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孙文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香烟,却发现纸盒里已经空空如也。
“该死。”
烟瘾如同一种魔咒,不提及,未必会惦记,一如刚刚在诊室里一坐两个多小时,疲于应付崔宛如排山倒海的问题,孙文不曾想到要抽上一根。但此刻,一旦想念,就如同心头爬满千万只蚂蚁,瘙痒难忍。更莫论,手头已经弹尽粮绝,这种欲罢不能的折磨,简直比直接捅他一刀更难受。
突然,手机铃响,孙文抓起来一看,陌生来电。
“喂,老板啊,我是宠物店的。您要的进口仓鼠都到货了,看您什么有空来提货啊。”对方满腔的热情和讨好。
孙文一个激灵:不是说要一周?看来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瞬时,忘了烟瘾这回事,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小齐!快去我们去过的那个花鸟市场!”一边开车,孙文一边用蓝牙拨通了齐有余的电话。
对方却支支吾吾哭丧着脸,“不行啊,孙哥,现在不行啊。”
“怎么不行?你在拉屎啊?”孙文有些不满。
“不……我要是在厕所哪怕没擦屁股也立马就冲出去了,现在,办公室里有人。”齐有余悄声说。
“有人?什么人?”孙文皱了皱眉头。虽然这是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但所有的客源都来自昔日自己最信得过的线人陶妈,所以理应不会出现不速之客。
“渠……渠有年。”齐有余说这个名字时几乎带着一点哭声。
孙文的脑袋“嗡”地一声又炸开了。
一听这三个字,他立马一脚刹车,赶紧在最近的路口掉了个头,改去开往事务所的方向。
渠有年!就是那个一度还被国家元首接见过的商界红人!
孙文知道这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片段,知道对方一定是为了姚淑华而来,瞬时思绪翻腾,一万种假设在心头飘过。
他来干什么?
想必是知道了姚淑华的诉求?
是来威胁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接手这笔生意?
虽然表面上,这是一个面带笑脸的慈善家,大企业家。但背地里,大家都称呼渠有年为笑面虎。有一种说法,他的所有创业资金都源自黑市里的毒品交易。只是这种说法从来只是一种说法,没有任何人能够证实。虽然空穴来风,但这些年,越是站在金字塔尖端的人,越容易腹背受敌,这种说法源自对手或者好事者的恶意中伤,也不无可能。所以孙文不会用一种既定的眼光去看待一件未被证实的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现在他处于这种不尴不尬的灰色地带,待人接物都需要万分小心。
推开办公室的门,孙文就被屋内的架势吓了一跳。
黑压压一排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高大壮汉。一看便知这些都是保镖。
看来渠有年对于自己的性命,还是很舍得下血本。
“哟哟哟,孙老板,或者说,孙警官?”渠有年一见主人归来,立刻站起了身。这个已逾花甲的男人一身干练的中装,一只手拿着雪茄,伸出了另一只手冲孙文递了过来。
孙文听出了话中的揶揄,但又不想正面与之产生冲突,故也把手递了上去,“不敢当不敢当,渠老板大驾光临,实乃孙某的荣幸,您叫我小孙就行。请坐请坐。”
“小齐,愣着干嘛,倒茶倒茶。”孙文一边冲站在一旁身体有些颤抖的齐有余挥了挥手。
“不忙不忙,我说两句话就走,刚才这个小伙子已经给我倒过红茶了。小孙,你这里宝贝可不少啊,这红茶可是绝顶的好货啊。”渠有年也不客气,自顾落座沙发。仰后倚靠在后背上。
“小孙啊,我这人不喜欢绕圈子。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前妻,是不是找过你。”
“是。”孙文直言不讳。只是心头对前妻这两个字表示质疑,但这个质疑很快得到了解答。
“小孙,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请讲。”
“我这个前妻,患了很严重的妄想症。这个病已经拖了很久了。医生说没得治。所以很长时间,我也只能出于人道主义,一直找人照顾她。”渠有年吐了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
“但是她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逢人就说自己是我的妻子,其实我们三年前就早已离婚。另外,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说是一出生就被人给抱走了,并且说女儿托梦给她,说自己还活着,想要来跟她母女相认。”
“我知道,她就是来委托你帮她寻找这个她臆想出来的女儿。所以这个委托,其实是不存在的。小孙。因为从头至尾,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女儿。”
孙文心头暗自惊叹了一声,但脸上却纹丝不动。
“我的不情之请,就是请你答应她的委托,但是不用实地去做这些无谓的工作。到时候我给你提供一份死亡报告。你直接交给她,告诉她这个不存在的女儿,已经死了。这样你的工作也圆满结束,她也不用再做无谓的幻想。”渠有年一双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孙文。
“小孙,你也是聪明人,聪明人的时间通常都很宝贵,好刀也要用在刃上,无谓的浪费就是对这个社会的糟蹋。资源的浪费,人力的浪费。”渠有年说完这些,就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褶皱的部分,一边向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示意。
后者从手提包里取出了一个信封。厚实,充满诱惑。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要有任何负担。这件事,可以说是互利互惠,你拥有你该得的,我取得我需要的。事成之后,还有另外一份。希望你能收下。”
孙文脑子飞转,自然不会贸然拒绝。
最后礼节性的握手,孙文感受到了渠有年传递出的温度。
冰寒、刺骨。
不禁让他一个冷颤,捂住嘴,打了一个喷嚏。
“哟,小孙感冒了?要注意身体啊,记住,干大事的人,身体是本钱。不要太拼啊。”
渠有年说完这些,大踏步走出了办公室。
十余个黑衣人紧随其后,走道里瞬时想起啪嗒啪嗒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而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电梯口,齐有余才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和脉搏。
“哥……”
孙文摆了摆手,“什么也别说,让我先抽根烟。”说罢,他立刻冲去了书桌的抽屉,幸好,角落里还有一包硕果仅存。孙文迫不及待抽出了一根,点燃,放进了嘴里。熟悉的味道,沁人心脾的烟草香,一缕缕袅袅升起的青烟,一副副亦真亦幻的画面,此刻,孙文的脑海被这根香烟完全占据,容不下任何其他东西。
果真是操蛋的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