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久用比之前更快地速度跑步回了萱林阁,一路上惊起无数奴仆婢女,就连巡逻的侍卫也被吓到了几个。
回到萱林阁后,莫久直接反手关上大门,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从茗檀那里传来的诅咒一样。
莫久明明知道,她的诅咒与骂声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但还是不敢打开门,只敢靠在门上,她在怕什么呢?
她其实也不清楚,但应该不是那个叫茗檀的婢女的咒骂,那些对她而言无伤大雅,她真正在怕的...应该是...
“小久,开门呀?我有事要告诉你!”
敲门声伴随着郑长卿的声音响了起来,莫久急忙从门上起身,打开门后,就看见脸色并不是很好的郑长卿。
“小久,有些事要跟你说一声,你...还好么?”
郑长卿本来想直奔主题,但看见莫久的脸色后又转而问道。
莫久此时一脸的惊魂未定,同时也将郑长卿心里的恐惧给吊起来了,为什么会有东西吓到小久了?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东西就在他们家吗?
“没...没事,长卿哥哥,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莫久平复下恐惧,问道。
郑长卿立刻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个...其实,我母亲刚刚要我来劝你,跟我一起去县长夫人举办的金秋赏菊宴。”
莫久疑惑了:
“县长?金秋赏菊宴?那是什么?”
郑长卿一拍手,道:
“对了,小久你还不清楚,我们这里隶属平阳县管辖,而平阳县里大事小事都有县官府掌管,而官府里的掌权人就是县长了,而金秋赏菊宴是县长的夫人王氏每年这个时候都必会举办的大型宴会,会邀请平阳县上下的仕宦名流前往县长府邸赏菊,不过...”
“不过什么?”
郑长卿突然沉默了,但莫久追问道。
“不过....每次赏菊宴上,都得弄出些什么事来。”
郑长卿口气中尽是些疲惫的感觉。
“长卿哥哥你去过吗?”
莫久又问。
“嗯,一两次,跟父亲母亲和弟弟一起。但是,小久,我想你还是不要去了。”
郑长卿有点应付似地回答道。
“为什么啊?我也是懂一点宴会的知识的!你当我们十万大山没有宴会吗?我告诉你!我们十万大山每五十年一次的百花宴,可不是你们人类这样的小宴会比得上的,那才叫真正的盛宴!”
莫久不满地抗议。
“小久...你....唉!算了!到时候你就跟着一起去吧!”
郑长卿有点像是败给莫久了一样,答道。
莫久立刻一蹦三尺高,欢呼:
“哦!!好耶!!”
郑长卿急忙拦住莫久庆贺,道:
“等等小久,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约法三章才行!”
“嗯?约法三章?”
“对!小久你听好。”
郑长卿无比郑重地道:
“第一,不能用法力法术,就连玄机轮也不要拿出来;第二,跟别人尽量不要接触,不要跟他们说话,如果有人来问你的话,你就直接走开就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莫久点了点头,继续欢呼。
“嗯!我知道了!呦!要去赏菊宴啦!”
看的郑长卿苦笑连连。
到了赴宴那天,天蒙蒙亮莫久就在郑家正门口等了,这似乎也是她第一次走郑家的大门进出呢!郑氏夫妇带着郑长卿兄弟,还有他们各自的贴身奴婢出现在她眼前,郑龚良穿着正紫色云纹滚边的直裰与玄烟色的鹤氅,头发上竖着个高冠,而宋氏的妆容服饰则比起往常更为华贵,银色的霞帔搭在她的肩上,深蓝的对襟袄裙穿在其内,如同碧海那般深邃,头上的发髻也是梳的格外隆重复杂,缀满了珠饰与金银首饰。
而郑长卿与郑长生兄弟俩的衣服则比较简单,都是穿了见白色的直裰,腰上系着褐色的宫绦与玉坠,头发也只是绑了个发冠固定。
但当他们所有人看见莫久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少女屹立在晨光中,美好却又不显夸张的身体曲线被白色的修身交襟袄裙包着,袄裙之外,是一件半透明的绯红纱衣,在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纱衣上有朵朵桃花盛放,而她的纤腰上束着七彩的束腰,两条艳红的丝带绳索捆住束腰上,然后自然地垂落下来。
至于她那墨色的秀发,则是被一个晶莹的琉璃发饰固定出一个小髻,发丝中偶尔露出的点点琉璃发饰衬得秀发更加光滑。
此情此景,只让人想起两个字:谪仙。
见郑家人来了,莫久高兴地转身出门,门外是四辆马车,两辆青蓬,两辆红蓬。
郑家人也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缓过神来,纷纷出门上车。而正当莫久打算跟郑家两兄弟一起上那辆青蓬马车时,翠衫走过来道:
“慢着,莫小娘子,您的马车在后面。”
莫久看着她,道:
“我不能跟长卿哥哥一辆马车吗?”
翠衫低着头:
“莫小娘子,您是修道之人,或许对人间礼法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可是大公子他不同,他日后还要入仕,现在名声上绝不能留下放荡这样的污点。”
莫久皱起眉头,大声道:
“为什么啊!!”
郑长卿本来已经护着郑长生上了车,然后听见莫久的对话又跳下来,安慰莫久道:
“小久,听话,没事的,就一会儿。”
莫久还不甘心:
“可是....”
郑长卿微微地笑了起来:
“放心,我就在这里,你不上车我也不上。”
莫久看了他半天,最后赌气地转身上了后面那辆青蓬马车,而玉花则急忙跟过去。
翠衫也催促郑长卿道:
“大公子请上车。”
郑长卿看了一眼莫久的马车,然后翻身上车。
马车终于开始动了起来,向着城北的刘府。
莫久坐在马车上,听着山居城渐渐在晨曦中苏醒,听见各式各样的声音,闻到了各式各样的气味,脑海中思考着关于赏菊宴的事,最后还是决定再多搜寻些讯息,于是莫久掀开车帘,朝着坐在车辕上的玉花问道:
“玉花?”
玉花转过头来,马车上做不出行礼的动作,于是她只是低头道:
“婢子在,莫小娘子有何吩咐?”
莫久问了出来:
“....你...知道关于赏菊宴的事情吗?”
玉花摇摇头:
“婢子无知,这还是婢子第一次去赏菊宴,但是听府里的姐姐们说,赏菊宴据说十分华贵隆重,而且...”
玉花凑近了一点。
“而且有不少家夫人都是借赏菊宴的机会,为自家女儿寻夫婿呢!”
“夫婿?哦!就是丈夫对吧?”
莫久恍然大悟道。
“是。”
莫久回忆了一下之前郑长卿的反应,想了想,问道:
“长卿哥哥以前也被别人家的夫人当作自己女儿的夫婿过吗?”
玉花的头低的更低了,语气有点发颤:
“这...婢子不敢妄言...”
莫久没有多管,有点遗憾地放下车帘,坐回车里。
“好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玉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莫小娘子,前面就是县衙了,过了县衙,在走上那么几条街,咱们就到县长的刘府了。”
莫久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
莫久的眼角处突然多了一点光亮。
“咦?那是什么?”
莫久疑惑地自言自语,然后掀开了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闪着金光的虚幻独角,与一声只有莫久听得见的兽吼。
“吼!!!”
莫久尖叫起来。玉花急忙要掀开车帘,但是马上一只手从车里面伸出,打开了玉花的手,然后又缩了回去。
“莫小娘子您怎么了?!”
玉花在车外惊慌地问道。
“别进来!!”
莫久靠在车厢壁上,对外面的玉花叫道。然后正面她面前那个闪着金光的虚幻怪兽。
怪兽只有羊羔那般的身高,却有着粗壮的四肢与尾巴,还有坚硬的羊蹄,青色的鬃毛披散在它背上,似狮的脸上威严十足,除此外,怪兽头上还生有一只黝烟的独角。
“吼!吼!吼!”
怪兽对莫久吼叫,然后撒开四足朝她冲来,莫久急忙躲开,怪兽直接从墙壁穿了出去,没有伤到车厢里的任何东西,但它的爪子却成功抓伤了莫久。
又过了一会儿,怪兽再次穿透墙壁冲了进来,独角直指莫久。
“呜....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久惊慌地躲开道,怪兽则再次穿了出去。
就这样,莫久只能在这小小的空间中不停的躲闪着,幸亏这怪兽速度并不快,所以她避开的也比较容易。
直到马车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怪兽终于没在出现了,但莫久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头也昏昏沉沉的,莫久急忙坐下,打坐恢复起来。
而车外,玉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莫小娘子,咱们到了。”
玉花见无人回应,又喊了一句:
“莫小娘子?莫小娘子咱们到了!该下车了!”
依旧无人应答,这时候郑龚良带着郑家其他人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着问道:
“怎么回事?”
玉花急忙爬下车,向郑龚良行礼道:
“问老爷安,回老爷的话,不知为何莫小娘子她不下车来。”
郑长卿急忙向前一步:
“你说什么?小久她怎么了?”
郑龚良眉毛皱在一起,低声喝道:
“毛躁,还不退下。”
郑长卿只能慢慢退后,但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莫久的车厢。
“上去看看。”
郑龚良冷声命令道。玉花则有些犹豫。
“可...可是刚刚莫小娘子说了让婢子别进去...”
郑龚良的怒火又被引燃了,喝道:
“她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叫你上去看看!”
玉花吓得低垂着头,声音低微的。
“....诺....”
说完,玉花就转身掀开帘子,朝里面问道:
“莫小娘子?莫小娘子?莫...”
“啊!”
玉花突然惊叫一声,从半开的帘中跌了进去,帘子又迅速合上,无人看清里面的情况。于是在外的女眷立刻尖叫起来,但紧接着就被郑龚良给喝住了。
“都给我镇静下来,不过就是个女娃,看把你们吓成了什么样!”
然后郑龚良又看向丛叔,吩咐道:
“丛叔,你去看看。”
丛叔只犹豫片刻,就答道:
“....诺。”
随后丛叔便走向马车,在车厢面前停顿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将手伸向车帘。
“哇!!”
伴随着又一声惊叫,玉花从车厢中跌了出来,吓得丛叔后退了一步,这时候,莫久也出来了,满脸睡意朦胧的模样,道:
“郑老爷...我只是有点累了,所以睡了一会儿,没必要都围过来吧?”
郑龚良看了一眼玉花,道:
“那她呢?”
莫久挠挠脸:
“额...她不小心被我绊倒了,我睡相不好。”
郑龚良看了莫久半天,最后还是说道。
“走吧。”
刚走出两步,郑龚良又回头道:
“吾儿,你带着她好了,看这样子,她也只听你的话了。”
郑长卿点了点头,然后跑到莫久身边,低声问道:
“小久,你到底...”
莫久急忙示意郑长卿噤声,道:
“嘘~~~别说话...这个刘府里...有没有休息的地方...我刚刚好像莫名招惹了一些东西。”
郑长卿看了看莫久的脸色,点了头。
“好...”
然后两人便一同走入刘府中。
......
“独角兽?”
郑长卿与莫久坐在刘府中的客房内,听着莫久讲述来时遇见的怪兽。
“对!身体肖羊,头上长着独角,看见我了就对着我撞。如果不是我躲得及时,恐怕就被它戳中了。”
看见郑长卿担忧的表情,莫久本来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嘴突然转了一个弯,道:
“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损失了一点妖力,刚刚我还在休息时玉花就上来了,我没办法就对她用了一个幻惑之术,呼!幸好现在我知道怎么解了,不然她又要晕着回家了。”
郑长卿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喘了口气。
“长卿哥哥,关于那个怪兽你知道些什么吗?”
莫久问道。
“嗯...我想..那个应该是獬豸,但是...按理说獬豸是中正神兽,只会去攻击那些有罪之人啊?怎么会来攻击你呢?”
郑长卿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有点疑惑地答道。
莫久歪着头猜想道:
“大概是因为...眼花认错了?”
郑长卿皱起了眉头。
“小久,这不好笑,这出来赴一次宴,你还没到地就受了次伤,要不然还是我先叫顺安和玉花送你回去吧!对了!回去时还要避开县衙,不然万一獬豸又出来了...”
莫久马上抗议:
“我才不要!我只是受了点小伤,有没有断胳膊断腿,我要看赏菊宴!我要看赏菊宴!赏菊宴赏菊宴!”
架不住莫久的闹腾,郑长卿急忙安抚道:
“好好好!可以可以,不送你回去了可以了吧!”
莫久抱着郑长卿的胳臂撒娇道:
“嘿嘿!长卿哥哥最好了!”
郑长卿红着脸把手抽了出来,随后言辞严厉地对莫久道:
“但是,你,不准出这个门,就呆在这,懂了吗?”
莫久继续扑了过去,想要再次撒个娇。
“啊~~!不要啊!”
郑长卿直接后退一步,避开莫久,道:
“不准撒娇!玉花,看好莫小娘子。”
玉花从刚才开始就把自己当做透明的,现在乍一听到主子的吩咐下意识道:
“诺。”
“哼!”
莫久气鼓鼓地叉起手,看着郑长卿走出门去。然后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突然挂起一个狡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