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走进办公室时,正好七点整。距离与客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原想利用这一小时时间做些最后的整理,不想进门看到了早早起床的齐有余以及一个陌生女人。
被打乱了计划,不由让孙文眉头一皱。但他第一时间判断出这将会是下一桩买卖,故推门的瞬间,脸上就洋溢起了职业的笑容。
“孙哥,这位是姚淑华女士。她说……”齐有余见孙文推门而入,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姚女士您好。请坐。”孙文未及齐有余将话说完,就做了一个莞尔的表情,点点头示意后者不用多说。
“孙先生,您好,虽然很冒昧,我直接就找了,是陶妈介绍我来的,陶妈您认识吧。”见孙文点了点头,她又抽了一张纸巾,压着眼睛说,“我叫姚淑华,是,是渠有年的妻子。”
“嗡”一声,听到渠有年三个字,齐有余觉得整个脑袋就炸开了。
这是一个不逊色于当年sh滩许文强一般的名字,台面上,他坐拥百余家全国连锁的高端会所,暗地里,许多人说他跟金三角最阴险的都有来往,黑白两道通吃,得过五讲四美最佳青年的殊荣,被国家领导亲自召见并握过手。渠有年这三个字,但凡读书看报的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渠有年的妻子……齐有余不禁退了几步,借着替孙文倒咖啡的名义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沙发上落座的女人。
谈不上有多美艳,但肤白肌滑,只是齐有余不确定这是不是粉底涂多了的效果。一双眼睛被哭黑了略显可怕,举手投足离身价几十亿的阔太似乎还差了几分。尤其是,这样身价的人,出门难道连个保镖跟班都没有么?
齐有余一想到此,不由后背一阵刺骨。
过去的两小时里,他竟然跟这么一个传奇人物的妻子在这么一个房间里一起共度?若是被这个传奇人物知道,他会不会小命不保?
善于跳跃思维的齐有余开始大开脑洞,整个人有些游离。
而孙文却依然一脸镇定,似乎完全不受对方这句话的影响。
“姚太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渠有年先生的妻子不是一个叫沈婷的女子么?而且……”
“而且模样也比我好看,身材也比我玲珑对吧。”姚淑华打断道。
“没错,这是他在公众前的形象,那个姓沈的几乎就是他的公知太太了。但我跟他之间还有一纸婚姻,只要没有签离婚协议,我永远都还是他的合法妻子。”说到此,姚淑华显得有些激动。
“原来如此,是我了解不周,还望姚太太见谅。但是今天您来,不知所为……?”孙文收回了职业笑容,开始严肃起来。
“孙先生,听陶妈说,你这私人侦探所承接的业务范围广,业务能力强,我是带着破釜沉舟的信念来的,希望你一定要帮帮我。”姚淑华一边说,一边又流下了眼泪。
孙文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姚太太,您先不要激动,不妨把你想要委托的内容告诉我,让我掂量下这件事的轻重,您也知道,我这个事务所格局很小,来的基本都是回头客介绍的熟人,通常处理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而如果扯上诸如渠有年先生这样大人物的事情,有时并非我个人意愿,只是实在是……”孙文说话滴水不漏。
姚淑华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不是什么会让你特别为难的事。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找人?”孙文确认了一遍。
“对。”姚淑华一边抽噎着,一边从香奈儿的包里取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在咧嘴欢笑。
“这个是?”孙文问。
“这是我女儿。”姚淑华直截了当地说,眼泪水倏的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十年前,渠有年还不是今天的渠有年,他当时名叫渠杯,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贩,我爸经常去他们家那里进货,一来二去两家熟了,又觉得门当户对,两人就结婚了。第二年,就有了这个孩子,我起了名字叫渠溪。渠杯家很迷信续香火这件事,加上当时计划生育抓得紧,他们一见渠溪是个女孩,就一百个不乐意,从我出了月子起就一直在我耳边吹风,让我把闺女送出去,和渠杯再生一个。但这个孩子怎么说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我岂能这么轻巧说送就送。
他们见说服不了我,就在某天晚上,趁我熟睡的时候偷偷把孩子送走了。”回忆让人不堪,姚淑华说起这段几度哽咽。
孙文开始锁紧了眉头,一言不发。
“我第二天醒来,婆婆跑来跟我说,我女儿掉下水井了。我整个人心都凉了。谁都知道,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可能自己爬去水井,分明是他们害死了她!就这样,我一病不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渠杯也天天趴在我床上,和我以泪洗面。我一度以为他也为失去了女儿而感到悲伤,和他抱头痛哭。隔了一年,我遂了公婆心愿,又生了一个儿子,至此,家里一片祥和,就好象之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按您的说法,您女儿当时已经落井死亡了?”孙文略有不解。
姚淑华摇了摇头,“他们不敢的,毕竟是条人命。我知道他们动过这个脑筋,但最后没有下手,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女儿的尸体。那口井最后也被人抽干了,填埋了。我女儿的尸骨始终没有浮出来。所以我坚信,他们是把她送走了。而且若干年后,渠杯某次喝醉酒,也跟我吐露过此事,但他喝得太醉,我问不出细节,只听到他说他把孩子抱给了他妈,而我婆婆则把孩子送给了同村一对生不出孩子的夫妻。”
“后来,渠杯做生意认识了一个贵人,替他算了挂,换了名字。有时候人真的不能不信邪,自打那时起,改了名字的渠有年就跟脚底抹油一样,一路平步青云,飞到了上流社会。”
“所以,您今天来是想找回当年那个被送掉的女儿?”孙文问。
姚淑华不置可否,“我也年纪大了,儿子已经完全跟了他爸,根本不跟我讲真话,还帮着他爸瞒着我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包括姓沈的那个女人,跟我儿子还是同学,你说说,这说出去像话么,像话么。”姚淑华显得有些激动。
“可是您想过没有,现在即便找回了您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过去了……”孙文小心翼翼地问。
“我知道,我没有养过这孩子,说白了她根本不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妈,但是我始终相信血浓于水啊,我们毕竟是血亲啊,我是她的亲生母亲啊。而且,即便她不肯认我,让我给她一点经济上的支援也好,让我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否则我这心里一直牵肠挂肚的,我寝食难安啊。”姚淑华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儿女情长这种事,是齐有余的软肋。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幻想着若是突然有一天,有一个家财万贯的男人跑来跟他说,“儿子,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对不起,我来晚了,害你受苦了,”他会不会激动得热泪盈眶,扑上去大呼一声,“爸,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等得好苦”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