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穿过那颗雷劈木,随着一道金光,北部的特殊气息又传入鼻间。
莫久拨开树丛,再次来到这片伤心之地,心情却截然不同。
她缓步走下漆烟的深坑——天劫的威力是如此之大,连地面都被凭空削去一层。
这里是青蝶的殒命之所。
莫久站在深坑中,回忆起青蝶带她去找潜虬天妖的那个晚上,她的娘亲在前去的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但有一句话此刻变得如此清晰:
我们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莫久现在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娘…你一开始就知道…才会对我那么说对吗?”
莫久站在已经变成烟土的地上,喃喃自语,无人应答。
莫久蹲下去,自言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那么想要变强,为什么…”
“我之前居然还想冲击四尾,还甚至还野心勃勃地想要比大姐早一步迈入五尾,可现在我连三尾都突破不了了!”
莫久的声音里带上了对自己的嘲讽。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呢?”
........因为你太弱…...
莫久听到了一个声音,细若毫发,却无比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了
……她周围空无一人。
“不!”莫久猛地反驳道。
因为你只会拖累大家!
“我…我…”莫久的语气不再确定,而是开始动摇。
大姐因为你的关系几经重伤,后来更是因为你的关系而落下自己的修炼,以至于现在饱受寒气外泄之苦。
想到莫伊,莫久就被愧疚感淹没了,双膝跪地,哽咽着道:“大姐…对不起…”
还有娘!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没有撑过雷劫!娘是被你害死的!
因为你就是个…
莫久的声音越来越脆弱,越来越彷徨:“不…不要说…”
废物!
“啊啊啊啊!!!!”
莫久尖叫,爆发。
三条狐尾全部张开,莫久狂暴地向四面八方丢掷她会的法术,在地面上打出一个有一个新的深坑。
“不!”
莫久一挥手,指尖在地上划出几道尖锐的爪痕。
“不!”
远处的林木淹没在飞射的狐火里。
“不!”
莫久尖利的叫喊声惊起了鸟雀,无数的生灵在她妖气的逼迫下四散逃遁。
最终,莫久还是因为力竭而缓缓放下了手,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莫久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是回家吗?不,她现在不能回去,只要一回去,她就会想起自己为什么逃到这里来。
可是...除了家,她能去哪儿呢?
莫久坐在地上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她站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通向一条溪流,一块巨岩,还有一株青藤和一只小小鸦精。
真的,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莫久发现自己最近什么都在想,想大妖,想战斗,想爹的事,但就是没想过这些朋友...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走的时候都没跟朋友们说一句。
是不是有点对不住他们?
莫久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把最近发生的事坦诚地跟他们聊聊的话对方会作何反应。
明章...小丫头应该不会太怪她吧?嗯...她更可能会趴在自己肩上说‘久姐你真的好辛苦’...之类。
阿碧绝对会狠狠骂自己一顿,真糟糕,这下可让它抓着自己的把柄,没办法揍它了,好遗憾哟...
至于蓝泉跟金环,估计着还是会像以前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俩化干戈为玉帛啊...
莫久发现,自己在想这些事的时候,居然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自己刚刚得知的那个残酷真相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莫久继续有一遭没一遭地满脑袋跑马车,抬头看看月亮,正挂在夜空中央,亮的刺眼。
......等等!月亮怎么会...那么亮?
眩晕感突然袭来,莫久猛地刹住脚步,然后警觉地四顾张望,她究竟在哪儿?这里不是去阿碧家的路!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到这里来?
莫久打起精神,仔细观察起情况,果然发现四遭的怪诞环境。
这里的气息完全就是一片混乱,幻境与实景相互交错镶嵌着,如同一张扭曲的拼图,只要多往周围的景色望一眼都会让人感到一阵眩晕。
自己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莫久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但她刚才那些失神状态下的记忆片段并不能给她多大帮助,所以她可以说是全然不知地走进这片地域的。
莫久郁闷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吗?去见个朋友都要碰上这种事。
“璇玑百变。”“千千铃响破虚妄。”“迷香引。”
三件法宝同时出现在莫久周围,各自散发出独特的荧光,四色光芒闪烁不定的璇玑球,黄色光芒大亮的千千铃与莫久回山后炼制出的灵具**香。
莫久静静地等待着,遇上这种被困的情况,一般来说同时用三件法器往往能最快脱困。
一声破碎声响起,璇玑球转瞬化成无数烟沙,散落向四方,千千铃周围的光迅速膨胀、扩散,而**香上则升起一缕淡若云雾的烟气,在前两者光芒的照耀下朝一个方向飘去。
莫久快步跟上,同时收手收回璇玑球与千千铃,独留**香在外维持着烟气。
烟气左弯右绕,带着莫久迅速向前,莫久自己看上去就像是在绕着一个又一个毫无章法的圈,但她可以看见,自己经过的地方的景色开始逐渐恢复成普通的山林景色。
她终于要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莫久真心是累了。
“嘻嘻...”
一声鬼魅的笑声传入莫久的耳朵,声音来自她的身后,她全身的寒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立起来了。
这声有点耳熟...
“小狐狸好呀!”
莫久僵硬地转过身,眼前漂浮在空中的女子半人半鱼,穿着红色的破碎纱衣,脸上挂着疯癫的笑。
属于大妖的妖力令她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双纤细的雪白柔夷捏着自己两边的脸颊肆意把玩。
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鲤鱼妖,莫久真的是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这算是孽缘吗?
她只不过回北部一趟就又碰上她了,然而这次她却不像上次那样有人可能来救她了。
翡然看着莫久发青的脸色,觉得真的有趣极了,不枉她设下这个迷局来抓狐狸,差点就没来得及赶过来呢...要是让她先自己一步跑了那可就糟糕了。
翡然勾勾手指,莫久便如同炮弹一样朝着远方飞射而去,而翡然嫣然一笑,腾空而起,跟着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