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记 第6章
作者:萧祁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场小胜鼓舞了秦军的士气,却并没有让宋子秋这颗悬起来的心彻底放下来。

  因为他知道,下一波来敌要比这一波生猛得多。虽然没有派出探子去看,但当他登上城墙向北眺望,远方的尘土已经让他判断出来敌的数量。

  脆弱的绥德城只是一座县城,没有郭城拱卫,也没有护城河,也没有一道又一道的城墙环绕,只有一道薄薄的夯土城墙。

  昨天的战斗中缴获了两百匹战马,此刻偏将秦宇正带着二百人在城南的空地上紧急地训练二百骑兵。

  宋子秋领着三百多人在城北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处挖战壕、布栅栏。攻城的时候需要步兵搬运器械,弓箭、战壕和带倒刺的栅栏是反对这些步兵最有效的利器。

  此时敌军的大部队距离县城已经不远,宋子秋估测,两个时辰之内,他们就会到达。好在王胜也已经离绥德不愿,他的重步兵正好可以挫一挫敌人后续的骑兵。

  其实最初的方案,也就是到达绥德之前,宋子秋的想法是掩护城中百姓撤离,然后送给北狄一座空的绥德。但是当他到了这里,才发现绥德不能弃。作为榆林南下的要冲,这座县城已经成为延安的北部门户。如果绥德丢了,那么想守住延安可就难了。

  敌人的先头部队果然是装备了投石器、云梯车和铁锹的步兵队伍。投石器的机构跟寻常所见的似乎有些不同。这种投石器能够发射砲石,一种装填了火药的弹丸。

  宋子秋在潼关与燕军作战时见过这种器械,秦国自己也有。只是他不知道,北狄军队是从何时开始装备的这种器械;他也弄不明白,当年他的父亲和如今的皇帝陛下一手缔造的北部防线是如何一触即溃的。

  躲在战壕里的五十名弓箭手探出头,在敌人步兵距离第一道栅栏只有五十步是放箭。顷刻之间一百五十支箭射出,射倒了一百二十多人。

  黑压压的敌军步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却被栅栏挡住了去路。

  五十名弓箭手跳出战壕,狂奔五十丈,翻过第二道栅栏,跳进了第二道战壕,与另外五十名弓箭手会合。敌阵浩浩荡荡,约有万人,行至第二道栅栏前投石器已经停下,准备发砲。一百名弓箭手顷刻之间射出三百箭,敌阵中这时又有二百余人倒下。

  一百名弓箭手跳出战壕,奔行二十丈,跳进了第三道战壕,与这里的二十名弓箭手回合。

  这时敌军大部分已经不前,只有约莫一千人推着一辆撞车和七辆云梯车喊着号子步步逼近。每辆车上还坐着十几名手持铁锹的步兵。

  一百二十名弓箭手瞬间射出二百四十箭。这次敌方有木车掩体,所以只射倒了几十人。

  一百二十名弓箭手跳出第三道战壕,跨过第四道栅栏和第四道战壕,退进了城中。守门的兵赶紧关上了城门。站在城头的宋子秋和秦宇叫了声“好”,就下了城墙。

  宋子秋说道:“这座城的北面城墙是否保得住还不好说,但是有一条,大家像我一样在炮声停下之前不要上城墙,好保命。这条命还留着杀敌呢!”

  六千多将士齐声喝“诺”,这时,第一枚砲石打在了城墙上。

  薄薄的夯土城墙不一会儿就被炸得破败不堪。将士们眼看城墙不保,都抽出了腰间窄长锋利的双血槽的军刀。

  这本就是一场难能避免的恶战。很多人早已明了,所以在离家之前就已经写好了遗书。

  城头被砲石炸得粉碎,城脚被敌人的铁锹挖出了好几个大洞。城墙破了。敌人的云梯车没有用上。

  一千多敌兵挺着刀杀了进来,六千多秦军用自己的皮甲把军刀擦亮,向敌人砍去。

  后面的敌军也杀了过来。一时之间大约两万之众在残垣断壁之下互砍起来,这一战比昨天那一战要残酷得多。

  刺喉、断臂、斩首、削骨切肉,噩梦中的一切,你们不面对也得面对了。谁的人生到了这一刻,都不得不面对杀人还是被杀的抉择了。

  十七岁的宋子秋十二岁参军出征,二十六岁的秦宇十四岁挂印夺帅,他们面对这些的年数数的清,却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战争是罪恶,却也是飙血的壮丽。

  宋子秋一刀刺进一名敌兵的喉咙,鲜血顺着血槽涌了出来。然后他又砍中了另一名敌兵的小腿,然后一刀剖开了他的前胸。血已经染红了他的亮银铁甲,这血也有他自己的,他肩膀的伤已经被撑开,手肘、大腿,甚至额角也有一处擦伤。

  不死已是万幸,这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二十六岁的秦宇的军刀已经断了。他从敌人手里夺来了一把刀,又砍倒了几名敌人。这时,一把弯刀插进了他的喉咙。他的声带咽鼻咯咯作响,他的血顺着血槽源源流出。他也把刀插进了那名敌人的胸腔,和他同归于尽了。

  宋子秋刀交左手,又砍倒了一人。右手抽出佩剑,一刀一剑,又酣战起来。这时,忽闻南边角声阵阵。

  援军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