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花鸟市场,齐有余大有一回生二回熟的游刃有余。经历了前日一役,他感觉自己的功力大增,这种小猫小狗的****味,甚至都已经成了某种可人的奖励,毕竟,生命中都带着一丝希望和生气,即便是排泄物,都留着温暖和热量。
发现身边的同伴嘴角上扬地游走在店铺之间,孙文皱了皱眉头,“什么事那么可乐。你身体真的没事了?昨晚吐得肝肠寸断,刚刚又来这么一场惊魂一刻。”
齐有余撇了撇嘴,他可不能告诉孙文此刻对他而言,简直堪比劫后余生的幸福时光,即使是屎尿腥臊都是妙不可言。
“就这里了。”孙文瞅准了店铺,一头钻了进去。
老板一眼辨认出了孙文,喳喳呼呼地大叫着迎了过来,“哎哟,老板,您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啊,这刚到的货可要被人抢走了。”
“这可不行,我可是付了定金的。你做生意可要遵循市场规则。”孙文全然不理会对方的虚张声势,这种饥饿营销,是孙文最不耻的行为。
“哟,看您说的,我就那么一说,”店老板见糊弄不住对方,也不罗嗦,把屋里的铁笼子一个个拿了出来。
“看好喽,金色的、黑灰拼色的、纯白的、还有这个粉色的。最难得的,是这个。这个最难进,你别看它虽然是灰色的,但是这个品种和普通的布丁仓鼠不同,它是一种热带仓鼠,通常呢,我们这种小店是不会进的,因为太难养活。我可提前关照老板一声啊,这仓鼠啊,受不得寒,否则啊,铁定会挂。”老板把几只颜色各异的仓鼠齐集在了两个铁笼里,唯独把那只灰色的特别拎了出来,放在独立的铁笼里。
“为什么这边是四个,这边只有一个?你这个分布有点不均啊。”孙文不解地问。
老板嘻皮笑脸地凑了上来,指了指灰色的那只道,“这也是我要特别关照的。那些仓鼠吧,都是素食动物,你喂点蔬菜,平时笼子里放点水就行。但是这边这只吧,是肉食动物。你可以在我这里买点小虫子回去。每天在笼子里放个十条八条的,也够它吃了。”
“肉食动物?我放点猪肉进去不行么,干嘛要买你的虫子。”孙文看到这种蠕动的虫子就头皮发麻。
“那可不行,它吧,喜欢活物,要会动的虫子才行,猪肉,那起码也得是活的猪才行。”老板乐呵呵道。
“它能要死猪?”孙文不由警觉了起来。
“哦不不不不,怎么可能,”老板哈哈笑了起来,“我只是打个比方,猪那么大个头,区区这么一只老鼠怎么可能咬得死,我的意思是,它只对活物感兴趣,你不喂虫子,喂几个蟑螂也未尝不可。”
孙文听到蟑螂二字,又皱起了眉头。
“这老鼠叫什么名字?”
“哦,学名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进货的都叫它南美仓鼠。这种老鼠吧,真的很难得,我敢说整个市场里,能进到货的也不过几家。老板,您选我可是选对了人啊!”
孙文顾不上听老板瞎吹嘘,赶紧掏了钱,一回头,却发现齐有余两眼发光地站在那里紧盯着自己。
“干嘛,愣什么呐!”
“哥!”齐有余仿佛中了大奖似得跳了起来,“就是这个味!!”
回到车上,孙文将装有南美仓鼠的笼子拿到了前面,指着它问。
“你确定?”
“恩。百分百确定。但是……”
“但是什么?”孙文最讨厌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总体而言,气味是相同的,但是没有那种想要侵入的进攻感。”齐有余不知道自己如何描述才能准确表达,有点词不达意。
“什么叫相同的,但又有不同?”孙文果然没听明白。
齐有余也有些心急,“这么说吧,就像我能分辨大便的味道,可能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大便无非是臭的,有些是恶臭,有些比较淡。但是对于我而言,我能够分辨出大便里残存了什么物质,以及这个大便是属于什么人的。不外乎男人、女人、小孩、老人。”
“什么?你能够通过粪便判断出产下这堆粪便之人的性别和年龄?”孙文不禁叫了起来。他知道齐有余的鼻子灵光,但没料到能敏锐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哥,你听我慢慢说。确切说,不光是男人、女人、连这个人处于什么年龄段,是婴儿期、儿童期、还是成年、壮年,我都大概能辩个八九不离十。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在被动的状态下发现了自己的这个能力。”齐有余说起这段并不显得兴高采烈。
“你继续。”孙文决定不再打断对方。
“所以,虽然我可以判断这个味道和我在现场闻到的味道都归属于同一个品种,但显然这个品种无论在体型还是规格上,都有着明显的区别。”齐有余总结道,“拿人来比喻的话,虽然他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但是一个可能是又高又壮的大汉,另一个可能又瘦又矮。”
“所以,现场的那些味道,或许归属一个体格比我手里要大上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南美仓鼠?”孙文明白了齐有余的阐述,也找到了一个似乎可以让现状豁然明朗的捷径。
“恩,更加高大,更加凶猛。我一开始也不理解那种带有自主意识的侵略感是怎么回事,现在有了对比,我发现,这种侵略性或许来源于这种生物的自身。对你们正常人而言,气味可能是一种属性,它会显示出各种特点,从而让你们可以加以区别,但对我而言,气味更像是主体本身,它不是静止的状态,而是游走灵动的。带着主体本身的特质。”
“你是说,从一种气味你就能够还原出主体本身?”孙文对此颇感兴趣。
“应该是这样。如果之前对这点我还抱有怀疑,那么今天有了这样清晰的对比,我就对此万分确信了。”
“你有这特长,为什么还要做什么流浪作家?”孙文虽然觉得这些话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但对齐有余却深信不疑。
齐有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哥,你就别嘲笑我了,这哪算什么特长,你在大街上拉个路人来问问,看他们会不会拿我当神经病看。”
孙文却并不苟同,“那是因为好刀没有用在刃上,你这绝活,放在刑侦科,绝对是一把杀手锏。还要那么多仪器,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干嘛。”
“刑侦科?”齐有余一听立刻摆摆手,“哥,你就别逗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做人不要妄自菲薄,你想当作家是为什么?在自己搭建的世界里天马行空,无所不能,除暴安良?文字永远只是文字,何不把它变成现实呢?”孙文一语中的,戳到了齐有余的心田。在书里营造自己想要的世界,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和梦想,但源于那些无谓的自卑心,他从未跟任何人提及这些,而现在,在一脸肃穆的孙文面前,他活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通透,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