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不是我的人,不幸却是!
俗话说‘冲力越猛,惯性越大。’大块头如疯牛般冲入无序的车群,连带前滑好几米,要不是前面顶撞的车辆越来越多,惯性逐渐消失,说不准早就冲出桥沿,坠下桥底。
经此一撞,估计大块头可以长眠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回,气囊终于生气了,将膨胀的身体冲出重围,直接往我脸上蹭,啥预告也没有,高弹的尼龙材质重重‘亲’在我的脸上,整脸当场一阵麻木;不料,气囊还担心我嫌弃它表面的‘肤’质粗糙,预先涂了一层干粉,结果我还整了一嘴粉末。
闹心之余,整个人晕头转向,嘴唇是伤上加伤,血痂粘着干粉,又痒又沾嘴,微微的张开也痛得挤眉弄眼,哭也有心无力。
喘息了几分钟,我打开车门,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
结果呢,仅是开一条门缝的宽度,车外的喧闹瞬即溢满车内,漫山遍野的车辆警报声以及倒车雷达声,犹如大型协奏曲此起彼伏,那种分贝声和回声尖锐刺耳,让我的大脑陷入浑沌,焦躁和紧张同时充斥全身。无奈,只能立马关门冷静。
‘若现在不下车,大脑可以保持正常,但却要浪费时间等待声响终止,而我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荒废。眼下,方圆50公里内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出现,我不下地狱,谁下?只能自救。’
翻出手机的耳麦线,塞进耳洞,我提起手电和菜刀果断下车。
车外,四周的声响仍在不断循环,不过借助耳麦线,杂音已然减弱,大脑逐渐平静,精神开始集中。估计这些响声要好几分钟后才会自行停息,反正不影响我就无所谓。
打开手电,高亮光圈的直径范围也就三米左右,车群尽头无法看清,只能边走边观察,时间甚是浪费。
只见,光亮所覆之处,车群比初见之时更混乱无序,猛烈冲击过后,它们相互挤压,相互叠合,相互间的缝隙堪比悬崖峭壁,我只能左穿右插,遇到连缝都没有的,我只好‘滚‘越车子的前盖板或尾厢盖,犹如专业跑酷,但姿势和速度明显低了几个档次。
好不容易滚过挡道的车群,却发现了最不待见的情况:车群的尽头错位并排着2台目测超10吨运载量的拖卡货车,这景观好比看到一堵高高竖起的厚墙,没有翅膀基本飞不过去。
我张着嘴,脑袋又开始不知所措。
‘抽根烟或许能想出点什么!’脑内灵光一闪,我便扭头往回走。
没走几步,身体不自觉停了下来,脑海翻起一个信息点:车群内,除了轿车和面包车,似乎有一台格格不入的‘巨型车’。那车身上有一个标志,好像是一个圆圈包着一团火,再来一个斜杠!
边回想,我便打手电照去,认真地在一众‘矮子‘中寻觅‘巨无霸’的身影。
忽然,一道银光反射回来,我投眼一瞧,就是它!
望着巨无霸,我一阵后怕,心想:‘靠,幸好没有点烟,这可是油罐车呀!万一出个岔子,那就真是死无全尸!‘全身的毛孔全然紧缩,鸡皮疙瘩掉一地。
刚才是不知者无畏,所以毫无顾忌就向前冲。现在知道了危险所在,我霎时犹豫不决,懦弱悄然拉住我的后腿。
为免突发状况发生,我小心翼翼选择远离油罐车的通道翻越路障,眼睛却不忘死盯危险源。
一夜间,这个世界变得荒诞离奇,未知的事情太多,稍有不慎有可能弄个烤全猪的死法,那才叫惨绝人寰。
磨蹭了半小时,我终于回到大块头所在,全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头发基本可自行滴水。靠在车尾,心情复杂,胸口又闷又喘。
‘咋办?最坏的情况莫过于此,别说换车搬行李,人要过去也不容易,尤其最前面的两台大拖,要翻还要攀爬。如果一直耗在这里不走,万一油罐车起变化,那就压根没有退路了。’说实话,长这么大,几天内接连决定自己的生死和去留,换谁也无法马上欣然接受,何况还要在决定前分析局势和制定计划?这种重担不是我这种25+的姑娘可以承担的。
现在离第二天太阳升起还有大概10个小时,本来静观其变是以静制动的最佳方法,可是这不是眼下‘极速前进’的可行策略。我必须与时间赛跑,因为文柯还在武汉等着我。
于是,脑子飞速地计算着离开此地的计划,其实没有什么选择,只能徒步翻越再换车!
草草制定计划,虽不尽如人意,但心态很重要,怕失策而不敢做只会浪费机会自救!
逃亡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比如我满车的生存必需品,徒步时哪些该随身?
‘前方究竟还有多远才找到替换车辆是未知数,我只能驼30l量的背包随行,量大的累得慌。所以我必须细心挑选等量的物品,漏缺的待找到车子再补给,总比拖着一堆拉大箱四处游荡强。
可是,一看到整车琳琅满目的崭新物品,我开始犯犹豫,总想不抛弃不放弃,全部带走,尤其有些从家里带出的东西,比如手电。
我不是一个铺张浪费之人,很多东西用得很旧了也不舍得更换或丢弃,一来这些老旧物品是自己的选择,二来用着顺手,三来更是因为它们都充斥着我的回忆,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愿改变初心。
记得小时候某年的暑假,我家楼下的小公园内竟出现一个大哥哥,他长得相当好看,会弹吉他会唱歌,所以身边经常聚着好多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她们总是抢前夺后地向这个大哥哥表达仰慕之情。
我打小就不爱争宠,也不爱表现自己,为人很被动,所以即使内心对这个大哥哥有想法,却宁愿躲在远处的秋千上凝视。
半年过去,大哥哥每天都风雨不改在公园的小树下抒发情怀,我则每天都会按时坐在同一个地方倾听,相隔但可视的距离,让我感觉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人,气氛宁静而安逸。
某天,大哥哥终于离开了那个位置,向我走来,将一个非常可爱的bearbear熊玩偶塞到我的手上,临走时还对我嫣然一笑,当时我简直乐开了花!
但是,谁又知道那竟是我和他永远的离别!
那天以后,他再不曾出现在公园,他的歌声和音乐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小树下。
原来,他患有脑癌,与病魔抗争了数年,以音乐作为精神上的最大支柱,但是因为家贫,直到做手术时也没有凑够费用,最终死在了病床上。
我妈是一名护士,大哥哥正好就在我妈工作的地方住院。听我妈讲,大哥哥真的很喜欢我,因为我是他们病房内唯一喜欢与他聊天和玩耍的朋友。
原以为自己当时年纪小,记不起曾与大哥哥在医院见过,而且还聊过天。后来我妈解释说,他为了凑治疗费,去参加选秀节目,有机构免费为他作了微整形,所以我对现在的他没有一点印象。
迫于求生,大哥哥不得已选择如此方式,结果因为术后使用了违禁治痛药,造成瘤细胞加速扩散,提前缩短自身寿命,最终救自己变成害自己。
其实,只要是手术就都会有后遗症,伤口的疤痕或许一辈子如影随行,但不一定致命;而手术前中后各阶段使用的药物却不然,副作用随时会危及生命,鱼与熊掌永远不可兼得。
也许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经常到我家附近等我,没想到却吸引了太多不相干的孩子。直到那天,医院发出最后通牒,让他在几天内集好钱做手术,他深知自己钱不够,而且病患进一步恶化,于是果断向我走来,将早已买好的礼物送给我。
或许玩偶的生命也有一个度,长期的搂抱,让这份礼物不断地向外散棉丝,睡房的地板一段时间就会有无数的小毛球。我妈并不清楚这玩偶的来历,所以天天对我管教,说这样对身体不好,要求我换,为此我还经常和她拌嘴。
那只玩偶直到现在还躺在我的睡床上,不知不觉陪伴我渡过了十多个春秋。
而老妈则仍然天天拿它说事:“你这人也太抠门了,一个玩偶搂了十多年,又不是没钱换个新的,就是不舍得买;再说了,你都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么幼稚的玩偶么?这玩意儿这么破,为啥不舍得扔呢?你呀,就是外表看着成年,内里其实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旧的东西虽可贵,但是它有一定的寿命,不可能长期拥有,它的闪光点在于终将成为拥有者某个人生阶段的回忆,永远放在心上留念。像你,留下旧的破东西,让老妈的家务活越来越沉重,真的是小孩子,不懂体贴别人!”
我妈说的话语粗但理精!
确实,我的内心不够成熟,永远认为拥有的东西要一直持有,却忘记了环境的改变,该放手时就必须放手。做人不能一成不变,曾经的拥有再好,再特别,该放手时总要放手,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是时候放手了。‘看着眼前的东西,我决定。
重新认真思考一翻,我逐一筛选物品装入背包,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希望携带的这些东西能帮助自己渡过难关,至少在找到替换车辆前。
迎着无边的夜色,我重新照亮前方的‘路障’,避开油罐车,再次来到两台超级‘大霸’的车尾。
从上往下,从左往右,我就着光源仔细观察,针对两车间,以及各车与高速路带间的剩余缝隙大小进行对比和计算,认真计划各种相对安全的通行路线。
手电的照明距离明显比货车车身短,根本照不到车头位置,逼于无奈,我只好贴上跟前观察。
两辆‘巨无霸’真的超级霸占空间,两车间的缝隙仅够扁瘦躯体的女性通过,像我这样接近110斤的体积估计有难度。
两车的轮子明显比油罐车的还要大一倍,这就使两车与各自两边的高速路带相连空间所剩无几,过人还是有希望,只是必须小心谨慎,毕竟路带外究竟是山沟还是平原不得而知,夜色浓艳,让人看不透!
无奈,我半蹲下身体,一手摸索着路带边,一手高举手电注意前方,犹如武大郞般屈膝移动。没走一半距离,双腿就酸软无力,
走走停停,移动甚是缓慢,体力逐渐透支,只是眼看前方胜利在望,放弃就意味着失败,失败就意味着自己找死!所以,只好咽咽唾液继续前进。
良久,蹲着走实在坚持不了,我干脆跪着走,当然,双膝是雪上加霜,隔着长裤都能感觉膝盖皮的破裂,以及皮下骨头的磨损。
忽然,我感觉前方的缝隙有点变化:明显变窄!
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我必须站起来,侧着身,贴着货车一点儿一点儿移动,如果稍不注意的话,背包的重量会造成身体失重,届时就只有坠落的本色表演,如陶瓷娃娃坠地即刻粉碎!
想想心都慌!
‘如果能弄套《碟中碟4》的那种吸力手套,这样的问题肯定小case!’我苦笑着摇头。
readygo!
我站直身,侧身紧贴货车车身,尽量把背包靠向货车,缓缓向前移动。
不料,刚才前行弄得双腿酸胀,走路脚步浮动无力,身体无法保持平衡,趁着背包被货车车身上的凹凸刮蹭,一个摇晃,整个人失重向前倾倒。双手急忙四下摸拉拽揪,却连一个支点都没找着,背包的重量死死压制我的身体,博弈的最终结果:背包略胜一筹。
我完全向前扑,足咧几步,左大腿首先撞在了半人高的高速路带上,接着惯性拉着我急速向路下坠去。
当刻,我的脑海里什么都蹦不出来,唯一本能的反应是双手死死地拉住旁边的电灯杆!
瞬间,整个人甩在凌空处。
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荡在空中,我的双手似乎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沉重的背包,加上丰满的身体,不知道纤细的它们到底能坚持多久!
生与死真的只是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