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母的身体基本上痊愈了,她心急如焚日夜挂住的出院,就差主治医生的签字。
可是乔母一分钟,一秒钟也等不了了,她一如既往地闹腾着。
乔家几姐妹劝也劝不住。
乔母坐在病床上,竖着两腿,两手臂搭放在她的膝盖上,她有气无力地:你们都别劝了,我这个病要死不活就这样了,往下住院也是在浪费钱。
乔靓哀求乔母:妈!不是我们不给你出院,你要听医生的,医生说你还要留观些日子,以防术后症状反复。
乔母没好气的:别跟我说医生医生的,医生恨不得我把医院当家住,恨不得我把住院部这栋楼住垮塌,住倒下。
乔父笑着说:老太婆!你也太夸大其词了点。
乔母瞪了乔父一眼道:我没夸大其词,我说的是事实,你们还不晓得吧,这次我得的这个病我不算还不知道,我一算啊,我吓了一大跳,我这哪是在治病?我每天分明是在学靓靓她们银行练习怎么数钱,乔母歇了一下嘴,她像对自己又像是冲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儿说:医生,切!医生求之不得病人连打个喷嚏都住院就更好了。
乔靓,乔琪,乔茉及乔父同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乔母见几个女儿及乔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她加重了往下说话的语气;不相信,是吧,不相信我就给你们瞧瞧。”乔母说着背过身,她相继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大把一大把这一个多月来的医疗费用单,乔母把这些单在手上掂了掂,然后往床上一摊开,乔母看着一床的费用单说话显得有些激动,不过,她这次还算能自控:“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这哪是纸,这分明就是钱,这一项一项的检查费,手术费,治疗费,床位费,留观费,这个费,那个费,人还没病死就给交这些费用交死了。
乔琪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劝慰乔母:妈!您这是动手术,大工程,交这些费用是应该的,人家医生对您的病可费了不少劲,交这些钱是理所当然的。
乔母马上反驳乔琪:理所当然,好个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不能报销的那一部分费用,没想到把我跟你爸这些年的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这点钱全垫进去了不算,还要拖你们几姐妹下这个无底洞,看看你们几姐妹,乔娴乔娴怎么多年没工作没干活,靠丈夫养活着,乔琪在单位那点工资,这些年给我的病垫了不少钱,也没什么剩了,那两个没良心的女婿这次我也不稀罕他们出钱,他们都要跟我的两个女儿离婚了,我要了他们的钱我就没脸没皮了。再者就是靓靓,她本来经济条件就差,还要尽自己的能力出钱,我心里惭愧啊,这院我要是还住下去,像这堆费用单上面这么今天交一万,明天交几千块交给医院的交法,别说给我这颗生了病的心搭桥铺路让我活,就是给我换颗健康的心我照样会死,会给这些费用单活埋了。
乔靓接上乔母的话茬:妈!不可否认,这年头是病不起,去医院看病的费用确实高得离谱,医院的大门能不进最好不进,一旦进去随随便便一个小感冒都得两三百块才出得来,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俗话说“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谁愿意得病?谁都不愿意得病,但是得了病不可能不治不可能忍着,有钱要治,没钱借钱也要治,而且,妈!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们几姐妹都不心疼,您就别在那那嘀嘀咕咕了。
乔母:我不嘀咕我做不到,这钱出在你们手上,疼在我心头,想想六几年七几年我们知青上山下乡那会,我跟你爸在田里干活淋了暴雨,我们同时感冒发烧,我们各打了一支屁股针,再拿了点药两个人加起来都不超过两块钱,你们看看现在是多少个两块钱了,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催医生快些签字给我办出院,我这个病让你们一次又一次的花钱花精力,我花怕了。
乔父一脸严肃:老太婆!你简直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乔母:我没开玩笑,这些年,还有这一个多月来,我的这个病给你们带来的烦恼与负担够多了,适可而止吧,我不想这样了。
乔茉:妈!您快收回您刚才说过的话,什么想不想的,我们是您的孩子,您养育了我们的小,我们天经地义就要养你的老。小时候我们姐妹几个哪怕就是有个伤风感冒您都没了魂似的紧张,现在您老了,轮到我们报答你的养育之恩的时候了,您怎么说起这些见外的话来呢?
乔母双手合十,发至肺腑之言: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的这份情我领了,我为你们感到欣慰感到自豪,我总算没白养了你们。”乔母说完收起双手合十。她将话柄一转:但是,这医院我是一刻也不能呆了,我心意已定,你们别再劝了,劝也没用,还有就是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的病出院后还有什么反复,生死有命,我活到这个岁数死也死得过了,我也不想活到躺在床上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都要人服侍那一日才死,到那时那就真的成了你们的累赘,真的拖累了你们了。
“唉!”乔琪这时忍不住叹了口气,乔琪的话很无奈:妈!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这脾气不顺着你又对你病有影响,顺得你来也不知你出院以后会是个什么情况,你让我们为难啊。
乔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这就说难了,你老爸我都难了一辈子了。
乔母耳尖听到乔父的话,她质问乔父:你刚又对小琪发我什么牢骚了
乔父赶紧将双手举得超过自己的头顶:我坦白,我坦白,我乔正生刚才说了,我愿意给王威王审判长同志为难一辈子。
乔母被乔父逗笑了,这是她生病入院以来的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