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战争持续了一个多月。北狄入侵之时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所以他们的锋锐很容易就被挫败。秦帝杨训亲自北上，与北狄可汗完颜飞羽商定了一系列的战后事宜。

　　北夏王宇文长信在北狄合围兴庆时不幸战死，王太子宇文钊继承王位。他放弃了自己的国土，入京建府。这个人的军事才能并不强，但是特别善于运筹帷幄，广纳雅言，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帅才甚至是相才。这场战争的胜利他功不可没，所以和皇帝一道回京后，皇帝重重赏赐了他。

　　其时料峭春寒已经苟延残喘，转眼间已经是三月天气。早已过了春分清明，大地开始回暖，万物开始萌芽。三月十五，即是春猎之期。

　　三月十四的夜里，皇帝和众宗亲、高阶武将在皇家猎场外十里宿营。那夜里万里晴空，皇帝在众臣的簇拥下挽起一张龙纹雕弓，把一支没有簇的箭射向西北的天狼星。那支箭一直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都不曾落地，看来像是真的飞向了天狼。

　　就在众人为皇帝的英武欢呼雀跃，甚至竭尽谄媚的同时，宋太后却在自己的暖帐中与贵妃宋子春话着家常。

　　这位婆婆年纪已经不下五十岁，却仍然不见明显的衰老，只是身体略微有些发胖。她吃了一些点心，问宋子春：“这次随驾来的是子秋还是子冬啊？我只见他一身笔挺的戎装，却也不理我这个老太婆。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要是不说话，我还真是分不清。”

　　宋子春嫣然一笑，说道：“是啊，只要穿上了战袍，就更不知是男是女了。当时太后您不就是像花木兰一样扑朔迷离了十几年么？”

　　太后道：“悠悠往事都一去不复返了。当年与先帝在大漠飞沙里相识，你姑母我才免遭马革裹尸的不幸。那时我陷进了黄沙里，先帝为了救我，双腿不幸染上了风疾，一到了下雨天，走路都得用人扶着……”说着说着神色怅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坐在地上的宋子春直跪起身子，挪到太后的面前，想要劝慰。宋太后挽起他的手，说道：“子春，你快劝劝子冬不要走我的老路。我们已经有太多的亲人死在了战场上，战场岂是你有一腔热血就够了的？你叔父宋喆乱箭穿胸而死；你堂兄宋子方在敌人的护城河里被松油烈火烧死；你长兄宋子夏在榆林城下被北狄人用马刀剖开了胸膛，死得多惨啊！连你的父亲都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我宋家六代忠臣良将，将来乱世不休，还会有无数男儿把自己献给战场，子冬毕竟是个女子，我真的不想让她去出生入死。”

　　宋子春含泪道：“太后放心，日后我会慢慢劝导她的。”

　　这时，帐外有一人，刚要向着灯火拨开暖帐的帘子，却听见了这样的一席话，于是就悻悻地走开了。

　　02

　　三月十五，猎场。

　　皇帝和他的宗亲爱将正在策马追赶者一群野鹿，一忘形就追进了密林深处。老马识途，众人不见得迷路，但密林里气氛毕竟不好，鬼森森的。于是皇帝只得放弃追捕，带着随从们原路返回。

　　离营地还有六七里，途中忽然就起了狂风。狂风遇上密林，吹不多久也就停了。这时，五十丈外一阵怒吼，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山威河壮的大虎。皇帝见虎，未现半点惧色，而是笑道：“谁要是替朕降了这只老虎，朕就把这张虎皮给谁，还奖赏两年的俸禄！”

　　众人听了都跃跃欲试，想抢了这一功，却都不想当第一个出头的人，这时一员身着红色牛皮甲的小将骑着一匹大红马，手持长枪朝那猛虎驰去。众人见这一幕，都大声喊道：“子秋小心！”皇帝却是微微一笑。

　　只见那一人一马奔向猛虎，猛虎也张牙舞爪向那人扑来。大红马身子往右一侧，猛虎扑了个空。小将两条细长的腿缠在马腹上，上身从红马的肚皮绕过，向那猛虎的脖颈就是一枪。老虎避开，一双利爪抓向枪头，却又抓了个空。那小将骑着红马在猛虎的周围兜起圈来，老虎把尖牙利爪都朝向小将，伺机而动。突然，小将飞身下马，“嗤”地向猛虎刺了一枪，又飞身上马，一套动作在瞬间完成，把观战的众人都看得花了眼。如此来来回回数次，长枪刺的都是老虎的同一个部位，不一会儿，这只打老虎就溅血而死。

　　小将扔了木杆的长枪，拽起缰绳，轻声催着红马信步到了皇帝面前。皇帝见小将双手沾满了血水，于是问道：“怎么，宋子秋宋大将军受伤了？”

　　小将嘿嘿笑道：“我不是子秋，是子冬。我没有受伤，这红红的东西是这红马的汗水。”确是清灵悦耳的女音。

　　宋子冬又咯咯笑道：“看来我假扮我哥哥已经足以乱真。以后你们记住了，白衣白马的将军叫宋子秋，红衣红马的将军叫宋子冬！”

　　03

　　西川名将林彰率领十五万大军屯兵广元，已然与汉中对峙。所以宋子秋在春猎之前就已经不声不响地去汉中上任了。谁也不知道这位杀伐疆场的少年良将究竟是不是独当一面的帅才，但是皇帝想试一试，他自己也想试一试。

　　他临走之前，宋子冬用一张一百五十斤的半月长弓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射穿了靶心，对他说：“哥哥，以后，我要成为第二个你。”

　　“这是一条不归路，你确定你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