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微雨燕双飞 疏越
作者:夏白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皇后懿旨:
今有张鸿大学士之女张心遥,柔嘉淑顺,风姿雅悦,雍和粹纯,性行温良,与太子婚配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赐婚于太子为太子良娣,择日成婚。言情首发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映雪把我送回张家仅仅过了一天,皇后的懿旨就下来了,我也像孙氏母女那样希望是传旨公公把名字念错了,当孙氏母女拉着公公问是不是念错名字,是不是看错字的时候,我还抱着十分的侥幸,然而下一秒我和孙氏母女一样好似遭到了雷轰,名字写的就是“张心遥”,不是“张心柔”。
我来来去去走遍了这个张府,找到了三棵适合我“自挂”的老树,我在每一棵树下驻足徘徊难以抉择,云儿和一大堆见过没见过的丫鬟小厮跟着我屁股后面打转,他们都以为我高兴的疯了。直到张鸿派人把我拉到议事厅说一些家国礼仪的话,我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我知道我现在必须做一件事,不能耽搁,那就是跑。
我在化妆匣里抓了一些便于携带的珠宝首饰,趁着上厕所的时机溜出了张府。我像做贼一样的当掉几件首饰,找到一家偏僻的绸缎店,让他们给我做两套男装。然后在小摊上买一把匕首防身。万事俱备,接下来只需要租一辆马车离开这里,找到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就可以过上不问世事一心等死的隐居生活了。
事情进行的意外的顺利,没有任何人认出我,没有任何人阻拦我,我根据记忆来到上次映雪叫马车的地方。
“姑娘,要坐车吗?”一个老伯看我滴溜溜盯着他的马车看,笑呵呵的问我。
“叫谁姑娘呢?我是少爷!”我压了压嗓子,做出粗厚的男音说。
“好好好,这位小少爷,要坐车吗?”
“你知道民风淳朴,风景优美,远离都城的小镇在哪儿吗?”
“哎哟,小少爷,您想去哪儿得说个具体的地儿啊,这民生淳朴,风景优美、远离都城的小镇多了去了,我可不知道您想说的是哪个地方。”
“好好好,那你就找个远离都城的小镇再说,价钱可以商量。”
“好嘞,那小少爷请上车马吧。”
马车缓缓启动,老伯驾着马车“嗒嗒”往城外跑去,周围的人声越来越少,最后耳边只剩下木头“吱吱呀呀”和车轱辘转动的声响,我掀开车帘,看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时候心里开始漫起一丝恐慌。当时只想着离开皇城,什么都没策划好就跑出来,现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又对去处一无所知,只希望老伯能找点赶到镇上,我找个住宿填饱肚子细细打算才好。
“小少爷,前面有一个村镇,您是在这里落脚呢,还是暂且休息,明天继续赶路?”老伯停下马车问我。
我想这要逃跑就得跑远点,但是现在天都快黑了,我肚子空空也饿,还是先在这里落脚,把这个老伯打发走,明天另外找车去远一点的地方。
“老伯,你找个客栈,我就在客栈落脚。”
“小少爷,您是不知道,这大城大镇的才有客栈,前面那地方顶多有一家小店吃喝,住宿的话,我帮您找个农舍休息吧。”
“这样的话,就照你说的办。”
我当时也没多想,这一路上老伯乐呵呵的看起来忠厚善良,我料想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所以老话说得好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后来算是领教到了。
我在老伯找的那户人家住下,那家就只有一个大婶,对人十分热情周到,我吃饱喝足一会儿功夫眼皮就抬不起来,迷迷糊糊走进屋子倒床就睡死过去。
为什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是我醒来之后的事,我被他们卖到了青楼。
在一股幽香中我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枣红色的床罩围栏,金边镶花的被褥床单,这哪儿是我睡觉的那个农舍啊。再一看,床头走过来一个人,他弯腰看我,嘴角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我脑袋一下懵了。
我整个心脏都要跳出来,我捏紧被窝里的手让自己镇定,我的声音一定是颤抖的,我这时候想哭,又想大声的尖叫,最后只弱弱的喊了一声:“肖扬。”
“美人儿,你认错人了吧。”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声音都那么像,他不是肖扬?我坐起身来,只见他穿着米灰色交领深衣,衣服是上好锦缎制成,衣料附有暗纹,衣袖领口绣有繁复的花色。对啊,他不是肖扬,肖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明知道不是他,但看到如此相似的模样,我的心还是控制不住“扑通扑通”打鼓似的。
“美人儿,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本公子告诉你我是谁,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他笑起来都那么像,我摇摇头不让自己乱想,起身说:“别胡说,你告诉我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看的好。”他侧身指着那扇门,微笑着看着我。
“美人儿还是先把衣服穿好,这样的好身段让别人瞧了,本公子可是会难过的。”
我正准备过去开门,他冒出来这么一句,我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贴身的衣裤,既不透也不露,古代真是麻烦,回身找自己的衣服。
“我衣服呢?”
“那里。”
我看着衣架上挂了一堆红红绿绿,就是没找到我那件棕色男装。
“没有啊,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那里都是你可以穿的衣物,那件不男不女的我让人给烧了。”
“……”
“或者美人觉得本公子在此不方便换衣,那么本公子回避一下。”说着他就开门出去了。
“有什么可回避的,又不是没穿衣服,要觉得不好意思,早干嘛去了。”
我挑了一件水绿色的襦裙穿上,开门出去,好似在一个酒楼上,下面几套桌凳,中间有一个两阶高台面,像是颁奖舞台。不过奇怪的是,这里面没看到其他人,就看到“肖扬”一个人靠着二楼栏杆看着我。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你为什么比起了解自己处境更关心我是谁?”他的眼睛总是带着调皮的笑意,像极了肖扬,我甚至愿意就把他当作肖扬。
“你像我一个故人。告诉我你是谁就那么困难吗?”
“疏越。”
“啊?”
“疏……越……”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在我手心写下两个字。
“好奇怪的名字。”我把手缩回去,明显感觉到自己耳朵发烫。
“美人儿,你可愿意陪我饮马江湖,浪迹天涯,私定终身。”他坏笑着抬起我的下巴。
他的声音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漩涡,我心底最最不敢触碰的那个漩涡,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愿意!”
“哈哈哈哈……”他爆出一阵狂笑,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他说:“果然本公子告诉你我是谁,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我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满面通红的站在那儿看着他笑完,我的理智告诉我这里并不安全,我应该搞明白状况离开,可是“肖扬”的脸打翻了我所有的理智,明知道他不是真的肖扬,我仍然贪恋再见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我到底是谁,我身在何处,我将去往哪里,从来没有人知道,我这辈子所有的迷信和自欺都用到了那个叫“肖扬”的男孩身上,我已经开始自欺这个叫疏越的男子就是这个世界的“肖扬”,我遇见了他,他说他要带我浪迹天涯,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就算这是一个梦,就算我永远在这个世界流浪,我也愿意和他去任何一个地方,这是一个秦小蒙活着的时候从来都不敢做的一个梦。
“美人儿,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我,我叫秦小蒙。我叫秦小蒙!我的名字是秦小蒙。秦小蒙!我不是别人,我是秦小蒙。”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我眼睛开始模糊。
疏越呆住了,他拿出一块手绢给我擦眼泪,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说:“别是傻了吧。美美的一个人,傻了就可惜了。”
我笑了起来,说:“我没傻,你才傻了。”
“没傻哭什么哭?名字说一遍就好了,我又不是聋子。”
“我喜欢说这么多遍,我开心,我喜欢我的名字。”
“啧啧,我看啊,你不傻也离傻不远了。”
我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抛下了所有烦恼,只希望时间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我们聊着天,就到永远。
“哟,疏公子起的可真早,哎,姑娘也在啊,昨晚二位休息的可还好?”一个涂脂抹粉的阿姨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
这口气这画面,我立马就想到了什么,我转头瞪着疏越,希望他解释解释。
“李妈妈这还没到营业的时候,您没事来前院溜达什么。”
疏越说话笑眯眯的,但声音并没有什么温度,李妈妈笑着摇扇拐了出去,我的理智这才抽回来一点点。
“小蒙有什么想问的?”他歪着脑袋看着我,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
“我怎么在这里。”
“昨晚有个老头把你扛到这里,亏的本公子火眼金睛把你救下,不然……”
“不然什么?”
“咳咳,姑娘家进了花楼,你猜会怎么样?”他眨眨眼睛。
“我去!”我一掌拍在栏杆上把手打的生疼,甩着手问他,“那个李妈妈说昨晚……,昨晚你睡的哪儿?”
“你说呢?我也是刚起床。”
我心里腾的一下来了火,虽然肖扬有时候有点不正紧,但他终归是一个品性纯良的好少年,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我知道昨晚自己并没有什么闪失,但是他那种意有所指的态度简直让人火大,肖扬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深深叹一口气,又想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中学毕业之后也没有什么交集,他现实是什么样的,我并不是真的了解,关于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心里一点点塑造起来的。
“小蒙似乎有什么苦恼?”
我看着他,看久了,之前那种癫狂的心情也平复了,肖扬就是肖扬,疏越就是疏越,我再怎么自欺欺人也不能否认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的事实,虽然心里有一股难言的苦涩,可我还是那个用大脑思考用心去爱的姑娘,那些自寻烦恼的纠葛能放就放了吧。
“你救了我,谢谢,我要离开这里。”
“想好离开之后去哪儿了吗?”
我停下了脚步,一脸茫然的望着他。对啊,我能去哪儿?我一个人头一次出门就被卖到青楼,这一次运气好遇到疏越,那么下次呢?我还会遇到什么?我还会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