给阿乔夹菜边说:“等会儿吃完饭呢,我们先去潋滟阁听会儿京戏,然后再去逛逛首饰店呀衣服店呀,晚上再去逛夜市好不好?”
“好呀,听你的。”
阿乔点头,冯珮仪突然放下筷子,正色道:“阿乔啊,兰昭他......说想送你个礼物。”
阿乔手中动作一顿,愣了愣,才点点头。
冯珮仪这才笑道:“兰昭估计一会儿就来了。”
“这阵子报社忙吗?”
冯珮仪苦着脸回道:“忙的天昏地暗了......”
“很累吗?”
冯珮仪抬头看见阿乔关切的眼神,忙摇头笑道:“累倒还好……就是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后半句变成嗫嚅,脸上也变得有些郁色。
阿乔正欲问,耳侧响起敲门声,冯珮仪跳起来去开门:“兰昭来了!”
门一开,果然是韩兰昭。
“兰昭!”冯珮仪笑着请他进来。
“珮仪,阿乔。”韩兰昭走进来,少年脸上有温和的笑意。
“兰昭。”阿乔站起来,对他笑了笑。
两人相顾无言,冯珮仪看看阿乔又看看韩兰昭,走到门边道:“你们聊,我出去一会儿。”
门被关上,阿乔左手一个“请”的动作:“坐吧,兰昭。”
两人相继坐下,韩兰昭笑道:“阿乔,生日快乐。”
“谢谢。”阿乔微低头看着手里烫牡丹花的茶杯微微一笑。
“刚刚把送你礼物给你的司机师傅了,怕你随身带着不方便,是一幅画。”
“……谢谢。”
“……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很好。”韩兰昭看向阿乔,他把手中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给阿乔,“阿乔,这是,我哥送你的礼物。”
阿乔微怔,把手里的杯子握得更紧,一低头,耳旁的黑发落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韩兰昭站起来:“阿乔,我先走了。”
走到门边,韩兰昭回头,阿乔纤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倔强,他张口欲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又转回头,手已经握上了门把,往左一拧,终是出去了。
夕阳西下,阿乔才同冯珮仪从潋滟阁出来,冯珮仪看着远处如半个蛋黄的太阳,不禁叹道:“没想到一听起戏来,就忘了时间了,阿乔,你说柳老板唱得不错吧?”
原本只想听一场戏就走的,因为柳云京唱得催人入胜,结果听完一场又听一场,一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作罢。
阿乔点头称赞:“唱功炉火纯青,台上的风姿更是潇洒风流,真是顶好的角呢。”
冯珮仪得意一笑:“那是!阿乔,天都黑了,接下去你是要去首饰店什么的逛逛还是去夜市看看呢?”
阿乔想了想,道:“去夜市吧。”
“好嘞!”
两人驱车前往夜市,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夜市却已经很热闹了。
在街道的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卖面具的,卖小首饰的,卖手工艺品的,卖糖葫芦的,应有尽有。
华灯初上,街两旁的酒楼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有店主从二楼的窗子探出头来大声叫卖:“烤鸭烤鸭!果木烤鸭!”
有长相精神的少年,推着推车到处走动:“云片糕!豌豆黄!马蹄糕!一个银元五个哎!任君挑选!”
“哎小哥!来五个豌豆黄!”冯珮仪叫住推车小哥,小哥爽快地大笑道:“好嘞!”
小哥手脚麻利地用报纸将豌豆黄包好,递给冯珮仪,得了一块银元后又笑着推着车走开了。
“阿乔,你尝尝这个,北都特色小吃!超级好吃哦!”
冯珮仪捻起一块豌豆黄送至阿乔嘴边,阿乔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有些惊喜地笑道:“真的很好吃呢!”
阿乔接过豌豆黄,一口一口吃了起来,两人沿着路往前走,聊着天。
天渐渐黑了,夜的寒气阵阵袭来,阿乔和冯珮仪却浑然不觉,一会儿看看小首饰,一会儿买个面具,逛了许久。
走着走着,阿乔突然被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吸引,老奶奶满头银发,穿着厚厚的灰色棉袄,她卖的糖葫芦,又红又大,糖衣看起来似乎也特别厚。
冯珮仪见状便拉着阿乔走过去,停在老奶奶身边,问道:“奶奶啊,这个怎么卖啊?”
“一个银元,三串。”老奶奶笑着比划了一下,“这个山楂,是我自己种的,糖衣也是自己熬的,好。两位小姐要不要尝一下?”
“好啊!”冯珮仪接过老奶奶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个,又递给阿乔,阿乔也咬了一个,入口先甜后酸,咬下山楂,又是回甘。
“哇!真是很好吃!”冯珮仪笑道,“奶奶!我买五串!阿乔你要吗?”
“我也买三串。”嘴里酸甜的山楂给阿乔带来一丝丝甜蜜的小幸福,她买了糖葫芦可以带回去,给绿衣她们,想到这里,阿乔笑了笑。
捧着被报纸包好的三串糖葫芦,两人逛了一会儿,阿乔便要回去了。
道过别后,阿乔坐上车,把糖葫芦放在座位上,抬眼便看见了前座放着的一副画和小木盒,还有早上哥哥送的礼物,是从国外带来的颜料。
阿乔伸手摸了摸那幅画,画被布包得严实,阿乔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靠在座位上,车窗外掠过一个个红灯笼,有些人家的门口已经挂起了对联,空气里都弥漫着新年的新鲜的味道。
阿乔在车窗上用手指画了一朵花,透过花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片雪花掉进了这一朵小小的花里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阿乔抬头,深蓝色的夜空落下了毛茸茸的雪花,愈下愈大,填满了那朵透明的小花。
到别苑时,已经挺晚了,别苑里静悄悄的,阿乔出了前面的会客厅,往后面的庭院走去,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长廊边,走近一看,竟是翰墨。
听见脚步声,翰墨侧过头,看见阿乔,神情仍是淡淡的:“回来了。”
“嗯。”阿乔捧着糖葫芦,点点头,“怎么坐在这里……这里太冷了。”
“没事,等会儿就回去了。”翰墨的声音如同雪落在松枝上,“今天过得开心吗?”
“很开心。”阿乔笑笑,确实很开心呢。
“嗯。”翰墨轻轻应了声,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不说话,雪花纷纷扬扬,一两片被风卷进长廊,落在翰墨膝上的薄毯上。
翰墨静静坐着,像是融进了这幅安静的雪景图里,阿乔看着他微征,灰色灯芯绒衬衫,黑色的毛线外套,眼睛是墨色的,宛如用水墨作的人,干净,清透,没有温度。
翰墨从廊椅上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看着像首饰盒的盒子,递给阿乔:“生辰快乐。”
阿乔睁大了双眼,看着翰墨手上的盒子,却不知该怎么回应,楞了下忙把怀里的糖葫芦放在一边,双手接过盒子,看了看翰墨,他的神色如常,眼睛正看着那个盒子,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阿乔打开盒子,是一条项链,看着像是铂金项链,银白色的链子,中央垂着一朵小小的银色芙蓉花,花瓣纹理逼真,花心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阿乔静静看着盒子里的项链,没有特别的表情也没有言语。
“不好看吗?”翰墨的声音有一丝不自然,阿乔回过神来,忙回道:“很好看,谢谢。”
翰墨见她笑了笑,眼中的那丝紧张的情绪才消散开来:“喜欢吗?”
“喜欢。”阿乔点点头,抬起头看见一片鹅毛般大的雪花随风飘进来,眼看着就要落在翰墨的头发上,阿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片雪花,雪花消融在手心,才发现翰墨正看着她,耳根便红了,轻声道:“雪花,有片雪花。”
阿乔忙把手收回来,瞥见放在一边的糖葫芦,想了想才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翰墨看向那捧糖葫芦,用报纸包着,串糖葫芦的竹签露在外面,隐约能看见里面红通通的山楂,他向来是不吃零食的,还未等他回答,阿乔便从里面抽出一根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翰墨抬头看见她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伸手接过糖葫芦。
“谢谢你的礼物!我先回去了!”阿乔迅速地捧起糖葫芦,对翰墨轻轻点了点头,便朝长廊的另一边去了。
翰墨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红红的糖衣,裹着五个大大的山楂。
翰墨咬了一口,糖衣迅速在口中融化,包裹着酸甜的山楂,他靠在廊边,望着纷扬的大雪,凛冽的寒风里,口中的甜味好像忽然让跳进冷水里窒息的人长了一对鱼鳃。
同一片夜空下,同一场大雪里,书房里的男人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轻轻说出一句:“小阿乔,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