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缘狐 第三十五章 伤人的妖
作者:钟家后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莫久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如同觅食的野兽那样,身体迅速放低,暗影一般地潜行向前。靠近郑长卿那边,然后再悄悄移到郑长卿对面那个少年身后大约十米左右的一处花丛背后。

  现场的人都被少年与郑长卿的对峙给吸引了目光,因此也并没有人看到莫久,事实上,除开那个少年、郑家兄弟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奴婢。

  只是,跟郑家那些听话的奴婢们不同,这里的奴婢们个个身强体壮,两个揪住郑长卿,逼他向少年低头,两个则是围在郑长生身边,不顾他的哭泣,把他牢牢圈住,剩下的几个人则在围殴倒在地上的顺安与和贵。而少年身边还有一个贴身奴婢跟随。

  而且,莫久从他们的衣服上可以看出,他们是刘家的家仆。

  也就是说,那个少年是刘家人。

  莫久眼神淬了冰一样,而她的掌中,一柄紫色的晶莹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郑大公子,怎么不站起来了?先前那次打我打的那么狠?怎么现在倒成了这样了?”

  少年恶意的声音在莫久耳边回响,她把匕首攥地更紧了些。

  “刘云鹜...你不过就是个懦夫。”

  郑长卿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严酷过,虽然莫久知道这不是在对她说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秋茸。”

  刘云鹜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呼唤什么人,然后莫久听见郑长卿闷哼了一声,微微直起腰,就看见一个奴婢举着拳头对着郑长卿的脸砸,砸出了两块巨大的淤青。

  莫久只觉得怒火引燃了她的手臂,她不再犹豫,翻手抓住匕首刃尖,然后用力朝着那个奴婢的拳头掷了出去。

  “嗷啊啊啊!!”

  那个奴婢前一秒还在挥拳殴打郑长卿,后一秒就捂着他的右手痛呼失声,一把晶莹的锋利匕首穿透了他的整个拳头,他现在的拳头被整个钉住,根本松都不敢松一下。

  “什么人?!”

  刘云鹜扭头看向匕首飞来的方向,但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他背后,又是一连串的惨呼声。

  当他转回来时,就看见郑长卿已经重获了自由,朝他飞奔过来,破了皮的拳头骤然在他眼前放大。

  砰地一声,拳拳到肉的闷实声音。

  刘云鹜被郑长卿直接打倒在地,郑长卿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冷眼看着他,道:

  “慢了。”

  说完,郑长卿又转向纠缠着郑长生的那两人,两人被少年坚冰似的眼神看过去,腿肚子就是一软。

  但还没等郑长卿过去收拾他们,他们就感觉一道巨力揪着自己的衣襟,然后他们整个人就看见世界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个翻天覆地的染缸,随着呼啸风声,两人直接被莫久拎着倒栽葱砸进了地里。

  刘云鹜此刻刚爬起来,郑长卿一皱眉,又是一拳砸上去,又把他砸回了地上。而他身边那个贴身奴婢早就在一开始时就被莫久给彻底击晕了,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郑长卿看向剩余的已经停止围殴顺安与和贵的奴婢们。

  然后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放开他们!”

  “放开他们!”

  莫久与郑长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然后再次看向那些奴婢。

  而那些奴婢们则是一个个吓得远离了两人好几米远,准确来说,是远离了莫久。

  刚刚他们一直都在一旁,把一切从头至尾的收入眼帘。

  先是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把匕首,把正在殴打郑大公子的秋茸的手给钉住了,然后他们家公子转身的时候那个绯衣少女就几乎是贴着地从他的死角处窜了出来,冲向郑大公子的方向,途中还顺手把公子的贴身奴婢夏荆给打昏了。

  随后,那少女就如同鬼魅一般地迅速地解决了郑大公子身边剩下的那一个人,郑大公子脱身而出后就冲着他们公子打了一拳把他打倒,而那个少女还没停下来,而是一个铲地,然后高高跃起,从上空划过一条弧线,直接落到了困住郑小公子的两人身后,紧接着就是一个异常恐怖的事实了。

  两个八尺的壮汉,各个身材都比少女高出一半,甚至不止,但即使如此,少女也毫不留情地揪住两人的衣服,像拔萝卜一样把两人直接拔起,然后重重地头朝下砸在地上。

  当时场面之震惊,令他们连郑大公子又打了他们公子一拳都没注意到。

  现在看过去,场上一片尸横遍野,但全都是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刘家奴婢们。

  “你...你是谁?!敢对我们刘家的家仆出手!”

  刘云鹜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地一脚踢醒了他的贴身奴婢夏荆,指着莫久喝问道。

  郑长卿本来还在检查郑长生身上有没有受伤,听到这话后,他的头慢慢转了过去,冷冷地道:

  “刘兄,莫非你是还想脸上再挨一拳?”

  刘云鹜恶狠狠地盯着郑长卿,但后者只是轻轻地扳了扳拳头,发出骨节碰撞的声音,然后刘云鹜就继续看着莫久,逼问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敢对老子的人动手!不想活了是吧?!”

  说完,他就看见了原本应该在围殴顺安两人的奴婢们,立刻大怒道:

  “你们这帮龟孙子****去啦!快给老子收拾她!”

  奴婢们战战兢兢地挪动着自己的双脚,想要靠前一步,但莫久轻轻动了一下就把他们吓得鬼哭狼嚎地逃窜开来。

  刘云鹜看见了后气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盛怒之下,夏荆也后退了一步。

  但郑长卿并未再去多管他的歇斯底里,而是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带着郑长生和莫久就要走,但走之前,他回过头对刘云鹜冷冷地说道:

  “别再来找我弟弟、她或是我的麻烦,这次就当是还上次我得罪你欠的债,现在起,你我毫无瓜葛,别再来惹是生非,否则我发誓,你绝对会后悔成为我的敌人的,听懂了吗?”

  也许是郑长卿的眼神过于骇人,又或许是因为莫久展现出的攻击力太过强悍,刘云鹜虽然怒火滔天,但最后还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莫久回头,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杀意,依旧未散。

  她的眉头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

  三人同走在小道上,郑长卿步履匆匆,神态凝重,而莫久见状拉着郑长生后退了一点,让郑长卿和顺安两人走在前面,自己低声问道。

  “长生弟弟,刚才到底怎么了?”

  郑长生还有些心有余悸,连莫久叫他长生弟弟都没多管,听到莫久的疑问后有些愧疚地道:

  “这都要怪我...如果不是我...那个刘公子也不会来找哥哥的麻烦了。”

  莫久更加困惑了。

  “到底怎么回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郑长生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莫久,然后又看向郑长卿,最终还是拉着莫久又退的离郑长卿远了一点,保证他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后才告诉了莫久前因后果。

  这事最开始还要从好多天前说起,那天郑长卿带他去参加城外清夕河边举行的一场诗会,郑长卿让他独自一人先在一旁玩耍,自己去与人对诗。

  但后来不知为何那个刘云鹜就过来让他也去作诗,他一时没忍住,就跟过去了,结果可想而知,自是惹了不少笑话,然后那个刘云鹜就对他冷嘲热讽的,甚至连着郑长卿也讽刺个遍。

  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眼泪决堤而下,郑长卿虽然在旁安慰,但收效甚微。

  那个刘云鹜后来又说了什么话,他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后来他胡乱地朝那个刘云鹜打去,然后他就摔进了河里。

  后来他是被哥哥救上来的,当他恢复意识后就看见那个刘公子脸上多了几块淤青,而旁人都以一种很惊讶的眼神看着郑长卿。

  后来两人就提前告辞了,回了郑家。然后爹就很生气地把哥哥叫去他的书房,而娘则抱着他一直哭,后来...后来哥哥就回去了。

  结果今天,他们在园里转了没多久后就有一个不认识的奴婢来给他们引路,说是宋氏有事跟他们说,谁知他们被带过来后看见的不是宋氏,而是带着好几个强壮奴婢的刘云鹜,然后就成了莫久看见的那副样子。

  莫久了解完事情大致的情况,想起她重塑化形的那晚,郑长卿难过的哭泣....

  似乎就是那天呢...

  莫久又一次回身望去,眼睛里有点点红芒游动。

  “小久,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莫久感觉浑身上下毛炸了炸,她似乎忘记了,长卿哥哥貌似是叫她,额,待在屋子里不准出来啊...

  结果她还是溜出来了,然后还被长卿哥哥给发现了....

  莫久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长卿哥哥...我只是...太闷了在屋里,所以我就出来走走!对!就是这样!我只是...出来...走走...”

  莫久的语气经历了从唯唯诺诺到掷地有声,最后在收到郑长卿的目光后又重新虚虚地低了下去这一连串的过程。郑长卿只是看着莫久,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头也不转地道:

  “和贵,带长生先回客房,顺安,你也跟着一起,我跟小久有事要私下里聊。”

  和贵与顺安两仆听完后都是一副面面相觑的表情,顺安更是直接想劝阻的架势,但在看见郑长卿慢慢抬起来的眼睛后,两人马上决定:大公子的话最大!

  然后就带着一脸状况外的郑长生火速撤离,留下一个欲哭无泪的莫久,与满面冰霜的郑长卿。

  看着郑长卿的表情,莫久则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对不起长卿哥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莫久九十度鞠躬,大声地道歉,头都不敢抬。

  “知道错了?”

  郑长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莫久听见后马上狂点头,看上去就像小鸡啄米那样。

  如果此时莫久抬起头,就会发现,少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阴谋得逞般的微笑,但声音还是装出来的冷言冷语。

  “知道该怎么弥补吗?”

  莫久想了想,还是老实地摇头。

  “过来。”

  郑长卿像是命令地说道,但他心里却打着鼓,脸颊上也红了。

  不知道小久能不能听见我的心跳...

  郑长卿莫名地想道,但莫久很明显并未注意,而是低着头,走向了郑长卿,郑长卿看着莫久慢慢地游了过来,心里又是不快,然后直接伸出手,抓住莫久的手腕,在莫久惊讶的眼神中将她抱紧。

  “这样就好了。”

  少年露出得逞的笑容。

  此时的两人,都未能注意到,就在花墙之后,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

  赏菊宴结束了,各家宾客纷纷各自乘上马车归家。

  刘府中,奴婢们清扫着杂物垃圾,将各式各样的彩菊收回花房。然而就在刘府的另一处地方,奴婢们成排地跪在地上,默默地忍受着身后传来的剧痛。

  “混账!混账!”

  刘云鹜手持长鞭,嘴里一边骂着,一边朝地上的奴婢们抽打过去。

  鞭子上还闪过几点猩红的液体,不光是血,还有最简单的辣椒水,抽在奴婢们的背上,打得他们的背部一片模糊。

  今天的事发生后刘云鹜就满腹怒火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命奴婢取来长鞭,淬上辣油与盐水,然后就开始例行地发泄自己的怒气。

  刘云鹜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每当他魔火攻心,但又无从发泄时,就会择几个奴婢来鞭打,也弄出过几条人命,但藏得都很好。

  他虽不是长子,却是刘家的嫡子,受的宠爱不比他的兄弟姐妹少多少,而他这般行事虽然凶狠暴戾,但只对奴婢出手,从不伤及无辜,刘风统与王氏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呼...呼...”

  鞭打完后,刘云鹜看都不看那些快要昏厥的奴婢们一眼,把鞭子一扔,就转身对自己的贴身奴婢夏荆喝道:

  “怎么?傻了?!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好了然后过来伺候小爷就寝!”

  夏荆被吓了一跳,然后急忙吩咐剩余的奴婢把伤员带出去,清理地上的血污,收好那根带血的长鞭,然后压抑住胆寒跟着刘云鹜进房间准备就寝的事。

  在此期间,刘云鹜脸上仍是阴云密布。

  如果说他最恨谁,那刘云鹜会说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他大哥,他是县长之子,本该受众人敬仰,受父亲器重,结果他却从出生起头上就顶着他的大哥刘云鸿,他对他大哥是鄙夷的,因为他蠢笨,呆板,但父亲还是更加器重他!

  然后,就是那个郑大郎了!

  明明只是个沉默寡言的乡绅之子,却有那么多人敬重他,爱慕他。甚至前日还赴荆州进学,将来前途似锦....

  明明这些都应该是属于他的荣誉!

  刘云鹜心里此时被憎恨给填满了,对他大哥的憎恨,对郑长卿的憎恨。

  对大哥,他做不了什么,因为他毕竟是他大哥,但对郑长卿,那就不一样了,也正因此,他上次故意带他那个蠢弟弟去作诗,想让他出洋相,结果没想到那小兔崽子居然敢打他,自己掉水里了后那个郑长卿居然还敢给了他一拳。

  事后爹居然还说是他的错,要他去认错。

  刘云鹜想到这里,忍不住地就想啐自己记忆中的父亲一口。

  这样一来,他又想起今日,想起他今日好不容易就能一雪前耻了!却被一个山里来的野丫头给拦住了!

  他也听说过那个所谓“神女”的事,父亲还特意想请她来给大哥看看官运....哼!就凭大哥...能混上个县长就算是他撞了大运好吗?!

  还有那个神女....长得到不错,不过估计也是个贱货!贴在郑长卿身边,两人恐怕早有了些什么吧!

  刘云鹜想着想着,夏荆就帮他换上了里衣,伺候着他上床榻躺下,而夏荆则是进了耳房。

  刘云鹜喘了口气,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的,他听到了声音。

  细碎的足音,就在他身边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结果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他身边,冷冷地看着他。

  “你....”

  刘云鹜挣扎着坐了起来,想要叫人,结果就被堵住了嘴巴。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道身影了。

  是个少女,洁白的曲裾围绕在她身上,神情平静无波,看他像看一只动物。

  她是....那个神女....

  刘云鹜想道。

  然后,他看见少女眼里闪着血色,空出的左手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他突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于是剧烈的挣扎起来,但少女只是一用力,就把他按回了床上,同时他身上犹如压着千斤巨石一样动弹不得。

  少女抬起了手,然后坠落。

  他的喉咙一凉,感觉冷冷的空气灌入他的喉道中,从他喉咙上那条笔直的开口。刘云鹜疯狂而艰难地呼吸着,却感觉自己吸进口中的空气又从喉咙上的伤口泄露出去,涌出的空气在血液中激起团团血沫。

  刘云鹜的身体又抽搐了几秒,然后归于平静,大股的烟红血液从他喉咙上的口子中流了出来,染红了床巾,流到地上。

  莫久歪着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