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有如此安稳地睡上一觉，以至于孙文敲门时，齐有余浑然不知。

　　“哟，都这个点了。”齐有余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好意思的神情溢于言表。

　　“给，本来打算给你当中饭的，现在看来，几乎可以作为晚餐了。”孙文递过去一个外卖袋，齐有余瞥见了炒饭和香煎牛肉的倩影，“我……”一边摸了摸肚子。

　　“吃吧，不用那么拘束。”孙文说得一脸轻松，表情却异常严肃，齐有余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吃吧，边吃边聊。”孙文又跟了一句，齐有余这才畏畏缩缩打开了盒盖。米饭的香味似乎早已成为神话，仅存在于他短浅的记忆之中，而今重获，齐有余百感交集，这顿饭吃得狼吞虎咽，鼻涕眼泪暴走。

　　“大哥……”齐有余尝到了人间极品美味，顺势想套点近乎。

　　“大哥？”孙文眉头一皱，“怎么听着这么江湖痞味啊。”

　　“那……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啊，您看，您又是管住又是管饭，这大恩我还不知道怎么报呢。”齐有余说的倒是掏心窝的话，只是一张略显玩世不恭的脸让整个诚意打上了几分折扣。

　　孙文递上一瓶农夫山泉，“别噎着了，慢慢吃，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孙哥行了，你看上去整个儿小样比我年轻一轮，说话也别您您的，听着硌得慌。随性点，别那么拘束。”

　　齐有余莫名心头一阵感动，“得勒，孙哥，你别说，我还真天天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个哥哥，这种辈分，听上去就显得多亲切呀。你说是吧。”

　　“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我只听说过天下的女人都希望自己有个哥哥，随时可以撒撒娇什么的，你个大老爷们儿居然也好这口？”孙文又皱了皱眉。

　　齐有余吓得收了声，敢情是个难缠的主，说话可得谨慎着点。

　　“哥，吃完饭我们是要去哪儿呀。”齐有余见沉默更令人百爪挠心就没话找话道。

　　孙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再回一趟案发现场。”

　　瞬间，齐有余泛起了一股恶心的味道。

　　冬日的阳光总能带来一丝希望和暖意，一如此刻的紫竹小区。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木像是一根根标签，矗立在半空互相唏嘘着昔日的繁华与美好。底下是听到消息从各个角落闻风而来的小区居民，互相抱团，冲着楼上指指点点，面露惊恐。“听说是个连环杀人犯，太狠了，连砍了数十刀，据说人都已经不成形了。”

　　“我怎么听说是个小偷偷盗不成被发现了，恼羞成怒干脆杀人灭口了。”

　　“切，你们瞎说什么呀，我听我局子里表哥说，现场一片狼藉，显然是仇杀。凶手用的分明是电锯，下手那个狠辣啊。”

　　孙文不动声色地走过路人，冲齐有余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紧紧跟上。

　　“哥，你看这满眼的警戒线，我们进去合适嘛？”齐有余嘴中念着“阿弥陀佛”，半闭着眼睛，亦步亦趋。

　　“怎么，你怕啦？”孙文面无表情地问。

　　“我……实话跟你说吧哥，我晕血。要是见着什么血腥场面，我立马就倒地不省人事了。”齐有余索性夸大了说。

　　“要是晕了我负责送你去医院。何况现在尸体已经搬走了，现场即便有血，也是凝固的暗黑色，没那么惊悚。”孙文显得异常冷静。

　　趾高气扬的黄光耀早已带着手下撤退，现场剩下了一个打着瞌睡的小警察，蹲在门口拖着脑袋，一只手不住地向下滑，孙文绕过警察径自走进了房间。隔了一宿，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只是如他所料，刺目的猩红已经不见，一缕阳光透着窗户射了进来，洒在地上一条条泛着液体的粘稠和晶亮。

　　齐有余生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杀人现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透。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满目血腥，但刺鼻的味道和夸张的血迹依然充满深深的震慑力。

　　孙文冲他伸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这里的一切均需蹑手蹑脚，而对齐有余而言，这些显得多此一举，因为他浑身的四肢已经几近僵硬。

　　“你闻到那种味道了吗？”孙文四下打量后，凑到齐有余身边冷不丁地问。

　　齐有余点了点头，“很浓郁，即便这一男一女的血腥味如此冲鼻，依然能够清晰地嗅到一种动物的狐臊味。”

　　孙文诧异地盯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一男一女？”

　　齐有余一愣，“我怎么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想说我光闻着这味道就知道死的是一男一女你信吗，又觉得太过唐突，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孙文狐疑地上下冲他打量了一番，“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闻出来的。”见对方不置可否，他将信将疑地摇了摇头，“你再仔细闻闻，还能挖掘出些什么线索不？”

　　齐有余知道对方不过是在揶揄，但他还是卖力地凑近了鼻子，一阵紧一阵奇怪的感觉爬上心头。

　　“好像有一股草腥味。”他轻声自言自语道，一边试图朝着某个方向寻找着什么。

　　“你发现什么了”孙文敏锐地觉察出对方的异样，紧跟了上来。顺着齐有余的目光，他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铁笼子，里面堆满了各种野草，甚至还装了一个转轮。

　　“这。。是养宠物用的吧。”齐有余念叨着，伸手拿起了笼子。“啪嗒”一声，铁笼的门突然跌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一惊，回头望向屋外，果然，响声惊动了半打着瞌睡的小警察，他整个人触电般跳了起来，惊恐万状地朝里张望，一时间六目对视，前者发出“啊~”的惊叫。

　　“嘘……。”孙文赶紧上前捂住了小警察的嘴，并掏出了自己的“免死金牌”。小警察显然对这个听上去威风凛凛的头衔生出几分敬畏，回了一个礼又狐疑地盯了盯齐有余。

　　“他是我助理，刚进局里没几天，还没配证件。这不，事出突然，我们被急招了过来。”孙文解释道，顺势拍了拍齐有余的肩，让他挺起腰杆。后者冷不丁被一阵拍，略感生疼，不禁发出了一声悲鸣。

　　“这个案子黄队已经派人来细细查看过了，该取样的也都取了，应该没啥遗漏了吧。”小警察一想到自己适才打瞌睡的光景要是被捅了上去自然少不了一顿活罪，懊恼的同时也在盘算着如何将功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