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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顺被林本善一番逼问,说不出来话来,倒抽了两口冷气,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苏合看那顺弯腰咳嗽很难受,便冷眼看了一眼林师长,“林师长!这些事情,您不觉得太巧了吗?太巧就太假了,有人为作局的痕迹。”
林本善皱着眉头,“苏合!我很欣赏你,但是,你这次不应该把黄富山的人带回来,那是引火烧身!在现在的军界中混,你光有能力不行,还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口实!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你和那顺王爷,你让我怎么袒护你?”
苏合目光清冷地盯着林师长,“苏合多谢林师长抬爱,苏合不需要师长袒护,我只需要给我父亲一个公正!”
那顺咳嗽完,直起腰来,拍拍苏合的肩膀,“我有话和你要说!”
苏合看了林师长一眼,林师长点点头,“去吧!”
然后,父子俩人走出二十多米。那顺轻声说,“我一会儿有事要和林本善谈,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们有必要说清楚。儿子,相信你阿爸,虽然没能救了你额吉,但是,我从来没有和土匪勾结,没有祸害过任何人。任大禹对你有敌意,你不能把他当弟兄,林师长这个人……”
他又咳嗽了两声,“我虽然和哲布尊巴呼图克图有交情,也告诉过他关于西北边防军的一些情况,但他不是个成大事的人,没什么要紧。相比之下,我更关心我的牧民。林小姐,你不能娶,不光因为图娅,也不光因为她是汉人,还因为,我和他父亲在二十年前有一段恩怨。算了,这个我以后告诉你。”
苏合听阿爸的话,有些交待后事的意思,便说,“阿爸!你放心,只要你没干过的事,我不能容忍他们陷害你。”那顺长长地吸了口气,很疲倦的样子,“我这次救你,是中了任大禹的圈套。以后,你要防着他。另外,如果西北边防军对你对手,你去找黄富山!”
苏合听这话不由地又是一惊,“阿爸!黄富山屡次陷害我们,为什么还要信任他?”
那顺微微笑了笑,“我和黄富山在一些事情上有默契,你不懂。”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日后见他,你把这个给他。”
苏合接过布包,正要打开,那顺按按他的手,“你先收好,保存好。我们走吧!”
苏合便把布包收好,父子俩又回到林师长面前。
那顺清了清嗓子,“林本善!如果你执意认为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我只能说,我是冤枉的,理由我说不清道不明,因为要陷害我的人,做得太巧妙了,我摆脱不了干系。但是,关于二十年前一些陈年旧事,我也想和你说清楚。
林师长,我们不妨借一步说话。”
二十年前?苏合虽然先前听父亲提到,但显然没从这话惊讶中恢复过来。林若姝愣愣地看着苏合,又看看那顺,再看看父亲。
陆传铭只是疑惑不解地看着林本善。曹家兄妹只是看了这个,看那个。
但反应最明显的是任大禹,他忙上前一步,“林师长小心!那顺阴险狡诈,他的话岂能相信?”
林本善冷冷地说,“我的事情,无需任团长费心!”
2。
那顺正要走,突然又转过身来,把腰间的枪拔出来,递给苏合。
林本善见状,伸手也要拔枪,那顺伸出手阻止,“林师长且慢!如果你不带枪,恐怕有人不会让你跟我走!”
那顺瞥了任大禹一眼,就径直往树林另一侧走,任大禹高声道,“林师长小心!我等随时保护林师长!”
林本善没说话,大步跟在那顺后面。
那顺见四下无人,料想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便站住。
林本善也停下脚步,离那顺一米开外站下。
那顺借着月光打量了林本善一眼,“林师长这些年不见老啊!”
林本善微微一笑,“哪里哪里!岁月不饶人啊!”
那顺双手背在后面,“林师长欠我一个交代!”
林本善一怔,“什么交代?”
那顺看了一眼星空,“二十年前那顺府发生的血案,想必林师长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在那场血案之前,你是整个多城草原上的王,没有人能跟你相比,从那之后,那顺府日渐衰落。而我当时正是多城一名民兵。”
那顺微眯着眼睛看着林本善,“林师长不止是民兵吧?是汉族团练的头目吧?手下有多少个弟兄?”
林本善皱着眉头想了想,“嗯,大约有八十多人吧。主要是和蒙人作生意的皮货商,为了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出资招募的民兵,我负责训练。那顺府血案之后,这支队伍解散了,我就离开多城,加入了新军。”
那顺笑了笑,“那么,林师长知道那顺府有个佣人,生了男孩被人抛弃,在那次血案中,那个男孩子却不翼而飞吗?”林本善皱着眉头,“那个佣人我知道,她父母是山西的皮货商,去乌兰巴托做生意被人害死了,她在多城无依无靠。我就把她送他那顺府当佣人。我后来听说过,死亡的人里没有她的孩子。可是,是谁救了这个男孩子?那救这个人肯定知道这次血案的真凶!”
那顺叹了口气,“这个恐怕无人能知道了!不过,”那顺走到林本善面前,盯着他的脸,“我很奇怪,为什么林师长离开多城偏偏是在那顺府血案之后?而且,据我所知,阿木尔在多城血案前夜,曾经去找过林师长。”
林本善一愣,随即点点头,“阿木尔是来找过来我,而且拿着银票!”
林本善重返多城开始,和那顺就不停地有摩擦。那顺以为他在故意针对自己,才找那么多借口。这让那顺不由地想起了那场血案。血案之前,他们交情还算不错。血案之后,林本善突然解散了民兵,不知去向。后来,他从阿木尔手下探听到,血案的前夜,阿木尔去找过当时民兵团练的林本善,他就开始怀疑,那场血案是林本善干的。
那顺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地承认了,事情的真相突然将要浮出水面,那顺感到莫名的恐惧,不由地上前一步,“敢问林师长,找你干什么?”
3。
林本善看那顺的眼神,“让我灭掉那顺府!”
那顺本来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没想到林本善承认的这么干脆。他咬着牙笑笑,“接下来,你要灭口吗?我那顺可以瞑目了,我没能替那顺府报仇,但至少,我认清了仇人的面目!”
林本善微微一笑,“我没必要灭口!有些事情我还是想问你。那么,那个男孩子的下落你知道吗?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那顺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帮那个女佣?你敢说你跟那个女孩子之间很清白吗?”
林本善很坚决地说,“我敢说,我帮她只是同情她,我们之间很清白。”
那顺看着林本善的坚定,他自己反倒犹豫了,“我,我知道那个孩子是谁,我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着……”
突然,那顺的胸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那顺应声往下倒去,林本善本能地扶住他,四下看了一眼,只见林子里有树林晃动了一下,却看不见人。
林本善向着任大禹等人站立的方向喊,“来人!”
苏合听到,知道事情不妙,率先跑过来,一眼看到父亲正满脸鲜血地半躺在地上,林师长半跪地上,从右侧抱着那顺的肩膀。
苏合不由地失声道,“阿爸!阿爸!”
其他人闻讯赶来,任大禹站在林本善身后,“林师长,怎么回事?”
林本善看着那顺说,“快!叫人到林子里去搜!有人暗中开了枪。”
苏合跪着上前,从另一侧抱过那顺来,“阿爸!你醒醒,你告诉我,谁下的毒手?儿子替你报仇,阿爸,你睁开眼睛告诉我!”
林若姝蹲在苏合身边,上前轻轻地扯开那顺的蒙古袍,却伤口正中那顺的胸口左侧,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拉着苏合的大衣,不说话。
苏合只顾抱着那顺不停地喊,“阿爸!”
林若姝听着心酸,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掉下来。苏合难以自制地用手擦擦那顺的脸,“阿爸,你别怕!阿爸!”
正这时,那顺微微睁开了眼睛。林若姝喊了声,“那顺伯父!”
苏合听到这一声,顿时欣喜若狂,“阿爸!你醒了?你别怕,让若姝救你!”苏合说完这话,瞪着眼睛,“林若姝!你快点救人啊!”
林若姝以一个医生的判断,此时的那顺已没有救的意思了,那一枪太准了,正中心脏,就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她说,“苏合!你冷静点。”苏合愤怒地冲林若姝喊,“快救人!”
正这时,那顺气若游丝地说,“苏——合。”
苏合忙抱紧那顺一点,“阿爸,我在。你告诉我,谁杀了你!”
那顺轻轻地摇了摇头,苏合的眼泪顺着脸流到那顺的头发上,“你指指!”
那顺半晌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右手,向右侧上方指了指,然后,手又无力地垂下去,眼睛一闭,再也没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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