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顺把任大禹的枪拍在桌子上,“怎么个帮法?”
任大禹皱着眉头说,“你先告诉我,我父亲是谁!”
那顺又把枪握在手里,“不行!我现在告诉你,救不了苏合。”
任大禹转身坐在办公椅上,双臂抱胸,“你拿一个人名字换你儿子的命,这交易未免太划算了,你怕什么?”
那顺用枪瞄准窗户,“因为事关重大,我怕没换回苏合,反倒丢了性命。”
任大禹又是一怔,摸着下巴,玩味着那顺话里的意思,然后狐疑地盯着那顺,“你的意思,我的亲生父亲不是一般人?”
那顺收回枪,看着任大禹,“怎么样?”
任大禹犹豫了一下,“好!”
那顺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从旁边扯了一张纸,用蒙语写了几行字:“
也须成朽骨
作善神可酷
交假本生轻
苍黄弄父兵
北斗枢机任”
那顺把纸递给任大禹,“这样更公平一点!”
任大禹并不认识蒙语,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写些什么。他一边看纸上的字,眼神却瞟向那顺放在桌上的枪,见那顺的手离枪至少在三寸以外,便出其不意地抢过枪,对准那顺。
那顺一惊,任大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任大禹冷笑一声,“那顺伯父,得罪了!”
那顺甩甩袖子,睨了任大禹一眼,“我劝任团长收好那张纸,这里懂蒙语的人很多,被人发现,看出端倪,就不得喽!”
那顺最后那个“喽”字,音调欢快地向上一扬,显得胸有成竹。
任大禹慢慢放下枪,“那好。你想怎么救出苏合?”
曹一谨从林本善办公室出来,本想着看看林若姝,转念一想,自己对于怎么处置他们尚没有想好,不如等等。
他又转身出来,在多城晃悠了半日,感觉索然无味,又返回骑兵团找任大禹。
任大禹不在。曹一谨刚要走,却见任大禹从外面回来。
曹一谨便站定,等任大禹过来。
任大禹低头走得很慢,心事重重的样子,曹一谨看到,不免有些奇怪,“任团长是有心事吧?”
任大禹听到声音,慌忙抬起头,这才唠叨门口的曹一谨,当下笑容满面,“不知曹公子大驾光临,任某失礼了!”
曹一谨笑道,“哪里哪里!我想看看林小姐。”
任大禹忙说,“好的好的。”
他侧身,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曹一谨也不客气,从他面前走过。
任大禹跟在一边指路。到了门口,曹一谨看了一眼前后看守的士兵,又看看掏出钥匙,让士兵开门的任大禹,不由地想,这个任大禹,看守这么严实,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曹一谨便微微一笑,说,“任团长,这也太小心谨慎了吧?难道,他们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任大禹刚刚答应救苏合,听这话,不免暗暗欣喜,他当下转身对后面的士兵说,”传曹公子命令,留两个人,其他人都撤离!”
话音刚落,门被人打开了,任大禹跨林屋里,然后侧身一让,示意曹公子进来。
2
曹一谨进屋里,却见林若姝正坐在床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胳膊,伸长放在桌子上。而手,在桌子另一端的苏合手里。
林若姝面带微笑看着苏合。这笑,似乎从心底荡漾出来,掩饰不住地想笑。和她平常外交式的笑容有着明显的不同。
曹一谨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两人紧握着的手上。
看到有人进来,苏合松开林若姝的手站起来。
林若姝看了曹一谨和任大禹一眼,走到苏合身边。
她这个很不起眼的动作让曹一谨不快,他笑着转身对任大禹说,“任团长!男女犯人不需要分开关押吗?”
任大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听林若姝说,“犯人?敢问曹公子,我们犯了哪条王法?”
曹公子微笑着,却是一怔,答不上来。
林若姝接着说,“现在是民国,曹老爷子口口声声说民主自由,你留过洋,接受过新思想,只因为一己之愤就将我们关押,难道你们曹家嘴里的民主自由只是用来欺骗民众的吗?”
苏合拍拍林若姝的肩膀,“不必多费唇舌。把我们关起来,总比暗下黑手光明正大一些。”
曹一谨笑了一声,“苏合副官总是看到问题的核心。其实,如果你不跟我争若姝,我们会是不错的兄弟,我能保你仕途通达。”
苏合冷眼看了一眼曹一谨,“曹公子,首先,是你跟我争!其次,以牺牲爱情为代价的仕途,不要也罢。”
曹一谨笑着,目光凶狠,“我看上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
苏合眼神落在他的目光上,“所以呢?”
曹一谨说,“你滚!我带若姝回北京。”
林若姝听这话,轻轻地拉着苏合的胳膊,“我不回北京。”
苏合转脸看着她,一脸的温柔,他伸出手,搂着她的腰,“不会。”
苏合的一搂,在曹一谨眼里,好像在他的心里划了一刀,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又呼出去,“我是不会成全你们的。”
林若姝微微一笑,“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曹一谨冷笑道,“你生是曹家的人,死是曹家的鬼。”
他一转身,走在门口,看着门外阴冷的天,“人生苦短,你们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曹一谨迈出门槛,任大禹看了苏合一眼,便跟出来,把门锁上。
那顺从任大禹办公室出来,便到多城去找顾秋白。顾秋白正在客栈和秃头喝酒,看到那顺来,二人忙站起来,顾秋白道,“那顺伯父!”
那顺点点头,走到桌子边,拿起一杯残酒喝了,“苏合被关起来了!我在这里歇歇脚,晚上去救!”
顾秋白指指秃头给那顺介绍,“这是秃头兄弟!”
秃头抱拳作揖,“那顺伯父!”
那顺点点头,“坐吧。”
顾秋白和秃头两个坐下,那顺把大概情形和顾秋白秃头说了。
顾秋白皱着眉头,“任大禹关了苏合?”
那顺点点头,“落在任大禹手里比落在林本善手里棘手的多!”
顾秋白想起任大禹那个背后打量他的眼神,问,“伯父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3。
那顺没说话,接连喝了两杯酒。顾秋白道,“伯父一起去吧。苏合和我情同手足,救他是于义不容辞。”
那顺点点头,好。
三人当下再无话,便先休息了。
到夜里十二点多,那顺带着顾秋白返回骑兵团。到骑兵团门外,有守门看到顾秋白,便放他进来。
那顺按照任大禹指示的路线,悄悄地到了关押苏合那间屋子的后面,观察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那顺便绕到屋前,门口有两个士兵。顾秋白扔了一颗石子往右侧去,石子落在地上,向远处滚去。
两个士兵听到声音,看了一眼石子,便向石子扔出的方向过来,端起枪,指着顾秋白,“大胆!出来!”
顾秋白从藏身的树后面出来,迷人地一笑,“二位兄弟!是自己人。”
士兵一看,果然是顾秋白,便放下枪,“顾长官,这么晚不睡?”
顾秋白叹了口气,“苏合被关了,作兄弟的哪能安然入睡呢。”
两个年轻的士兵点点头。顾秋白说,“我能看一下我兄弟不?”
士兵挠挠后脑勺,“那你得问任团长!钥匙在他那里。”
顾秋白暗暗叫苦,这个任大禹真让人琢磨不透,不就是个钥匙吗?为什么要亲自拿着呢?是不想给苏合活路吗?
顾秋白说,“你们派个人请示任团长好不?我就跟他聊一小会儿!”
两个士兵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在考虑用不用帮顾秋白一把。
还没等两个士兵考虑好,悄悄过来的那顺站在后面,用左右手使劲一打两人的后颈,两人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顾秋白对两个士兵说,“二位!顾秋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救出苏合,顾秋白定当前来请罪。”
那顺走到门口,从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顾秋白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了,“伯父!你怎么拿到钥匙的?”
那顺说,“这是我和任团长约定好的。”
两人进屋来,听到动静的苏合和林若姝已经站起来。
那顺说,“我们走!”
顾秋白不怀好意地冲苏合和林若姝一笑,“我在想,这曹公子是不是在故意成全你们呢?你们有把生米做成熟饭吗?”
苏合在黑暗中瞪了顾秋白一眼,“顾秋黑!”
顾秋白心一虚,连忙说,“秃头兄弟还在屋后。”
四个人鱼贯而出,到屋后,招呼上秃头,几个人便按照进来的路线返回。
一出骑兵团,顾秋白再也忍不住了,“那顺伯父!任团长怎么跟你约定的?”
那顺没回答,几个人向前走,三拐两拐,走到一处破旧的院子边。院子后面有片小树林,那顺在那里拴着两匹马,加上顾秋白和秃头各一匹,五个人却是四匹马。
那顺看了一眼林若姝,“林小姐!有林师长在,任团长和曹公子都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还是回去吧!我们这就走。”
林若姝在黑暗中看了一眼苏合,苏合牵过他的手,“阿爸!我要带他走。”
那顺正要上马,回过头来,“就算你不娶图娅,我也不会让你娶林小姐!”
苏合坚定地说,“如果不让我娶若姝,我宁愿不走。”
那顺走到苏合面前,把脸凑在苏合眼前,“你看清楚!我是你阿爸!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流着蒙古贵族的血!我不会让我的孙子掺杂着异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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