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摊开了从崔宛如那里抱回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阅。
入夜,是一天中人的精神最易凝聚的时刻,尤其是自打楼上发生命案后,底下的广场舞大妈们也偃旗息鼓,不再夜夜笙歌。这更给了孙文全神贯注的最佳条件。
“第一桩案子,死者张敏28岁。王强志30岁。gs玉门人。死因为失血性休克。死者面部和颈部均受到大面积撕裂,一半的脸颊缺失。从伤口的痕迹分析,疑为遭到利齿啃噬。现场并未找到任何行凶工具。从照片上看,屋内杂物均散落在地,但不像打劫痕迹。死者的钱包及手机电脑等贵重物品均保留完好。死者张敏生前就职于一家超市,工作勤恳,态度认真,颇受上司和同事好评。而丈夫王强志是个货车司机,任劳任怨,勤劳肯干,据同事反应,早年他最爱抢长途的活,因为钱多。婚后大概是不愿两地分居,所以反而挑剔起了远距离的差事。大家也都理解。能者多劳,干拉货这行,付出与回报形成完美正比。夫妇俩父母皆亡,户籍里查到王强志还有一个弟弟,名为王强东。但留在派出所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均已失效,无法联系。由于没有其他亲戚来认领,尸体在解剖后翌日就做了火化。
第二桩案子,死者邵淼淼,17岁,市三女中职高高三学生。本地人。死因为失血性休克。死者面部和颈部均受到大面积撕裂,三分之二的脸颊肌肉缺失。与第一桩案子雷同,伤口疑为遭到利齿啃噬。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行凶工具。”
将信息都录入大脑后,孙文开始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如幻灯片般播放着他在现场看到的一幕幕,有些细节被不断放大,有些被不断重复。
“利齿……啃噬……铁笼……骚味……”孙文将一幕幕全部打乱,重新拼凑起了一副全新的画面,不由地瞳孔放大。
“不可能。”他摇了摇脑袋,“太荒谬了。”继而用一种最消极的办法否定了自己的设想。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将孙文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咖啡撒了一半出来。
“901,你是小孙是吧。”打开门,一个穿着颗粒绒红色睡衣的中年妇女面带笑容,递过来一张纸,“我是一楼的许阿姨,我们楼要推选小组长了,到时候居委会那里要组织一场现场投票,事关我们整栋楼的居民,你可以一定要来哦。”中年妇女语速极快,辩得出是个思维活络的主。孙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说明纸,看了下时间,周六早上十点。
瞬时,一个念头跃上心头。
所谓的讨论会不过是走个形式,台上穿着光鲜亮丽的许阿姨,似乎把整瓶粉底液都涂在了脸上,活脱脱一个歌舞伎。但这丝毫不影响投票的结果和众人捧月的热情。
“恭喜恭喜,许太,你可是实至名归。”
“就是就是,空缺了这么久的名额,现在总算填上了。”
“哎哟,看你们说的,不过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我也就不推脱了。小组长这个活,说白了还是要靠在座各位的配合才行。就像今天。我们通知了楼里一共三十二户人家,除了501、902、以及14、15楼现在都没人住以外,就无故缺席了1002这家人。不过呢听说他已经把房子挂牌了,不来也合情合理吧。”
孙文听到此,不禁插了一句,“1002现在还住着人?”
许阿姨点了点头,“住着,一个老头子。就发生那件事那会儿,他正好出去旅游了。不在家。回来听说发生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舒服啊是不。你说那条过道,”许阿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说难听点,连血迹都还没擦干净呢,是吧。走路都怪慎人的。”
孙文配合地点点头。
“但是昨天晚上你去通知开会的时候,那个老爷子还在屋里?”
许阿姨点了点头,“这老子有点孤僻,平时我在楼下看到他,也经常是一个人不言不语,也不跟别人打招呼。后来我去居委会也了解过,老头子五年前死了老伴,膝下又没子女,倒是有几个晚辈来劝过让他去敬老院,他固执得很,觉得自己四肢健全,能吃能喝,不愿意去。所以就一个人住在这里。我看身体倒确实还挺健硕,但心理多少有点问题,不怎么爱搭理人。”许阿姨滔滔不绝道。
“你刚刚说他房子要挂牌了?”孙文继续捕捉细节。
“哎哟,说道这里,也怪老爷子运气不好。挂房子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好像是因为房价涨了,他觉得赶紧变了现,能用几年用几年。剩下的钱去租套小房子住。你别说,这想法倒是挺前卫的。可见老头子脑袋瓜子还活络得很。这不,谁想撞上这样的事,我看这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许阿姨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孙文按下了九楼的电梯,转念一想,皱了皱眉,又按下了十楼的。
自打警方封锁后,十楼就变成了小区里人人讳莫如深的一个地方。大多数人并未看到现场的惨状,但人云亦云是普世的八卦心态。本就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加上添油加醋的渲染后,升级成了惊悚大片。
由于案发前后,1002的业主不在本市,所以排除了嫌疑。今天听着许阿姨的一席话,却让孙文有了个新的想法。
按了门铃没有声音,许是电池已耗尽。“嘟嘟嘟”换了敲门声,孙文凑在门上听了会儿,似乎没有什么声响,怎么,老爷子出去了?
暗自叹了一声,孙文准备收回脚步,突然,咯噔一声,开锁的声音,像是一道闪电,擦亮了孙文的心头。
“老先生,您在家啊。”孙文依然一脸严肃,但声音却温柔了许多。
门后闪过一双警惕的眼睛,“你哪位?”声音略带枯哑,但语调极为坚定。
孙文突然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心头又雀跃了起来。
“我是警察,想来跟你聊两句。”孙文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门后的人并未松动,只是从细缝中伸出了一只略显干瘪的手,接过了证件,端看了良久。孙文静静等候,大气不敢出。
“进来吧。”突然,门被拉开,里面的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