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内蹿出车外,我的第一感觉是烫!这种灼热感并不是来自德的背部或是身体,而是紧贴在我们身外的温度。
车罩属于厚实款,但仍抵挡不住那种烧心烤肺的炽热。跟在德的身后,我算是接触粉霾面积最少,处于最有利位置的人,可是我的五官,以及身体,只要是没有衣物遮挡的部位,都被那股无形而有度的雾霾所炽烤,腐蚀,痛感非一言两语可以表达,更别说正面迎敌的德,他所承受的痛苦估计要以n+1的倍数衡量。
人心是肉做的,虽说他是男子汉,虽说医者父母心,但我们仅是萍水相逢,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男人就一定要为女人献身守护,哪怕相识不到24小时!
面对那滚烫的酷刑,德没有叫喊过一声,不过从他身体肌肉的收缩,以及呼吸的不畅,我能真切感受他的苦。他的腹肌每紧绷一回,我就忍不住落一次泪,几回下来,不免浸湿他的衣襟。
我的泪与他渗出的冷汗溶成一片,早已分不出成分,或许也因为这样,他没有发现我的内疚和心痛,仍然坚持着向前行进。他如此坚定,我只能默默跟随,他都没有退缩,我凭什么打退堂鼓?有他如此作榜,我内心的勇气逐渐回归,‘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说得正是如此。
透过车罩包裹后视镜的透明胶片,我发现我们正沿着车身移动,细思之下,我感觉这个计策管用,至少我们以车子作为坐标,只要围着车子转,到达副驾驶位,那么消防局的大门就近在咫尺。
忽然,我的双脚动不了,任我如何提拉,它们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想告诉德这个情况,不料,喉咙干得半天吼不出声响。于是,我用手‘敲’了敲他的腹肌,但却被忽略了。就这样,我无法跟上他的步伐,也没拉住他的腰身,整个身体向前倾倒,而他也因为车罩后部的回弹失重倒地。
此时,德才往后看,急迫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背你?”
借着卡宴的远光灯余亮,我看到了德的脸庞,原本帅不可芳物的脸蛋,现在泛起点点腥红;原本诱人的双眼皮,现在竟不知所踪。这一切真的都怪我。
我马上摇头否定说:“我还好,只是脚上好像绊到什么东西了。”
德立即奏近,让我腾出位置给他检查。我撑起盖在身上的车罩,与他一同望向我的脚踝。
瞬间,我俩都惊得不知所措,因为我的脚踝正被一团黑气‘捆绑’,那气团似乎有生命,如流水般不断晃动。
看着如此诡异的情景,我有些崩溃,心想:‘这场拯救战为什么就如此多坎坷呢?一战决高下就好,现在搞这些小动作是闹哪样?x系联盟的暗助到底又在哪里?’
“别怕,有我在。”耳边响起德的声音,我不清楚究竟是安慰的话让人冷静,还是身边的同伴让人冷静,反正听到他的话,我开始学会控制内心的恐惧,轻声问:“我需要怎么做?”
“你只需要……”话未说完,德捧起我的脸,深深地吻了下来。
‘天啊!我们是在接吻吗?为什么嘴唇这么热?感觉好甜,身上痛的地方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全好了!’我眨着牛铃大的眼睛,呆呆看着一丝头发之隔的德,他似乎很陶醉,眼睛主动闭上,感觉他等这一吻等了好久。
上天堂的人不可能告诉我们那里有多好,空气有多清新,景色有多美丽,同伴有多热情,因为,天堂的大门永远只进不出,消息被永久封锁在里面,活着的人不可感同身受。
但是,我能体会那种美好,如果父母还在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他们,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亲了我,我真的很想恋爱,很想感受更多的恋人情怀。
幸福永远是短暂的,待你身临其中,舒心享受之际,它就不辞而别,无声无息。
突然,一道冷光刷过我的眼角,我随之瞄看,那场景,我永生难忘,或许今生将在下一秒终结,所以忘不忘已不重要。
那道冷光来自于一把尖刀的折射,那尖刀正悬于我的脚踝之上,拿刀的人正是德,但拿刀的手明显不属于他。这只手凭空出现,从他的左部腰身伸出。
发现凶险后,我立马将德推开,只是,他像失了魂般无动于衷,任我如何拼命推打,他都如木头般定在原地,保持着与我亲吻的姿势。当然,我的脑袋除了眼睛还可以转动外,其余基本成了摆设。
眼看那第三只手即将手起刀落,情急之下,我一把握住了刀片,想阻止对方的攻击,不料,那手竟在手腕处幻化出第四只手,而那第四只手上仍旧握着尖刀,那时那刻,我真的快哭出声了,心底不断地嘶吼:‘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猛然间,第四只手操着尖刀,快速而准确地直接插入我的脚筋处,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瞬间晕厥,不醒人事。
“珍莉!醒醒!珍莉!醒醒!”一串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微弱的光亮,缕缕的白烟以及一个模糊不清的脸孔。我想睁开眼睛看清楚现状,无奈,眼睛重得像用针线缝上一样。
一阵颠簸,似乎有人将我拥入怀内,那种温柔的热度让我倍感舒适。
我全身无力,重要的是四肢中有三肢已僵痛麻木,无法自行移动,仅剩一手,于是,我尝试提手摸向那张看不清的脸,呓语喃喃:“你……是谁?”
晃动的光影,我似乎看见那人把手放在我的额上捂了捂,然后又抚了抚我的脸颊,轻声回答:“我是德。”
‘咦,什么情况?刚才……’想起刚才的经历,我不免全身颤抖,精气神都被吓得往体外泄,连说话的机能都回到婴儿期。
鉴于我的表情,朦胧中我看到那个说自己是德的人,表情似乎有些扭曲,不晓得是看到我反应很诧异,还是很伤心,反正隐隐中有种难过的气息。
那人握住我停在半空的手,慢慢地靠向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告诉我,他就是德,如假包换。
通过他身体的温度,以及说话的语气语调,我开始相信他就是德,但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仍心有余悸。为了进一步确认身份,我胆怯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我们在躲避红霾的追击,你忽然晕了过去,于是,我就放慢车速,结果,你看外面,我们被重重包围了。”德淡淡地说。
我用力揉动双眼,一睁一闭间,视力短暂性恢复,我看到,自己仍在车内,车外则包裹着浓烈的红霾。无论内外,车身都燃起袅袅白烟,看样子顶不了多久。
身边的德看上去有些虚弱,嘴唇粉得发白,裸露的皮肤则泛起阵阵通红,我有些心痛,急问:“你身上为什么这么红?是不是被灼到了?”
德泛起淡淡的笑容,柔声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细致思量,我感觉德搂我入怀是有原因的,估计是怕我在昏迷时受高温影响缺氧,所以用自己的身体撑起一片相对‘清新’的天地,让我得以续命。‘究竟为了什么?他要待我这样好?我不能爱上他,毕竟是友是敌还分不清。’我咬紧牙关,尽力控制自己的失常。
我刚想问‘现在怎么办?’,但当看到德的表情,我根本问不出口,他眉宇深锁,表情凝重,随时都有英勇就义的决心。
此时,我忽然想起刚才的片段,看着脸前的抽屉,忍不住伸手拉开,屉门刚垂下,一个文件袋大小的东西从内滑落,掉在我的脚边。
德顺势望去,并且委身捡起那跌落之物,我只能静观其变,因为,我最清楚那是什么。
“太好了,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可以冲出包围圈。”德看着手中的东西愉快高喊。
我装作全然不知,急切地问:“那是什么?”
“车罩!”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