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在吗?”
铁魁站在一条竹制的篱笆外,对着篱笆里的简陋茅屋叫道。
莫久则是站在铁魁身后,一脸诡异地看着这个破旧简单的土坯房,墙壁是简单用黏土烧成的砖拼起来的,虽说墙上也上了白漆,但是却是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脱落了不少,剩下的漆上还满是灰尘,至于屋顶就更不用说了,全是由干的稻草铺成的。
这样的地方能住人吗...
莫久感觉自家的狐洞都可能比这里更豪华些,更不用提郑家的豪门大院了。
此时两人已经不在山居城内,而是在城外的一处草木稀疏的山谷,在谷中就是莫久之前见到的那间茅草屋了。
青年的名字就是铁魁,是山居城内铁家的独子,铁家并不是什么豪富之家,仅仅是在中市里经营有一家饼铺,祖宗三代做了数十年了,也算是一块老招牌了。从铁魁所言莫久得知,他自小就与阿丑认识了,好像小时候阿丑的父亲还救过他一命,而阿丑的母亲在生她时就因难产而亡,阿丑的父亲则在阿丑出生后身体就越发不好,终于含辛茹苦地把阿丑拉扯到了十岁,然后就一病不起,最后在阿丑十一岁那年因病而终,之后阿丑就一个人独自在这个老房子里生活,如今阿丑已经及第,但因为父母双亡的关系,官府也不好做给她做份好媒,再加上她这张脸的关系,于是便令阿丑距离一份美满姻缘更加遥远了。
而铁家这些年来也是帮了阿丑不少,就好比阿丑之前的那份在首饰铺的差事,就是铁魁介绍的,而又正巧莫久从铁魁那里得知阿丑就住在这里,而他又要来看阿丑,于是便跟着他一起来了。
“那个...铁魁哥哥...阿丑姐姐真的住在这里吗?”
铁魁点了点头,又继续呼唤起来:
“阿丑?阿丑你在吗?!说一句话啊!”
铁魁的表情越来越慌张,而莫久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抬起头,看着覆盖在这陋居上方的光芒,不像山居城墙上或是其余农舍村落的光芒那般强盛,这里的光芒其实可以用气若浮丝来形容,莫久尝试着朝屋子走近了一点,发现自身受到的束缚简直微小到可以忽略。
看样子这地方已经破旧到了连笼罩它的光芒都很残破的程度了呢...
莫久轻轻推开铁魁,直接把篱笆门挪开,见正门没有上锁,便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铁魁劝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莫小娘子...等等...你这样...”
莫久全然不顾就走进了屋子里去。
屋里很昏暗,而且还弥漫着一股沉积已久的霉味,而屋子里的摆设也很简陋,简单的床榻与破旧的衣柜,还有几张残缺的桌椅板凳。
而阿丑就趴伏在桌上,见莫久进屋了被吓得猛然坐起,眼角还有泪痕残留。
铁魁紧随其后跟进来,急忙解释道:
“那个...阿丑,抱歉突然闯进来了,你...你刚才在哭吗?”
铁魁也注意到阿丑脸上的泪痕了,于是转而有些愣愣地问道,而莫久一听哭这个字眼则是马上后退了一步。她还没忘记上次郑长卿那滴眼泪把她弄得多么不知所措呢!
“铁...铁魁大哥?!你怎么来了?!”
阿丑问完后急忙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然后她就注意到了铁魁身后的莫久,眼里流露出疑惑的目光:
“铁魁大哥...这位小娘子是...谁啊?”
铁魁一听后愣住了:
“什么?阿丑你不认识她吗?可是,她明明说...”
莫久再次推开铁魁,脸上平静地对阿丑说道:
“我是来救你的,因为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就会死掉了。”
“......”
室内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中,不论铁魁还是阿丑第一个想法都是:
这小娘子没事吧...
莫久看了一下两人突然格外统一的眼神,都是一副在看病人的表情,心里觉得疑惑不解,她说错了吗?没有啊!怎么这两个人都这么看着她?
“小...小娘子,请问,你到底是谁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话?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阿丑蹲下来与莫久平视,脸上的痤疮随着她的笑容被拉伸扭曲。
莫久答道:
“我叫莫久,昨天和前天见过你两次,一次在东市,一次在城外的一个山坡上,不过你可能没印象了,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小心了,这个地方也不能住了,你必须要到城里去,不然你会死的。”
莫久的语调很平缓,不带情绪,却听的铁魁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女孩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说别人会死?阿丑倒是没什么感觉,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认真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可爱的感觉,虽然她的容貌已经足够配的上可爱两字了。
阿丑呵呵笑道:
“莫小娘子吗?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呢?而且这地方是我的家啊,我怎么可能搬走呢?”
完全是哄小孩的语气。
莫久倒是没察觉出来,反倒是当了真,解释起来:
“山谷本来就是阴气汇聚之所,而你本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是个吸引妖魅的体质,住在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为那些想要吸你精气的妖类提供便利,你看周围那些萎靡的草木,就是妖魅汇聚过多后才产生的效果,因为过多的妖气压制了植物的生气,再加上这些植物又不像十万大山里那样习惯了妖气,自然萎靡的现象就更明显了。
还有你自己也是,被妖怪精魅吸了太多精气,变成了这幅样子,如果你身边有什么人跟着那就更惨了,往往会身体过度虚弱甚至早亡。”
莫久每说一句话,阿丑的表情就会变的更难看一点,但是这种难看,只是一种阴沉的阴郁,直到莫久说出“早亡”这个词后,阿丑却突然爆发了。
“什么?!你说什么?!早亡...是因为我...怎么可能呢?!你再说一遍?!”
阿丑一把抓住莫久的衣领,借助自己比莫久高的优势完全制住了莫久,至少...表面上制住了莫久。
莫久并没有把阿丑的手拿开,而是顺从地重新道:
“我说,如果你身边跟着什么人就会更惨了,往往会受你牵连而身体过度衰弱,甚至早亡。因为他们远比你丰盛的阳气与精气反而会把为你而来的妖魅统统吸引到他们自己身上去,久而久之,他们反而会损失远比你多得多的精气,最后,往往就会比你更加虚弱,或是比你死的更早。”
“你在说些什么啊!”
铁魁终于听不下去了,一把把莫久从阿丑手上揪了出来,完全不顾莫久的外貌只是个女孩一般,只想把她扯得离阿丑越远越好。
阿丑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举动,而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一般,滑落在地。
“原来...他们没说错啊...我真的是瘟神...”
莫久看了一眼阿丑,然后慢慢地转回头看向揪着她的铁魁,右手慢慢抬起,落在了铁魁揪住她的手上。
“放开。”
铁魁只觉得手上一阵剧痛传来,然后就惊悚地看见眼前这个看上去远比他纤瘦的女孩轻轻一下便将他手腕翻转了九十度。
“啊啊啊啊!!”
铁魁捂着自己的左手,痛苦地叫道。
莫久表情不变,道:
“骨头没捏碎,没事的,回去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说完,莫久又看向地上失魂落魄的阿丑,心想:
“看样子是没办法跟她继续说下去了。”
于是乎,莫久只留了一句“我还会再来的。”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莫久离开前,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莫久扭头朝身后望去,就在这座屋子的后面,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呢...
......................
“喏!长卿哥哥,就是那里了。”
夜幕低垂时,莫久“如约而至”,只不过,这次并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脸色哭笑不得的郑长卿。
“小久...你今天真的是这么对他们那样说的吗?”
听完了莫久的“汇报”后,郑长卿只想捂脸。
他真的应该先教教这个小笨蛋怎么跟人打交道在放她出去...瞧她都做了些什么啊...现在阿丑会不会相信并接受他们已经不是问题了,更重要的问题是阿丑在得知这一切后会不会做傻事啊!!
“嗯!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莫久满脸无辜地答道。
郑长卿倍感无奈.......不是你说错了什么,是你根本就不该说啊!
郑长卿最终还是只能长叹一口气,罢了,还是他到时候想想办法吧,毕竟小久是妖,不懂得人世间的相处之道也是实属正常。
“没有,不过小久,你说阿丑屋子后面有东西,还要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啊?”
郑长卿结束了脑海中的思绪,转而问道。
莫久看着夜幕下那个隐于谷底阴影的茅屋,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和人很像,但又很飘忽,就在她屋子后面,我想大概长卿哥哥你会认得,所以就带你来了,那个东西的气很散,问题不大的,放心吧!”
郑长卿点点头,道:
“好,那我们先下去看看吧!”
“嗯!”
莫久点头,运用狐念之术轻松地让郑长卿悬浮起来,和她一同飞速向阿丑的屋子掠去,转眼间就来到了阿丑屋子后方的与屋子一样简陋的庭院中。
莫久左顾右盼,郑长卿小声地问道:
“怎么样小久,那东西在哪里啊?”
莫久看遍了整个庭院,身子跟着转了一圈,然后指着庭院角落的那一口水井道:
“在那里面,那个东西就在那里面!”
郑长卿看着水井,突然后背一凉,什么东西会在井里面?难不成...
然而,莫久已经朝着水井迈步而去了。郑长卿连拉都拉不及,只道:
“小久,等...”
话还没说完,莫久就已经到了井水边,好奇地伸头向水井里望去。
井口里烟黢黢的,只有冰凉的水汽刺激着莫久的鼻子,而她之前感觉到的那股气息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半点痕迹皆无了。
郑长卿急忙朝莫久奔来,而莫久却皱起了眉。
“好像没有什么吗...”
莫久喃喃自语道。
滴答...
水珠掉在井水上的声音,莫久抬头一看,下雨了吗?
下一秒,莫久就知道那声音从哪里来的了,不是天空,而是井中。
一双湿漉漉的青白色的手猛然从井口中伸出,准确无误地掐在莫久的喉咙上,趁着莫久还没反应过来,那双手就拽着莫久往井中落下。
莫久突然被钳住咽喉,自然反应不及,但莫久到底是由莫伊与莫索索共同训出来的,战斗时的临场反应半点不差,当机立断地就释放出全数狐尾,牢牢地插入到旁边的土地中,阻止了身体继续坠入井中。
莫久这边的反应令郑长卿心下一颤,急忙奔了过来,道:
“小久!坚持住!我来帮你!”
说完,郑长卿就从后面揽住莫久的腰,使劲地往后拉。
莫久这时候看清了井里那东西的样貌,是一张青白色的女人的脸,烟色的长发贴在女人身上,而女人那骨节分明的手从井中的烟暗中伸了出来,铁爪一般扣在莫久脖子上。
没有妖气,说明这女人不是妖怪,但这种力道,也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郑长卿从莫久肩头越过去,也看到了井中那女人的脸,吓得惊呼出声道:
“鬼!是女鬼!小久!千万别让她把你拖下去!”
莫久听到后立刻偏头问道:
“什么?!这就是鬼吗?哇!我还是第一次真的见到鬼呢!”
莫久的语气简直让郑长卿想哭了。
小笨蛋啊...那是厉鬼啊!你怎么还能用这么兴奋的语调说这样的话啊!
“不许...伤害...我的女儿.....”
女鬼突然含糊不清地开口了,而离她最近的莫久与郑长卿也全部都听到了。郑长卿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马上反应了过来,然后紧接着他就听到屋子里有动静,是阿丑被后院里发出的这些动静给吵醒了!
于是郑长卿赶快对莫久说道:
“小久,想个办法快些脱身!不然待会就要出事了!”
莫久一听,立刻开始头脑风暴,然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嘿嘿一声笑,张开嘴。
一瞬间,炽烈的狐火朝着井中的女鬼喷涌而去,女鬼哀嚎一声,松开了莫久,两人因为这女鬼突然放手的关系便齐齐向后一倒,背朝地倒下来。
此时阿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郑长卿急忙道:
“快!小久!我们快走!”
莫久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尾巴缠住郑长卿的腰,带着郑长卿用力一跃就跃到了篱笆之外,几个起落后就消失在了远方,因此当阿丑出来时,就只看见院里一片寂静,水井在月光下反射出荧荧冷光。
而远方的山丘上,郑长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看着满脸疑惑的莫久,道:
“小久!我知道那个女鬼是谁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阿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