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很少在助理面前表露私人情绪的,助理愣了愣,很快了然:“林总,您之前让我去查丽丽的行踪。我发现另外有人在查她,好像是少爷。”
“昱珩?”林穗芳愣了愣,很快得意笑起来,“那小子,说是受不了家里乌烟瘴气,搬去他姐姐那边,我还以为……也不枉我生他养他一场。这样,你帮我约一约药监局李局长,就说……我手里有他十年前看上的东西。”
别墅,女医生查看了伤势,蹙眉,看了看在一旁配药水的吴医生,压低了声音:“辛小姐,早交代过您,不要有剧烈运动的。”
辛野火面上一红,不自然地别开脸:“哦,昨天下楼梯不小心,以后我会注意。”
女医生莞尔一笑:“辛小姐放心,我也会跟二爷汇报,给他提个醒,要他温柔一些。”
她这不说还好。一说辛野火面上更是挂不住了,恨不得找块布遮住才好。
输液到一半孟新月和付先勇就来了,天气晴了没两天又遇到冷空气南下,两个人过来煮火锅。
孟新月怕辛野火无聊,在一边陪着,想起了什么似的:“小火,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许生气啊。”
她这表情,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辛野火瞟她一眼:“说吧,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就是那该死的周复临啊,他贼心不死,竟然放出话去,说你是他玩剩下的……还说,还说你那方面功夫好,把他伺候得……”
孟新月没敢说完,其实江湖传言比这个还难听,她直性子又担心辛野火,因此犹豫了两日,还是觉得应该对好朋友坦白。
辛野火心里咯噔了一下,怪不得这两次见面司徒辅秦都欲言又止的,想来他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些。
她自然是不巴望他会为她出头的,横竖这些年江湖上早就把她的名声传得不能再烂了,她从来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人,也从未在意过。
上一次,她和孟新月一起“收拾”了周复临,后来文书简又匿名爆出周复临那样的丑事,或许,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周复临都把一切账算在了她头上。
才会那样传她。
想到这里,辛野火笑起来:“别人爱说什么是别人的事,我不生气。”
孟新月担心的是别的事:“小火,你说,那周复临那么变态,他会不会报复你?”
“他敢。”辛野火讥诮一笑,“我是好是坏,没多少人关心的。可是他周复临呢,他是好是坏,直接关系到周家兴衰,他赌得起吗?”
“话虽如此,我怕他玩阴的。要不,小火,你跟司徒二爷说一说,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他肯定不会不管你的。”
辛野火忍不住在好朋友脑门上敲了敲:“孟新月,你怎么那么幼稚呢?有哪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自己的兄弟?司徒辅秦是什么人,他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孟新月是真的着急了:“那怎么办?”
辛野火胸有成竹的:“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好了。”
西郊某马场,司徒辅秦跃马扬鞭几圈下来,把马儿交给底下人,问倚在一边看美女的路上沅和蒋北尧:“怎么,今天兴致不高?”
路上沅伸个懒腰,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儿:“昨天折腾了一夜,哪有兴致?我纯粹是来看美女的,那边那位不错,是我的菜。”
司徒辅秦一脸嫌弃的表情,蒋北尧看在眼里,贼兮兮凑过来:“司徒,我怎么听说你跟那辛老师……是不是真的?”
“哪个乱嚼舌根的?”司徒辅秦板起脸,“叫他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蒋北尧笑得越发贼:“你甭管哪个乱嚼舌根,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她上床了?复临那边,你可是知道的,他向来只碰雏儿的。最近这小子不知是转性还是怎么地,对外宣布辛老师是他玩剩下的。人在非洲,也不安生。”
司徒辅秦摘下手套递给冷月,翘起二郎腿坐在一边:“你的意思是,复临对那女人来真的?”
“可不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能激发征服欲。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边路上沅早按捺不住,上前去跟美女搭讪去了,不到十分钟,竟然搂着美女走了,还不忘跟这边挥手。
司徒辅秦无奈扶额,这个路上沅。
蒋北尧嘿嘿笑起来:“阿沅一见美女,就精虫上脑。”
精虫上脑?司徒辅秦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倔强的楚楚可怜的脸,还有她咬牙切齿说出那四个字的样子来,不由得下腹收紧。
蒋北尧收回目光,转回正题:“司徒,西边那块地,怎么样了?”
司徒辅秦双手交叉环在腹部,转动着大拇指:“自然是不在话下,只不过……”
蒋北尧点点头:“听说,郑家也在争那块地。”
“郑家……”司徒辅秦端起杯子,把玩着,勾唇一笑,“正好,我早就想探一探郑家的底了。听说他们黑白两道通吃,就连那风头正盛的七星帮,也对郑家毕恭毕敬的。”
“七星帮?”蒋北尧皱眉,“要是他们真的联手,还真是有点麻烦。毕竟,你爸一直不太赞同你……”
司徒辅秦斜睨过来:“你管我爸作甚,我家老爷子都管不了我。”
蒋北尧笑起来,起身招呼道:“走走走,我陪你溜两圈。”
晚上自然是要一起吃饭的,就在会所,路上沅不知道把几个美女吃干抹净,一脸满足进包间,看见只有几个大老爷们在,忍不住蹙眉:“有意思么,有意思么,也不给我叫几个美女。”
蒋北尧一脚踹过去:“想得美你,司徒手底下那些美女,是留在关键时候用的,哪轮得到你?”
路上沅悻悻的:“早知道我就自己带着来了。刚才在酒店,我还没玩够呢。”
他这话一出来,就证明在酒店他玩得花招不止一个,没准那些个美女,此刻还昏睡在酒店大床上。
司徒辅秦一向是不喜欢男人太过沉迷女色的,忍不住开口:“你最好收敛些,可别成为第二个周复临。要是被人知道你男女通吃,我可不会帮你擦屁股。”
他一向是这群人里说一不二的,另三人都有点怵他。
蒋北尧赶忙跳出来打圆场:“司徒,阿沅就是一时兴起,你别担心,我会看着他的。”
注意到他的脸色有所缓和。路上沅凑上来,笑嘻嘻的:“司徒,说实话,只跟余音一个人上床,你就不腻么?有时候我都怀疑,要么你不爱余音,要么是她满足不了你。我估摸着,还有第三种可能,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司徒辅秦不紧不慢瞟了他两眼,似笑非笑的:“什么时候变身算命先生了?”
路上沅知道什么似的,神秘兮兮的看着司徒辅秦的虎口:“说吧,你这伤。是哪个女人咬的?上次我就想问你了,莫非还真是那大学老师?”
“就你多嘴。”司徒辅秦并未生气,把菜单丢在路上沅面前,“喜欢吃什么自己点,纵欲过度的人,是需要好好补一补的。”
大家全笑起来,路上沅哼哼两声:“我就不信了,你就遇不到拿得你死死的女人。”
天气转晴,这天孟新月和几位女同事过来,几个人在阳台上玩牌,辛野火恍恍惚惚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快一星期没见到司徒辅秦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这个,吴医生和那女医生倒是每日都过来,自己的伤也一日比一日好,吴医生说,再过两日就可以拆线。
刘昱珩不知道去哪里弄了几服中药来,还得到了吴医生的夸奖,说他找的药都是时下难得一见的,对辛野火的身体很有好处。
喝下那一碗难喝的中药,辛野火皱眉,难得露出孩子气,看着自家弟弟:“这是最后一碗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最怕吃药的。”
刘昱珩一脸老中医的语重心长:“姐,我给你找的可都是上好的补药,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在我回美国之前,你乖乖给我一天三次好好喝。”
孟新月笑得花枝乱颤的:“小火,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弟弟啊。”
其他人也笑,刘昱珩冷哼两声:“我才不愿意给你们当弟弟呢。”
一群人继续玩牌,一同事伸个懒腰,突然盯着某个点:“小火,你不是说隔壁别墅还没卖出去么,怎么有人了?”
辛野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隔壁院子里有几个妇女在栽花种树,看起来都是些名贵品种,里面走出一位管家类型的女人,要大家仔细些。
那女同事叹息一声:“我们这样的工薪阶层,什么时候买得起这样的大别墅?”
孟新月唯恐天下不乱,乱出主意:“那还不简单,找个有钱人嫁了,别说别墅,比这稀奇的,都不在话下。”
说起这个话题,女人们来了兴致,不由得说起现在的女大学生为了虚荣心,心甘情愿被有钱老男人包养的事来,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难免说到丽丽退学的事。
最后,不由得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其实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以前还有大学生为了钱去做代孕结果一尸两命的,随着社会的发展,被人包养已不足为奇,现在都时兴“裸贷”了,据说超过二十岁身材不好脸蛋不漂亮的,连一毛钱都贷不到。
几个人谈得热火朝天,倒是难为了刘昱珩,大家都以为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刘家大少爷,谁知道这几日。辛野火的伙食都是他全权负责。
付先勇进来的时候,把菜放下,竖起耳朵听了听楼上的声音,再一看厨房里忙碌的刘昱珩,忍不住笑:“刘少什么时候成了你姐的专职保姆了?”
刘昱珩抬起头:“付二哥,你快别打趣我了,快来帮忙。”
付先勇卷起袖子,过去熟门熟路地杀鱼,道:“后天我要回美国去处理点事情,你姐这边,你多照顾些。”
刘昱珩一脸“你放心去,我保证不让任何人欺负她”的表情,不忘叮嘱:“那付二哥你放心去,处理好了再回来。我开学后,我姐就交给你了。”
付先勇想起了什么似的,盯着面前的小家伙:“昱珩,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再过一年多,你也毕业了,有没有想过回来后进你家的公司?”
刘昱珩洗着虾,看了付先勇一眼:“我爸妈自然是希望我子承父业,可是你知道的,我自由散漫惯了,要我朝九晚五蹲在公司上班……”
他打一个寒颤,不敢想象那一幕似的,继续手里的动作。
付先勇继续道:“我自然是知道你的,但是你想过没有,以你爸妈的关系,新源药业总有一天是要出问题的。你理解我说的出问题是什么意思吗?”
刘昱珩点点头:“我知道,我爸一直不满我妈独揽大权,我妈一直恨我爸只顾着拈花惹草没真本事。公司里那些股东,也是分成两派。之前我姐说要把她的股份给我,我不要,我就是担心……在她手里的话,要是有个万一,也不至于太被动。毕竟付二哥你知道的,新源药业也算是我外公外婆的心血。要不是我外婆拿秘方出来,我爸那人,早就一无所有了。所以,我其实是站在我妈这边的。虽然她对我姐不好,但是付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我姐的。”
没想到他一下子说那么多,付先勇是有些吃惊的,小家伙终于长大,会自己考虑问题了。
辛野火下来,就看见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你做一个菜我做一个菜,气氛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她看得有些恍惚。刘昱珩看见她,走过来,神秘兮兮的:“姐,医生说你不能沾辛辣,但是我看你忍得辛苦,叫付二哥从外面给你带了一些你爱吃那家的泡菜。但是先说好了,不能贪吃。”
辛野火自然是高兴的,却也忍不住担忧,要是真的有一天她不在了,这个弟弟怎么办,谁来护他周全?
到了拆线这天,司徒辅秦还是没有露面,辛野火心里有点没谱,拿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自己的计划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她几乎是要找个借口给他打电话了,可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打住。
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自乱阵脚。
回到家,依旧可以看见隔壁院子里一群人忙碌着,花花草草什么的已经栽种完毕,几个妇女正在给花浇水。
晚饭辛野火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没吃,刘昱珩把中药端出来,她一饮而尽。歪斜在沙发里看电视。
新闻里,华润集团旗下的诚信药业研发团队历时两年,终于研发出两种专治糖尿病的药,正在药监局审核阶段,不出意外,下个月就会上市,届时将是糖尿病患者一大福音。
糖尿病?
也是糖尿病,辛野火心里一紧,没来由地觉得此事一定不是那么简单。年前新源药业刚上市几款治疗糖尿病的药,年后诚信药业紧随其后,这不得不让她多想。
刘昱珩洗完碗出来,新闻里正在播记者采访诚信药业研发部总监。他说这个药方是两年前就出来的了,因为华润集团的理念是“安全第一”云云,所以两年来一直在做实验。但是他保证,他们的药安全无副作用,而且价格公道,一定会成为广大患者的第一选择。
记者难免要问起他新源药业一直占据市场很大份额的同类型药,那总监先是把新源药业夸赞一番,说什么有大哥风范,是所有医药品公司学习的典范,但是诚信药业作为后起之秀,并不惧怕任何比较,会让市场来说话。
“姐,这诚信药业明显是要跟咱们pk。谁不知道,糖尿病的中成药,新源药业可是十多年来一直遥遥领先的。”
辛野火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道:“你爸妈现在这样,很容易被人离间的。明天你回去一趟,懂我的意思?”
刘昱珩乖巧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此时的刘家,林穗芳从书房出来,就看见刘新军抱着一束百合花拎着一瓶红酒,进了丽丽的房间。
她一言不发回自己房间,六嫂敲门进来,俯首道:“太太。先生和丽丽的烛光晚餐,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林穗芳很累似的,靠在椅子上,点点头:“把我的安眠药拿来,加大剂量。”
六嫂一脸心疼,走过去站在她背后,轻轻替她按摩着头部:“太太您这是何必呢,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六嫂,我并不是伤心,我只是烦心罢了。从明天起,我搬去琬琰以前住的别墅。眼不见心不烦。”
六嫂一下子叫起来:“太太,那里去不得。您知道,死过人,大师说过,您不能去那种地方的。”
林穗芳笑了笑:“六嫂,你怎么那么迷信呢?大师还说了,我命硬,虽有波折,但是死不了。”
“呸呸呸,太太金贵着呢,什么死不死的。您要去,我明天叫几个人去收拾收拾。好了您再搬过去。我就是心疼太太,竟被人逼到如斯地步,要走,也该是那女人走才对。”
林穗芳有气无力摆摆手:“罢了罢了,谁走都是一样,我也懒得计较了。眼下诚信药业突然抛出这重磅炸弹,我得好好应付才对。”
这边卧室里,一切按照刘新军的意思,布置得温馨而又浪漫,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玫瑰花,大床上摆放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而丽丽戴着刘新军为她专门定制的皇冠,俨然公主似的坐在茶几边,一脸娇羞地看着那个男人。
刘新军点好烛台,端起一杯红酒递给丽丽:“宝贝,来,咱们喝一杯。”
丽丽娇羞地接过去:“老公,我想跟你和交杯酒。”
交杯酒是什么意思,刘新军再清楚不过,不由得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宝贝,于是道:“你放心,我一定跟那母老虎离婚,让你做名正言顺的新源药业女主人。”
两个人喝完酒,丽丽靠在他怀里:“老公你别着急,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安然诞下孩子,我无所谓的。你也别把她逼急了,慢慢来。”
刘新军愤愤的,平复了思绪:“你怀着孩子,就别喝了,咱们吃东西。”
丽丽点头:“嗯,老公你喂我。”
两个人你侬我侬的,吃吃喝喝到十一点,刘新军叫佣人进来收拾了,这才抱起丽丽去洗澡。
半夜里,刘昱珩被电话吵醒,六嫂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少爷,您快回来,家里出事了,太太要被先生打死了。”
刘昱珩火急火燎爬起来,过来敲辛野火的门,他自然不敢要求姐姐跟他一起回去,只是要了车钥匙,匆匆忙忙走了。
家里弥漫着血腥味,六嫂带着一群佣人站在门口,见了刘昱珩,几个年长一些的女人都哭起来:“少爷快去看看,先生把太太关起来打,都要打死了。”
“老子要跟你离婚,老子早就受不了你了,你竟然敢还是我的孩子,看我不打死你。贱人,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刘昱珩拎着斧子到门口的时候,刘新军的声音已经带着喘息,而并未听到林穗芳的声音。
门被踹开,刘昱珩眼皮一跳,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刘新军手里拿着皮鞭,而躺在地上的女人。无知无识,像是死了一般。
刘昱珩几乎是冲过去,一把夺下刘新军手里的皮鞭,抓着他的手狠狠一推。
刘新军吓一跳,看清了来人,眼圈红红的:“昱珩,昱珩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最毒妇人心啊,你妈这妖妇,竟然……害死了我的孩子。”
刚才在楼下,六嫂已经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刘新军和丽丽情到浓时,明知道孩子未满三个月,还是做了那件事,不知道怎么地,丽丽大出血,孩子没了。
六嫂和两个佣人进来搀扶起林穗芳时,刘昱珩只觉得眼皮突突突地跳,进来的时候她是趴着的,此刻看见她的脸,才觉得心惊肉跳。
也不知道刘新军下了多么重的手,竟然把人打成这样,简直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刘昱珩一股子无名火蹭蹭蹭往上冒:“爸,您无凭无据就说是我妈做的,把人打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