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记 第11章
作者:萧祁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01

  “怎么样,在汉中这一个多月过得怎么样?”

  “不好,一大群叔叔伯伯,而我还未及弱冠,怎么让他们听我的话?唉,驭人可比驭马难得多。”

  凉王大笑道:“你得一个汉中算什么?先帝把这凉州给我的时候我还比你小一岁呢。不过现在你可以问问,整个凉州谁敢不听我的话?”

  宋子秋叹了一口气,道:“凉王兄大才大气,见笑了。”

  凉王给自己酌上一杯,一饮而尽,道:“来,今天哥哥就教给你一套刑名之学。

  “当你身为一方之主,你身边就只有三种人——凤、马、犬。

  “为凤者,不食人间烟火,却往往因为居高临下而颇有真知灼见,这种人只有跟你对脾气的时候才能为你献一谋出一策。

  “为马者,桀骜不驯,但一旦认准了你是他的主公,就注定一生效忠于你,供你驱策。但是做主公的也必须对他推心置腹,否则他早晚会弃你而去。

  “为犬者,奴颜媚态,他们能胜任许多工作,只是天生欺软怕硬,你多一点威逼利诱,这些人就会天天围着你转的。

  “你要是分得清这三种人,然后以凤为师,以马为友,以犬为奴,那么汉中对你来说,嘿嘿,就是锅里的鸭子。

  “可是你说驭人比驭马难,那是因为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一匹马一样对待你,有的人必须高你一等,有的人必须被你踩在脚下,这是一郡之守,一方之主该有的手腕和态度。”

  宋子秋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几杯酒已经下肚。酒意上头,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站起身来缓缓走了几十步,到池塘边蹲下,捧起水来洗了一把脸,才觉得清醒了不少。

  凉王在他身后笑道:“小子,怎么十几杯酒下肚,酒醉成这般样子了?”

  宋子秋踉跄起身,道:“谁知道呢,当时在潼关,在榆林,每次得胜之后都三坛五坛地饮,那都没事,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凉王兄你的葡萄美酒太美?”

  凉王笑道:“我看也是。天色也不早了,我擢人把你领到房中,早些睡吧。且醒醒酒,咱兄弟俩明日再饮。”

  “好,一言为定。”

  02

  还有十天就是夏至,到晚上,天气已经闷热得像富家千金的熏笼。宋子秋只觉头痛欲裂,怎么也睡不着。他从床边摸出佩剑,轻轻抽出来一截,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这使他顿觉凉快了许多,舒服了许多。

  没有星月,是阴天,似乎要下雨,这夜里黯得伸手不见五指。宋子秋此时睡的这间寝室,是凉王军务繁忙的时候经常睡在这里。这屋子的门窗比寻常的要通透一些。这时,宋子秋不经意地一瞥,竟然瞟到窗纸外的一道寒光。

  寒光被小心翼翼地掩住,接着窗上响起了作作索索的声音,然后“咚”地一声,窗户被猛力推开,一个黑影飞进了屋子。

  宋子秋翻身下榻,“萧”地一声拔出了佩剑,向黑影刺去。黑影似乎有所躲闪,宋子秋循着风声,又刺出一剑,黑影里的人“啊”地一声惨叫,宋子秋又一用力,“嚓”地一声,佩剑似乎穿透了这人的骨肉。宋子秋推了他几步,把他钉在了墙上,这时寒光一闪,那人手里一道利刃飞出,擦过宋子秋的衣袖,“叮”地一声钉在了宋子秋身后的那面墙上。

  宋子秋摸出火石,燃起了灯,才看见西墙上插着一柄匕首,本来灰色粉刷的墙面已经有一大块变成了墨绿色,那匕首上显已喂了剧毒。宋子秋心想,幸亏他躲得及时,否则这匕首非要了他一只手臂不可。

  再看被一剑刺穿了肩胛钉在了东墙上的刺客,此时已经面如土色,嘴角已经渗出黑血,显然是已经服了毒。他很明显不是凉王府的人,他是谁,是谁派来的?

  宋子秋不想再看下去,倒提着剑鞘走出了屋子,在王府已经开始下着小雨的大院里转悠起来。这一熬,就是彻夜无眠。

  03

  “这个刺客是冲我来的。”凉王笃定地说。

  “我听说越帝的身边有一个刺客组织,这个组织有六十名头目,分别以六十干支化名。”说话间,廖不二从刺客的怀里摸出了一张金牌,上面用小篆写着两个字“庚申”。

  “不过,越帝身边的刺客,怎么会远涉千里来这里杀人?”宋子秋怀疑。

  “这是刺客头目庚申的门徒,他可以在立夏与大暑之间,持令牌出来受雇杀人。”廖不二是北晋的旧人,北晋的末代皇帝就是被这批刺客受雇于燕国而杀死的。

  “可是到底是谁雇佣他来刺杀凉王兄呢?这个刺客武功太弱,我看他们必有后手,请凉王兄加倍小心。”

  “好。”

  这是宋子秋生平第一次遭遇刺客,直到离开凉州,他都一直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