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成疾,药石无医 第五十四章 时间是过去了,但我过不去
作者:碧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他走过去,语气硬生生的:“嚎什么,不是还没死么?”

  床上那人速度很快,反手抓个枕头砸过来,语气暴怒:“滚。”

  他抱住枕头,忍不住笑起来:“伤口我看看……”

  又一只枕头砸过来,怒气更甚:“滚。”

  他莫名烦躁,走过去掀开被子,然后就愣住了。

  眼睛红肿着,看来哭了好大一会儿了,就那么水盈盈地看着他,满是委屈满是怨恨。

  他的烦躁更甚,想也没想就拉开她的病号服,本来只打算看一看肩膀的,因为力气太大,或者因为她太瘦而衣服太大,哗啦一下,衣服就滑落大半。

  她胸前的大片春光,半遮半掩落入他的眼眸。

  他的目光不自觉加深,别开眼扯了扯她的衣服,语气生硬:“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啜泣声又起。他转回脸来,又一次愣住。

  她像是眼睛里的水龙头坏了似的,眼泪哗哗哗流。

  或者,她的眼睛会下雨是么?

  看她泪流满面还要咬着下唇瞪着他,他莫名光火:“哭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她就那么看着他,泪光摇曳,满目生姿:“你到底想怎样?”

  是啊,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

  他自认并非善类,要不然那一晚不会朝她开枪。但是,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内疚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太不应该了。

  大半夜跑去别墅看她一眼,那就更不应该了。

  “我没招你惹你,我也没去……警察那里告发你,我更没有缠着你,你到底想怎样?我求你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司徒辅秦,你不如杀了我,你这样钝刀子凌迟……你不如那晚就杀了我。”

  她埋头在双膝间,声音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反而更大了。

  “杀了你?辛老师不是要冷月转告我,别忘记你说过的话?你不是要我死无葬身之地,这么快就斗志全无了?”

  没想到她猛点头:“对,我斗志全无,我那些不过……不过是气话。司徒辅秦,你……给句痛快话,别这样吊着我,好不好?”

  他以为她会斗志满满跟他斗的,就算受伤没有力气了,也会跟他怼来怼去的,谁知道她这么快就认怂。

  他意兴阑珊的,走出病房,大步离开。

  大年初三的时候,吴雅妃一家到司徒家做客,其实也就是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商量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年后差不多该办了。

  那天余音也来了司徒家,和吴雅妃一起陪着老爷子聊天,其间难免说道过几天她要去韩国封闭训练的事,老爷子就问:“小音啊,你不是老喊着要把我家二孙子拴在裤腰带上,怎么还去韩国?”

  关于这个问题,语音是早就想好怎么应付的,此刻不疾不徐的:“爷爷,我想趁年轻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您放心,我在这里跟您打包票,出了这张专辑,我就宣布退出歌坛,安心跟二爷结婚生子。”

  老爷子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说,他是血雨腥风里磨砺过的长辈,没想到被一个晚辈四两拨千斤就化解过去,他怎么甘心:“爷爷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你得给我个期限,多久?”

  余音歪着脑袋想了想。竖起拇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揽着老爷子的胳膊撒娇:“哎呀爷爷,您知道的,结婚生子这种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要二爷点头。我们是沟通过的,这一年,我准备出专辑,他则忙事业。”

  她都这样说了,老爷子还能说什么,只好转而叮嘱吴雅妃,一定要争取在年底添丁。

  吴家父母和司徒崇新夫妻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司徒望津端着咖啡杯站在阳台上,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司徒辅秦和大哥并排站在一起,斜睨他几眼:“怎么,不开心?”

  司徒望津愣怔了一下,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在想该如何过婚后生活。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习惯了。”

  司徒辅秦笑起来:“你可拉倒吧,雅妃姐那么好,惦记她的人那么多,你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司徒望津微笑看自己的弟弟:“你是羡慕嫉妒恨?余音要去韩国了,把她留下来,我们兄弟俩一起结婚,免得老爷子唠叨。”

  “大哥,你这是要拉着我一起跳火坑啊。我跟余音,八字还没一撇呢。”

  司徒望津一拳砸过去:“臭小子,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那手,被外面的狐狸精咬的?”

  司徒辅秦一脚踹过去:“你才外面有人呢。”

  “阿秦,大哥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反正,别给咱司徒家丢脸就成。还有,老爸脾气不好,你最好别被他抓住把柄。”

  想起那一晚在辛野火那里看到的那条消息,那一句“对不起”,竟然是出自自己大哥之手,还有更早以前,两个人见面那么亲昵,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哥,雅妃姐是你最爱的女人吗?”

  司徒望津深深地看自己的二弟几眼,其实司徒家,跟老爷子最像的不是他这个大孙子,而是面前这位。

  不管是长相,还是为人处世,抑或是看人的眼神。

  他看着指间燃尽的烟,自嘲一笑:“小时候看金庸《书剑恩仇录》。乾隆送陈家洛的玉佩上有‘情深不寿’几个字,觉得懵懂。既然情深何来不寿?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知道……”

  他未继续往下说,只是狠狠吸一口,然后把烟卷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吧,去陪爷爷说说话。”

  话音落,他率先往外走,司徒辅秦站在后面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大哥最爱的并不是雅妃姐。他和最爱的那个女人,不能在一起。

  因为,情深不寿。

  下楼就看见雅妃在厨房里切水果,而自家大哥在一旁陪着,雅妃塞一颗葡萄在大哥嘴里,大哥对她一笑,趁人不备亲她一口。

  两个人郎情妾意的,倒也是绝配。

  而客厅里,余音正在陪老爷子下棋,她棋艺不精,一边下一边嚷嚷:“爷爷也不让着我一点,我本来就不是您的对手。”

  不知为何,脑海中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某个小女人变着法子地隐藏自己的好棋艺,让老爷子赢得特别高兴。

  余音抬头,看到他,嫣然一笑:“我穷途末路了,你快来帮我。”

  两个人合力,或者说在他的点拨之下,老爷子最后还是输了。

  输了倒也开心,只不过挺遗憾似的:“哎哎哎。跟你们下棋一点不爽快,改天我找小火老师去。”

  余音疑窦着问:“小火老师是谁?”

  老爷子特骄傲,介绍自己孙女似的:“是兹九的音乐老师,弹得一手好琴,下得一手好棋。我私下里打听了,那丫头还调得一手好香,真是绝了。”

  大家都知道,老爷子是鲜少夸赞一个人的,更何况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丫头,就连余音和吴雅妃,也从来未得到他的夸赞。

  于是余音就大着胆子“吃醋”了,撒娇:“爷爷,您偏心,您这是不喜欢我和雅妃姐。”

  老爷子大笑:“你这丫头,我一下子得罪了你们两个。你们是我未来孙媳妇,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们?”

  快开饭了,老爷子去酒窖里找他私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说今晚要好好喝一杯。

  余音小鸟依人地凑到司徒辅秦耳边,魅惑着吐气:“二爷,这几天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他低头看她一脸娇媚,下腹一紧,凑过去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咬一口:“怎么,几天没喂你,馋成这样?”

  余音撅起嘴:“再过一星期我就要去韩国了,每个月只能见一次,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死的。”

  他灵巧的舌头窜进她耳内刮了一下:“那这一星期,我天天喂饱你可好?”

  她一脸娇羞,像朵花绽放了似的,点点头:“嗯。”

  席间,老爷子作为最年长的,邀请大家举杯,道:“阿津和雅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小感情就特别好,咱们两家也是口头上定了娃娃亲的。两个孩子也相恋好几年,我都等不及要抱重孙呢。”

  他这意思就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尽快结婚,吴父赞同道:“老爷子所言极是,我们也是这么希望的。眼下一切准备就绪,宾客名单我也拟好,我们那边的新房也准备好了……”

  吴家父母是一直看重司徒望津的,此刻挺高兴的,一个劲的夸奖未来女婿是人中龙凤。

  倒是吴雅妃挺实诚的,咳嗽了一声:“爸,妈,有你们这么夸奖人的么,我自己选的男人,自然是好的。”

  胡信芳就笑:“亲家公亲家母大可放心,我们这边也是一直在准备呢,这几天我会放阿津的假,让他带着雅妃拍婚纱照选礼服,我给雅妃定制了一套首饰,过两天就到。”

  雅妃笑意盈盈的:“谢谢芳姨。”

  司徒崇新顺势道:“结婚后你们小两口要住在家里也可以,也搬出去住也可以,我们不强求。只是有一条,必须尽快让我抱孙子。”

  雅妃脸红起来:“谢谢叔叔。”

  一直没说话就安静地坐在司徒辅秦身边的余音拽着胡信芳的胳膊撒娇:“芳姨,当您的儿媳妇好幸福。”

  胡信芳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等你和阿秦结婚,我也给你定制首饰。”

  兹九突然喊起来:“妈妈妈妈,我老婆也要。”

  胡信芳对这个小儿子一向是宠溺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门:“兹九还小,哪里来的老婆,等你长大了真到了娶老婆的时候,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兹九歪着脑袋:“妈妈你又忘记了,我要娶小火老师当老婆。”

  胡信芳一下子变了脸色,不过也就是一秒钟,她就恢复如常:“兹九。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知道吗?”

  兹九撇撇嘴:“妈妈真小气,不过小火老师才看不上妈妈送的东西,上次她戴了一块百达翡丽限量版的腕表……我去过她家,她……”

  胡信芳不悦地打断儿子:“兹九,你怎么随便去陌生人家里,妈妈没教过你吗?”

  兹九委屈得撅起嘴:“小火老师不是陌生人,她是我的老师,我长大了要娶她。”

  胡信芳还想说什么,老爷子开口:“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儿媳妇你别跟他置气。刚才雅妃爸爸说拟好宾客名单,咱们这边也着手准备吧。”

  他很轻松就把话题岔开,而且他一项威严,家里人都忌惮他,胡信芳也不好再开口,也借坡下驴地把话题岔了过去。

  吴家人离开后,司徒辅秦送余音回家,他自己在外面是有房子的,市中心的别墅,闹中取静的极好地段,他不常去,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家里,也就是需要找余音解决欲望的时候会去一去。

  今晚余音特别热情,才进门就来剥司徒辅秦的衣服,衣服滚落一地,还没到沙发边,两个人就滚在一起。

  情动之下,余音的叫声特别勾人,两个人从客厅到楼梯到卧室到浴室再到阳台,折腾到大半夜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冷月打电话来:“二爷,昨夜,大爷到医院看望辛小姐,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

  司徒辅秦看着怀里睡得无知无识的美人。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能查清楚他们谈了什么吗?”

  冷月嘿嘿笑起来:“就知道二爷您会这么问,所以我用美男计迷惑了一名护士,让她装作进去送药,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手机放在角落里。”

  他这是赤裸裸的邀功,司徒辅秦装作不知:“都说了什么?”

  没得到预期的表扬,冷月有些轻微的失落,顿了顿:“大爷说帮辛小姐联系了国外的学校,要送辛小姐过去,被她拒绝了。大爷就问辛小姐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闹得两败俱伤才放手。辛小姐说除非杀了她,否则她不会离开坞城。大爷就搬出辛小姐的父母来。可是不管用。最后辛小姐反过来劝大爷,要他及早抽身,她不希望他出事。辛小姐还说,她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要大爷不要再拿以前的情分来说事。”

  以前的情分,莫非辛野火就是大哥的情深不寿?

  就因为不能在一起,所以大哥才发消息给她,说“对不起”么?

  怀里的人动了动,司徒辅秦要冷月继续跟,然后挂了电话。

  辛野火没想到付先勇的大姐付先楚会到医院来,好多年前她们俩算是非常好的朋友,付先楚年长四岁,辛野火是叫她“楚姐姐”的。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再后来她远嫁国外鲜少回来而两人又都刻意避开,所以这几年两人几乎再没见过面。

  付先楚越发漂亮了,贵气逼人的,想来在国外这几年,应该是养尊处优的。

  坐在病床前,付先楚垂眸:“要不是阿勇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住院。”

  辛野火心里稍微有底,以付先楚的性格,当年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如今是断断不可能再主动过来找她的,十有八九是付先勇使了手段。

  谁都知道付家大小姐宝贝自家弟弟,只要不是太那个,基本是言听计从的。

  辛野火坐直了,声音沙哑着:“楚姐姐,我以为……”

  “你以为这辈子我们不会再见了是吗?”付先楚勾唇笑得有些讽刺,“辛野火,要不是老二求我,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

  她的语气里听的出来愤怒,只不过自小优越的教养让她没有那么失控而已。

  辛野火讥诮一笑:“我知道,当年你是说过老死不相往来的。楚姐姐。二哥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你那些破事。辛野火,你要死要活那都是自个儿的事,但是你要是敢扯上我弟弟,我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辛野火心里有数,点点头:“我知道,楚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二哥的。”

  付先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反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做?你难道不知道。只要你有一点风吹草动,我弟弟那人是可以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也不知道那小子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个问题辛野火是早就想好了的:“这也正是我想跟楚姐姐你说的,你还是想办法让二哥回美国去吧。在坞城,难免有些事情不在你我掌控范围内。”

  付先楚看着她没说话,眼底幻动着风云,沉默了几秒钟,才道:“辛野火,我就奇了怪了,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时间是过去了,但是我过不去。”辛野火绞着手指。语气淡淡的,“楚姐姐,我这一生早就注定了陷在地狱的淤泥里无法解脱。我无所谓,但是那么些人,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付先楚有些激动:“辛野火,你何必作茧自缚?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况且……况且那男人死有余辜,他不值得你为他这么做。要说当年我们几个人是有很深的情分在,但是自从他跟刘琬琰那样,那些情分。早就一文不值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至于外婆他们……”

  辛野火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些片段,像是吊在她脖子上的三尺白绫,慢慢收紧,她喘不过气来。

  付先楚顿了顿,又道:“我听阿勇说了你的计划,我都觉得幼稚无比。辛野火,你想过没有,你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别的都不说,单说你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做,你下得去手吗?还有那位,你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你要是还念及我们过去的情分,听我一句劝,忘记过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小火,你有资格过好日子的,你何必呢?”

  辛野火越发恍惚:“楚姐姐,其实我一直羡慕你。你是女中豪杰,拿得起放得下的,不被世俗左右。所以你才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以后……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以免被人察觉出来什么,又大做文章。二哥那边,你多多费心。我辛野火贱命一条,不值得你们惦记。”

  她这冥顽不灵的样子,让付先楚大为光火,语气严厉起来:“辛野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什么叫贱命一条,什么叫不值得我们惦记,那文书简呢,你把他置于何地?还有那个孩子,你以为你真的能瞒天过海?”

  其实这段时间辛野火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就算付先勇真的回了美国,还有一个文书简,还有一个小石头,怎么办?

  文家在北京的地位……

  她觉得头疼。

  付先楚叹口气:“小火,阿勇说你跟司徒二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接近他?”

  许是辛野火的沉默让她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付大小姐立马炸毛:“辛野火你疯了,司徒二爷是什么角色你不清楚的吗,还要往上凑?”

  要说以前,辛野火还真的不知道司徒辅秦是什么角色,可是经过昆城那件事之后,她心里十有八九猜到怎么回事了,还一度以为他会杀了她灭口。

  “楚姐姐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你知道我的脾气,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拼了命做到。二哥这边,就拜托你了。至于文书简那边,改天我会亲自去北京一趟。”辛野火抬起头,一双清润优雅的眼眸看着面前的大姐姐,微微一笑,“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是以后真的不能再见面了。我一直把你和二哥当成我的亲人,我比谁都希望你们好好的。”

  付先楚不说话,眼眸水润润的,像是要哭的样子。

  她一把抓住辛野火,哽咽道:“辛野火,外婆以前总说你命硬,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去你坟前看你一眼。所以,你最好别死。”

  外面有人敲门,听口音像是外国人:“太太,先生给您打电话。”

  辛野火拍了拍付先楚的手背:“去吧,难得回来,多陪陪家人。”

  付先楚临走前不经意问了一句:“是不是有狗仔偷拍你,我来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晚饭的时候辛野火装作去办公室找主治医生问一些情况,果然发现有两个生面孔在靠近她病房的走廊椅子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