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二月的江南,早已草长莺飞。二月的秦川,此时还留着残雪。
二月十七,是贵妃宋子春的二十六岁生日。这几天北方前线频传喜报,从皇帝到三省六部都忙得不亦乐乎。而且国丧未过,所以宋贵妃只是在自己的灵犀宫里办了一场小宴,请了宫里几位比较要好的姐妹和自己的亲生妹妹宋子冬。
此时小宴已经散了,几位妃嫔也都陆续告辞,宋子春和自己数月不见的妹妹聊起家常来。只见这位长姐略施粉黛,就已美不胜收。她嫁给皇帝已经数年,却风姿不减,没人能看出来她已经育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
“来,这是楚国进来的武夷茶,清新无比,你尝尝。”
宋子冬眼珠像夜明珠般一转,接过茶杯,笑道:“多谢贵妃娘娘。”
宋子春笑道:“玲珑玻璃心,你猜这水是什么水?”
宋子冬道:“不会是御膳房的刷锅水吧?”说完吧自己逗得咯咯作笑。
宋子春哑然失笑,喝了一口茶,才说道:“这是祁连山绝顶的冰块儿化成的水,你凉王哥哥年前回来的时候运回来一桶,还特意关照我要给你留着呢。”
宋子冬脸色一红,道:“哼,想不到他居然没有把我忘了。”
宋子春往妹妹的小红脸蛋上轻轻一掐,道:“再交一个生辰你就十八了,再不嫁人可就像我一样人老珠黄了。”
宋子冬狡狯地一笑,道:“皇帝哥哥多疼你,你怎么会老呢?”
“所以你也要找个人疼你呀,凉王就不错,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宋子冬的脸又涨得红红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似笑非笑地说道:“他不来求我,我才不嫁,我又不是非他不嫁。京城里想娶我的人多着呢。”
宋子春刚要答话,只听一人说道:“是谁这么急着要把我的冬儿嫁出去?”声音苍老,沉稳,饱经风霜。
宋子冬指着宋子春,向那人说道:“姑母,你看她。我进宫来陪她解解闷,她却拿我寻开心,请姑母为冬儿做主。”
宋子春长身站起,向那人行了一礼,说道:“太后驾临,怎么也不通报一声,也不带一二随从,倒是把臣妾惊着了。”
那身着华服的老妪慈和一笑,道:“年轻时就这样。习惯了。”这老妪正是皇帝和凉王的生母,宰相宋羽的姐姐宋太后,入宫之前也是一员精悍沙场的女将。
宋子春把宋太后扶到了主位,给她斟了一碗茶,自己还是和宋子冬一起坐在客席。
“要是老大子夏也在就好了。”老太后不禁伤感起来,“明年今日就是子春册立为后之时,要是子夏也能看见,就好了。都怪你爹,把子夏一支孤军扔在了大漠里,唉……他要是活着,该有三十岁了吧?”
子春宽慰道:“长兄他在天有灵,人间的一切都会在他眼里的。子秋在前方一步一步得胜,正是他的庇佑啊。”
与子秋长得一模一样的子冬这时正映入宋太后的眼帘。宋太后问道:“听说子秋在北边受伤了,有这件事吗?伤得重吗?”
子冬笑道:“姑母放心吧,我这位哥哥福大命大,死不了。”
宋太后轻声斥道:“慎言!”
子冬委屈道:“是。”
宋太后又道:“好了好了,不说那些心烦的事了,咱们再聊聊子冬的婚事吧。”
子冬嘟起嘴,道:“我还小,你们怎么老是催我嫁?”
宋太后笑道:“今天就是想听你说准了,你对凉王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子冬道:“凉王哥哥很好,只是我不想早嫁。我想像姑母当年一样戎马一回,这样才不枉此生。”
宋太后道:“你把战场想得太好玩了,你长兄子夏就是死在了战场,你哥哥子秋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那种非生即死的艰辛,你受得来吗?”
“不论可不可以,我不想过早把自己绑架在一个男人身上,那样会不会是虚度光阴,我不知道。但我有半生属于边城,属于战场,这是我宿命里逃不到的。”
宋太后听着,知道侄女这志向不改了,心中不免有些怅然。的确这位女子多年以后必会成为八百里秦川的骄傲,但把一位又一位亲人送到峥嵘场,宋太后显得乏了。
这时,皇帝兴冲冲地走进了灵犀宫。他对宋太后行了个大礼,道:“原来母亲也在。”
宋太后道:“别弄虚的了,有什么喜事,快说吧。”
杨训道:“两件喜事。第一件,宇文钊和凉王在九原郡会师了,北狄可汗请求议和;第二件,梁国复国了。”
宋太后道:“这两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准备这两天就动身去一趟九原,亲自去跟北狄可汗讨价还价。”
“另一件呢?”
“让梁国跟燕国打去,咱们隔岸观火,让他们双方都挑不出毛病。”
宋太后笑道:“哼,我儿真是越来越老成了。冬儿,今晚到姑母的寝宫里,陪姑母睡。”说话间已经牵起宋子冬出门而去了。
02
“陛下,臣妾给你燃一炉安神香,你早些睡吧。”
皇帝却不想睡,他从帐里伸出一只手,去解宋子春的衣服。
宋子春把他的手挡开,皇帝柔声说道:“我明天就动身远行,并不带宫人随身,你我即将暂别。”
……
一番柔情过后,两人坦诚相拥。灯火早已熄灭,片刻之后,两人都还醒着,却都以为对方已然睡去。
她不知道,此刻他正想着他们老了以后的样子。
03
儿女情长,家国天下。
我为家国欠你十万牵挂,
你为儿女早生了白发。
当年你等我等到人间四月,
到五月我还不曾还家。
你在皇都绣了一卷长画,画我。
你画的我,在塞北金戈铁马。
你寄我一封家书妙笔生花,
你的簪花让我心乱如麻
你不在海角,
而我却在你的天涯。
你身披一领红绸,
等着我归来的红马。
那一刻的烛火,
天地见证了我们结发。
时过境迁,
我坐拥江山又如何。
江山和你,
我说了太多空话。
我说江山是我的,
我是你的。
却渐渐把你疏远,
谁叫我称孤道寡。
我为你画眉,
就看见你的眼睛老了。
江山无限,
我的心却空了。
从我登上帝王的车驾,
就不曾和你嬉笑怒骂。
每一夜黑暗的梦,
你能感受我的孤独,
我却辜负你心细如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