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有余顺势抹了一把，果不其然，一张纸擦罢，依然残渣满地。他狼狈地低下了头，但又心有不甘，“你别不信，我打小鼻子就特灵敏，我家曾经养过一条田园犬，它没察觉的味道我都能嗅得出来。”

　　孙文替自己倒了一杯清咖，望了一眼齐有余，又从柜子里取出了另一只杯子，替这位客人也倒了一杯。“别人信或不信其实不重要，人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眼光底下，重要的是自己的态度和意念。不过你的鼻子比狗灵敏，我倒是有些存疑。”

　　齐有余挑灯写书时最爱的就是清咖，一杯紧接着一杯，转眼天就亮了。这种倚靠******霸道支撑着的清醒总带给人一种朦朦胧胧，醉生梦死的快感。只是脱离啃老之后，怀才不遇的困窘逼得他不得已放弃了这种带点小资色彩的好爱，今日重获，显得尤为激动。齐有余顾不得烫嘴，三下五除二喝光了一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问，“还有吗？”

　　孙文不苟言笑地看着这位略显古怪的客人，耸了耸肩，朝咖啡机的方向怒了努嘴，“倒吧，不够我再煮。”

　　有人酒后吐真言，有人酒后露真情，齐有余连喝了三杯咖啡，竟然也带着一点微醺，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们家门口那时有口井，某天我爸喝醉了酒，不知怎么走出了门就再没出现，我妈急得团团转，就放小黄，就是我们那条田园犬出去找我爸。小黄找到那口井就拼命冲里叫唤，不肯再去其他地方了。我妈就哭哭啼啼地找来一帮子人，说自己老头子掉井里了，要人下去救上来。我往井边一站，闻了闻周围的味道，嗅出我爸确实来过此地，但味道并没有混入井里，所以钻出人群顺着自己闻到的气味一路找去，果然在一旁的树林里找到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老爸。。”

　　“看来你的鼻子也算一绝啊，”孙文不动声色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咖啡还剩下一半，“你现在在做什么？”他的脑中翻腾着几个想法，又怕不够切合实际，所以谨慎地问。

　　齐有余擤了擤鼻涕，“我是个作家。”

　　“哦？”孙文斜看了对方一眼，“写过啥，报上来听听，指不定我还读过。”

　　“不，你应该没读过……”齐有余很想信口雌黄吹嘘一番，但听对方如此认真地回应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耷拉下脑袋悲切地说，“书都还在我的u盘里……”

　　孙文自然猜到了大半，但也不忍戳破，“其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帮我一个忙。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

　　齐有余有些莫名，但心底的那份骄傲和倔强又跟章鱼的触角一般紧紧贴住了自己，“虽然我还没出书，但已经有些眉目了，所以……其实我还是挺忙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谢谢你今天能答应我冒昧的请求跟我分享了你的见闻。”孙文起身做出了送客的架势。

　　“哎哎哎，我也没说不帮你，”齐有余有些急了，“人说日行一善胜过烧香拜佛嘛，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帮。滴水之恩还要涌泉相报，更何况你又送水饺又泡咖啡的。”齐有余吐的这些倒是真心话，虽然不能让对方看穿自己早已饥肠辘辘，瑟瑟发抖，但起码的礼节还是做人的基础。

　　孙文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的鼻子真如自己所言如此灵敏，以后要吃多少水饺，要喝多少咖啡都不成问题。”

　　此言一出，齐有余觉得莫名其妙就将自己给推销了出去，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那个……具体让我帮什么忙呢？”

　　孙文也不看他，从抽屉里掏出了香烟，不紧不慢地点了起来。“不瞒你说，我最近在追一个案子，有些棘手。你的鼻子或许能够解开一些阻塞在要道口的谜团。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留个电话，改日我再找你慢慢聊。”

　　齐有余捂着鼻子，面露难色。

　　“怎么？不方便留号码？”孙文问。

　　齐有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支支吾吾道，“我……没手……机。”

　　“这年头谁还没手机啊。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孙文脱口而出，随即又板起了面孔，“你别告诉我，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齐有余僵直了身体，不知如何应答。

　　孙文回想起刚才的一系列对话终于拼凑出了一副完整的人物像，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惯了他古板面容的齐有余被吓得心脏一颤颤地抖动。

　　“懂了，流浪作家，很时尚嘛。”随即他从抽屉里安放的一个黑色皮甲里抽出了几张大团结，“隔壁有个连锁小酒店，你先去住着，等天亮了我再来找你。这是我的名片，你给前台还能打个八折。”

　　齐有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傻眼，低头翻了翻名片又陡然生疑，“您……您不是特警吗？怎么又成了总经理了？”

　　孙文看了看他，狠狠吸了口烟，随后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缭绕的烟雾像是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木偶，一轮贴着一轮向上升腾。“以后在我面前，不要问十万个为什么。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相信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所说的。尤其是不要对那些警察提及，深更半夜，你一个流浪汉摸到了私人住宅盯着别人的窗户张望，这件事本身就容易让人浮想翩翩不是吗？”

　　齐有余虽有不甘，但俨然也觉得对方讲的颇有几分道理，只得默默点了点头，“吸烟有害健康，还是少抽点吧。”

　　孙文带着愤愤瞪了他一眼，“不抽烟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满脸的青筋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晚上受惊无数的齐有余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地放下了咖啡杯，道了声“晚安”就推门而出。此刻远处的天空已经隐隐泛白，晨曦前的冷涩让齐有余连打了几个喷嚏。底下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徒留几辆警车告诫着人们楼上的惨剧。空气中依然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即使在这鼻涕都几乎能结成冰的天气里。齐有余没有见到尸体，但直觉告诉他，这些血腥味属于一男一女两个人，且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当脑海中跳出这些信息时，他自己也如触电般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