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笼子，有什么蹊跷？”茹刚对于孙文提出让检验员将这个养宠物的小铁笼带回局里做调查有些不解。

　　“难道你没注意到每次案发现场都有这样一个小笼子？”孙文对茹刚的问话觉得颇为疑虑，按理，这么显著的细节，不该被身为队长的茹刚忽视。

　　“笼子？你说，每次案发现场都有这样的铁笼子？”茹刚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对话交集有些模糊，虽然并不太确定，但大事不妙的情绪已经在彼此之间蔓延开来。

　　“是啊，一模一样的铁笼子，里面有个滚轴，看上去是养过什么宠物的痕迹。”孙文皱着眉头道。

　　茹刚摇了摇头，“这铁笼说大不大，说小绝对也没小到轻而易举就能被人忽视的地步。但我确实没在任何报告里看到过有关任何铁笼的字眼，现场拍回的照片也没有。奇怪……真的非常奇怪。”

　　孙文不由回头看了看那只被鉴定员拽在手里的笼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是觉得有人故意将笼子藏了起来？”茹刚看穿了孙文的心思，一语道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孙文也不躲闪，直言不讳。

　　“为什么？”茹刚不解，“莫非，这铁笼就是凶器？”

　　孙文摸了摸下巴，“难说，现在一切皆有可能，但如果铁笼真的从现场无翼而飞了，那至少说明，它跟命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至于究竟是何种联系，就看我们能不能挖出来了。”

　　齐有余吐得浑身酸痛，肝肠寸断，许久瘫在床上无法动弹。

　　知道自己鼻子敏感源于孩提时的一场大病之后，他发现突然世界有了些异样，原本需要靠近才能分辨的一些气味，忽然被无限放大。隔着玻璃瓶，他能清晰分辨哪个里面装着醋，哪里里面放着酱油，甚至不同品种的醋都能完美区分出来。只是这个超乎常人的特质，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骄傲和快乐，相反，每每在进入不干净的厕所，或者满是汽车尾气的马路边时，这种刺鼻的味道时刻在提醒自己这个世界的恶意。所以他把这种莫名拥有的特质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包袱，背在身上沉重而疼痛。他不敢告诉别人，生怕被当成怪物嘲笑，所以他将这些写进了自己的小说里，在自己的笔下，他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凭借超群的嗅觉，拥有了所向披靡的战斗力，更为自己换来了无尚的荣耀和美誉。

　　“你为什么想当作家”孙文的问话再度回想在耳畔。

　　齐有余知道，自己想当一个超人，一个无所不能，可以上天入地，成奸除恶的超人。而这些，唯有在小说的世界里，才能实现。

　　只是此刻，蜷缩在沙发床上，齐有余全然不敢奢望太多，罢，不做超人也罢，那么恳求老天让他回归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别用漫天的奇怪味道来攻击他。

　　“难为你了，”孙文对自己硬生生带着一个晕血的普通百姓去围观如此凶悍血腥的场面而感到内疚，说到底，齐有余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条猎犬。孙文收留他的动机不纯，导致了此刻对方的狼狈和不堪。

　　见孙文第一次用如此柔软的口气跟自己说话，齐有余内心却是温暖的。

　　“哥，是我自己太没用，不关你的事。”齐有余挣扎着想要起床，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整个人处于虚脱的状态。

　　“你脸色太差了，我给你叫了碗面，就算没胃口，也多少吃点。你吐得白沫乱飞，胃里早就空了。”孙文看了对方一眼，拍了拍的肩。

　　一碗干干净净的阳春面，确实是此刻，齐有余最好的慰藉。

　　汤汤水水瞬时下肚，齐有余的脸上开始慢慢泛起了红润。

　　“哥，对不起，昨晚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别想这么多了，这种场面确实不适合你，是我太草率。”孙文表现得极为谦和。

　　“其实……我……并不晕血。”见孙文如此礼让，齐有余鼓起勇气，跟他道了真话。

　　“哦？”孙文提了提眉毛，显然对这个事实有些意外。他脑海中迅速转念一想，“那你昨晚那么强烈的反应是因为？”

　　齐有余垂下了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昨晚，虽然我没靠近那个房间，但是即便在走道上，我就能够清楚闻到屋里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太浓烈，太凶猛，我的身体直接产生了排斥，肠胃一片翻腾。”

　　“所以，是因为味道的关系，导致你呕吐？”孙文若有所思。

　　“其实，我这鼻子，从小到大没少闻过恶心的味道。别人上个大号就觉得臭烘烘，对我来说，那味道的强烈程度就跟泡在粪池了没啥差别。但即便如此，因为习以为常了，几乎没有遇到过一闻就吐的。昨晚那个……”齐有余悠悠道。

　　“昨晚那个……是血腥味？还是动物的骚味让你一时无法承受？”孙文抓住了重点，追问道。

　　“都不是。”齐有余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好歹已经见过两次现场，对血腥味我已经有了免疫，而那股带着攻击性的动物骚味，昨晚，我却没有闻到，至少在我的可辨范围内，我没有找到。”

　　“什么？昨晚没有那种拥有进攻性的腥臊味？哪怕在那个铁笼子上也没有吗？”孙文拔高了音量，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不是动物的腥臊味，而是另一种让我难以形容的苦涩的味道直接占据了我的味觉。就好象有人血肉模糊在你眼前，身上只剩下白骨，痛苦地在跟你哭诉一样。”齐有余一边说，一边捂住了脸，好象真的看到了自己描述中的场景一般。

　　孙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齐有余描述的画面，跟案发现场所呈现的如出一辙。然而虽然几次他都去了现场，但是最后死者的惨状他并未亲眼目睹，也就是说，他完全凭借着嗅觉，还原出了当时的景象？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话很像瞎扯，但我齐有余对天发誓，所说的每一句都如假包换，如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齐有余见孙文沉默不语，赶紧表态。

　　孙文挥了挥手，“别乱发誓，年纪轻轻，好好活着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