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还是递上了茶,这次许老太接了过去。抿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多喝了两口。
“您也别太心急。有了文件袋里的这些证据,您儿子绝不会再把您说的话当耳旁风。任何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都不会觉得是件光荣的事。您放心,这些证据也完全可以呈上法庭跟您媳妇对峙,它们是她出轨的佐证。”
“打官司?”许老太眼睛一转,“不不不,打官司太吃力了,耗时耗力,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这个狐狸精要是识相点呢,我抖一抖照片,她自己就该卷铺盖走人了。”一边说,老太一边把文件袋就往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塞。
“行了,这次也蛮烦你了小孙。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去找谁帮忙,还是你这里靠谱。”许老太把包一提,准备起身。突然想起,“哦,钱呢,钱还没给呢。嘿嘿。”说着,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孙,别看我一个老太婆,这种事我不会忘的。”说着从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红色信封。“这不,过年的时候给小辈们发压岁钱的红包还没丢呢。唉,本来红包这东西我还留着准备给孙子的,结果娶了这么一个狐狸精,进门都五年了,肚子连个影子都没有,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说!正常小夫妻结婚一年两年早就有孩子了是不,我问我儿子吧,每次都给我嘻嘻哈哈打马虎眼,媳妇也是张冠李戴每次都扯点别的。我就瞅着这女人有问题。”许老太一双眼神又重归犀利,仿佛投射的光都能分分钟秒杀对方。
“行了,你点点。最后尾款,是五千没错吧。”许老太拍了拍红包,似乎带着点依依不舍。
孙文点了点头,“行,您放心,要是后续还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一边将红包丢给了齐有余,用嘴努了努写字桌边上的点钞机。
齐有余心领神会,赶紧拆了红包,将厚厚一达人民币放了上去。
“噼里啪啦”一阵纸币翻卷的声音,最后跳出一个鲜红的数字。定格在50。
齐有余给了一个ok的手势。
孙文笑着目送了许老太走远。
“哥,您这开的是,私人侦探?”齐有余见电梯上的数字已经开始下滑,回过头憋不住满腔的疑惑。
孙文斜着眼瞪了齐有余一眼。“怎么,都在这里呆了24小时了,还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
齐有余被盯得有些生怯,垂下了头,“但,那个铭牌上,不是写着……”
“金文实业有限公司是吧。”孙文接话道,一边接过了那刀现金,转身进了会客室。就在齐有余睡着的布衣沙发边上,有个小角落被一块黑布盖着,孙文一把掀开了黑布,露出了一个灰色的保险箱。孙文随手转动了几下上面的转钮,又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噶擦”,保险柜门吱呀打开,齐有余本能地张着头想看一眼,结果瞬间,门又被关上了。
“怎么,想看看保险柜里有些啥?”孙文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略带鄙夷地回过头。
齐有余慌忙摆手,“不不不,我,我不感兴趣。”
“得,不管你感不感兴趣,这里面的东西要是少了一样,我为你试问!”孙文略带恐吓道。
齐有余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不是,哥,我。”想反驳,但是又一想,自己睡在这柜子旁边,柜子里东西真要丢了,不问责自己又能问谁。于是就憋了一口气吞了回去。
“是,这公司是叫实业有限公司,怎么,你觉得在这片土地上,我开个私人侦探所,就能普天同庆,大张旗鼓地挂个牌子写孙文私人侦探所?信不信我刚挂上去隔天就被公安来抄家了。”孙文突然话锋一转。
“所以这算是挂羊头卖狗肉?”齐有余若有所悟。
“实业公司就不能干这些替人消灾的事了?”孙文对齐有余的说法有些不满。
一边打开了电脑。最近的琐事有些多,让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好容易长达三个月的钓鱼行动结束,孙文对自己丢给许老太的这份总结报告还是颇为满意的。
起初看到义愤填膺控诉着自己媳妇的许老太,孙文只觉得这是一个婆媳间永远无法达成和谐的既有命题。按老太的说法,这个看上去有些柔弱,浑身散发着文艺气息的媳妇是使出了美人计彻底蛊惑了自己儿子,三十好几从未亲近过女色的男人见到了媳妇宛如获得了重生,非此人不娶。许老太本地人,托了政府的福,一拆脱贫,二拆升天。连拆了两套房,彻底把她送上了千万富婆的宝座。膝下唯一的儿子自然也成了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许老太本意是找个门当户对的本地人,强强联手,一来谁也不用惦记谁家的那点豪宅家当,二来很多话只有跟本地人沟通起来才不费力。人上了岁数,总是担心自己万一有一天瘫在床上没人照顾,人生就白忙活了。所以自己给自己留好棺材钱才是根本。谁都不用靠着谁。
谁知许老太前脚还没跟别人搭上线,后脚儿子就把一个不知面亦不知心的女人带进了门,还斩钉截铁地宣称,非她不娶。这让许老太彻底没了方寸。
好在媳妇看上去也算本分,说话柔声细语,对她这个长辈也还算熟捻,听说父母都是老师,也算书香门第。老太觉得自己有了钱万事无忧,就缺点文化,这样一来有了互补,倒也未尝不可。一来二去,这桩婚事就在老太略感落寞的情绪下一蹴而就。
既来之则安之,儿子总是在老太面前耳提面命,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守着也是守着,还折旧。老太虽然未必苟同,但念在儿子终究是自己的,也就半推半就地默认了许多事情,诸如给媳妇买了辆车,给丈母娘家换了套房。
本以为掏心掏肺地付出,好歹能换个孙子回来抱抱,熟知一晃几个春夏,孙子没来,这个儿媳妇倒是变起了样儿。
脚底的高跟一双比一双高,嘴上的口红一次比一次红。反倒是老太的儿子,依然不修边幅,三十好几的男人活脱脱四五十岁老大爷的模样。
女人的心思总是敏锐的。
这些细节儿子无视,当妈却一点一滴记在心头。她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与此同时儿子媳妇回婆家的概率也每况愈下,两周一次变成了两月一次,甚至有时半年都见不上几分钟。这让许老太感到了心寒。每次跟儿子在电话里提及此事,对方总是嘻嘻哈哈声称“我们工作忙着呢,妈,我们不来你们不用费心做菜,不是也省了不少心嘛。”听上去还是为了许老太考虑。
“一定是那个狐狸精怂恿的!”许老太第一次来孙文的事务所,就已经锁定了对儿媳妇的这个定义。
孙文当时并没有急着接下这个委托,直到许老太一周后急匆匆再次来到事务所,斩钉截铁地告诉孙文,“狐狸精一定是外面有人了!”
任何事物间都存在因果联系,哪怕乍看风马牛不相及的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