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手一揽,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就告诉你我跟谁生气。”
辛野火浑身一震,想要逃离,却被他抓得更紧。
他嘴角的笑意扩大,她脸红得跟番茄似的,在他胸口虚虚地打了两拳:“谁告诉你我喜欢你了,那天……”
她有些恍惚,目光迷离,不知道该落在何处,抓住他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落寞:“那天,你妈和余小姐来找我,我告诉她们,我不喜欢你,我是在利用你。没想到……”
司徒辅秦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声音沉沉的:“没想到她们相信了,是吗?”
辛野火笑了笑,贴在他胸口:“司徒辅秦,我承认,我的确目的不纯。你应该知道,一开始我并不是欲擒故纵。我是真的想躲开你。我怕你,不知道为什么怕你。”
司徒辅秦摩挲着她的后脑勺:“与其说怕我,倒不如说你害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因为你怕受伤。”
辛野火没想到他那么厉害,一语中的说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嗯,我怕受伤。我曾经在一段感情里付出全部真心,却没有好下场。司徒辅秦,你不是一直在调查我么,可否给我说一说,你查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司徒辅秦笑起来:“你是什么样的,还要来问我?”
辛野火仰起头,大大的眼眸里透着光亮:“这么多年一直戴着面具做人,我险些快要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这个问题倒真的难倒司徒辅秦了,他是一直在查她没错,可是除了那些江湖传言,除了知道她和他的父亲大哥有不可告人的某种关系,和他的母亲有很神秘的过节之外,其他的他暂时没查出来。
他只是确定,当年一定有一位很神秘且很有权势的人帮她掩藏了那段过去。
她像是一个万花筒,吸引着他步步靠近。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辛野火也不气馁,叹息了一声:“有时候我回忆过去,都觉得恍如隔世,不免佩服自己,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司徒辅秦,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吗,我说,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这就是我肮脏龌龊的人生?”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摩挲她后脑勺的手力道适中,让她恍惚生出一种爸爸安抚女儿的错觉来:“嗯,记得。”
辛野火翻个身,枕在他腿上,他索性脱了鞋子爬上床,帮她盖好被子。
她看着他,沉默,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且谨慎的决定似的,眼眸里的犹豫和迟疑显而易见。
就好像,犹豫要不要相信他,迟疑要不要对他坦露心扉。
他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你一定知道我是刘家不得宠的女儿,因为算命先生说,我命硬克父母,要是不把我送走,刘家家脉会受损。而且就在林穗芳怀我那一年,新源药业差点破产,他们都说我是不祥之兆。生下我之后,他们对外宣布胎死腹中,其实是在我身上绑了石头,要把我丢到河里去。还好外婆尾随而至,救下了我,带着我定居子君山。我长大后,外婆怕我伤心,一直告诉我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赚钱了,很快就会回来。后来林穗芳带着刘琬琰到子君山看外婆,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林穗芳说那些话,我确实挺伤心的,在她心目中,我早就死了……还好那时候有大哥二哥陪着我,倒也不算难熬。在我上初三那一年,大哥二哥都回家去了,再后来,我也回到了刘家。我以为林穗芳良心发现想要好好弥补这个女儿,谁知道,是外婆用秘方跟她换。你知道她和刘琬琰心狠手辣到什么地步吗?”
司徒辅秦感觉自己腿上热乎乎的一片,感觉得到她在颤抖,他知道,这些往事,辛野火从未习惯向人提起,她今天对他全盘托出,不知道耗费了多大的勇气与力气。
在坞城,刘家算不上百年家族,但是也算豪门。
所以,豪门电视剧里那些标配剧情,在刘家上演,司徒辅秦倒也不吃惊。
传言里,林穗芳是小三,害死了正室得以陪在刘新军身边,又凭借着几个秘方得以在刘家站稳脚跟。
传言里,辛野火爱上了自己姐夫,不惜害死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刘琬琰。
传言里,刘新军花边新闻不断私生子一堆。其实辛野火那次跟丽丽说的是对的,她自己就是私生子,还是不得宠的私生子。毕竟,刘新军是在刘昱珩出生后,才正式跟林穗芳领证结婚。
传言太多。
司徒辅秦粗粝的指腹在辛野火眼角摩挲着,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道:“那些没有我的过往,以后别再提了,我不爱听。”
他这就是霸道地宣誓自己的所有权,你有过去,我不介意,但是你的过去里没有我,我很介意。但是只要你不再提起,这一页在我这里,就算翻过去了。
辛野火吸吸鼻子:“司徒辅秦,你可知道,那些过往,我不提,不代表别人不提。我虽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可我也有自尊,我不怕别的,就怕你轻信别人,来轻贱我。”
他知道,她口里的“别人”指的是胡信芳和余音。
“我要是轻信别人,哪还会出现在这里?辛野火,你还真是不识抬举。”
辛野火微微愣怔。直起身子,趴在他膝盖上,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我和你妈之间,确实存在一些过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相信她比我厉害,会跟你解释清楚。”
今天她一直患得患失的,以前一直冷清疏离的一个人,今天特别黏他,让他不由自主又想起她跟孟新月讲的三个月的期限来。
两个人一时无话,就那么看着彼此,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辛野火满足地叹口气,兜转了心思:“司徒辅秦。我弟弟马上就来了,你可得跟他好好谈。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得把他安抚好了。”
司徒辅秦笑起来:“我只会安抚你,不会安抚男人。”
辛野火面上一红,脑海中竟然想起两个人那些缠绵悱恻的画面来,想起那一晚她趴在落地窗前,看他给她准备的一些烟花,竟是娇羞着道:“讨厌,不正经。”
司徒辅秦被她的小女儿情态弄得下腹一紧,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语带暧昧:“你想什么不正经的呢,难道我说错了。还是以前爷伺候得你不爽?”
说他不正经,他还真的不正经起来,辛野火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冷哼一声:“医生可是交代了,在我身体养好之前,不能做那件事。二爷年轻力壮花样繁多的,外面那些水嫩活好的,二爷可别憋坏了。”
司徒辅秦在她耳垂上重重咬一口:“没良心的小东西,仗着身子不好,我不敢拿你怎样是吧?”
辛野火缩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着:“谁说我没良心了,等我好了,我让你欢喜。”
他不敢置信低头看她,看见她一脸娇羞,就问:“可当真?”
她点头,嗯了一声。
她难得主动说这些,尤其是床上那些事,他自然高兴,一本正经道:“我期待着,你怎么让我欢喜。”
刘昱珩才出电梯就看见司徒辅秦,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怪不得孟新月吞吞吐吐的,原来自家姐真的是跟司徒辅秦在一起。
他是很生气的,可是良好的教养使得他并没有形于色,毕竟他也看出来了,司徒辅秦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的。
冷月微微颔首:“刘少,这边请。”
刘昱珩站着没动,看着司徒辅秦:“二爷,您这唱的是哪一出?”
司徒辅秦勾唇,俊脸似笑非笑的:“既然刘少不愿意屈尊降贵,那无妨,我们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说一说你姐的隐私。”
他这完全是拿捏好了刘昱珩的七寸,刘昱珩护姐姐是出了名的,为了辛野火可以跟人拼命那种,听司徒辅秦这么说,暂时按捺下性子,跟着他到了走廊僻静处。
“我姐怎么了,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司徒辅秦倒也爽快:“没怎么,流产。”
话音刚落,刘昱珩上前一步,揪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怒目圆睁的:“司徒辅秦,你干的好事。”
“是我。”司徒辅秦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由得想到了当年的自己,热血沸腾血气方刚,为了自己内心坚守的那些东西,可以跟人拼命。
“我在这里等你,并不是跟你解释你姐流产的事。这件事她待会儿会跟你解释。我找你,是想跟你谈交易,相信你会感兴趣。”
刘昱珩刚才还愤怒得要抡拳头的,听见交易两个字,他反而笑了,一边笑一边松开手,脸上恢复了那一日在西餐厅时候的从容不羁:“司徒辅秦,我没听错吧,你想跟我谈交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找人收购新源的股份,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需不需要我跟我姐说道说道?还有你妈,威逼利诱新源的股东出售手里的股份。你们母子一丘之貉,骗得了我姐那傻瓜,可骗不了我。”
司徒辅秦是挺吃惊的,他低估了面前这位年轻人,他比想象的还要厉害和细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只好转换思路:“新源药业出问题,我收购股份很正常,我是商人不是吗?而这,也是我愿意跟你谈交易的原因。据我说知,你们姐弟俩目前掌握新源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完全可以变被动为主动。虽然新源目前被迫关门整顿,但是我有办法让新源重见天日。”
刘昱珩目光里闪烁着光芒:“司徒辅秦,你想要什么?你妈和我妈是死对头,你没有理由帮外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司徒辅秦笑了笑:“我要的很简单,我只要你姐。”
“不可能。”涉及到辛野火,刘昱珩又不淡定了,“司徒辅秦,你别来祸害我姐,我不同意。”
司徒辅秦相当淡定:“这件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我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跟你谈交易。你知道我妈的手段,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刘昱珩微微一笑:“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会让新源重见天日,就不劳二爷操心了。”
音落,人已经往外走去,冷月凑过来:“二爷,这小子软硬不吃,怎么办?”
司徒辅秦眉目深邃:“是我低估他了,这小子要是继承了新源,十有八九我妈也不是他的对手。”
冷月凝眉:“他不可能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啊,莫非他还真的有办法?”
“你可别忘了,辛野火和文书简、付先勇、郑南风,还有那莫彦祖,关系都不错。也许,这些人里面。有人在帮他。”
冷月恍然大悟点头:“要这么说的话,二爷,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没有什么被动不被动的,新源药业这条线,我们慢慢渗透,目前的关键,是孟家那边要步上正轨。”
病房里,辛野火和刘昱珩吵得不可开交,皆因刘昱珩说已经跟美国学校那边请了假,打算留下来解决了新源的事再回去。
辛野火提高了音量:“新源那些破事不要你管,你给我安心回去上学。”
刘昱珩很强势,第一次在这种正式的事情上跟姐姐顶嘴:“我不去。别说新源有事,就是没有,看你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回去上学。”
辛野火气得捂着胸口:“我哪样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你好好的?”刘昱珩冷笑,“你都怀上那司徒辅秦的孩子了,你都流产了,你还好好的?辛野火,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记了,当年,那些人是如何对你的?当初我和付二哥还有文律师把你从海里捞起来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还有,那些人切开你的肚子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是谁把你丢到海里的,又是谁要解剖你的,又是谁斩草除根的?辛野火,你他妈都忘了吗?”
司徒辅秦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最后那几句话,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并未打扰那对姐弟。
辛野火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弟弟,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一个人,怎么说起脏话了。怎么提起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往了?
“昱珩,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了,不提那些吗?往前看往前看,这是你一直跟我说的……为什么我往前看了,你还停滞不前?”
刘昱珩落下泪来,却倔强地仰起头憋回去,转瞬低下头:“姐,不是我停滞不前,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下地狱么?”
辛野火也哭起来:“是,以前我是在地狱,但是有人把我拉出来了。”
刘昱珩冷笑:“有人把你拉出来?是谁。司徒辅秦是吗,你是不是爱上他了?你说,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辛野火哽咽着:“昱珩,我不能爱他吗?我爱他,我错了吗?”
“你当然不能爱他。”他气急败坏,几乎是怒吼,“你怎么能爱他?姐,他妈怎么对你的你真的都忘了吗?那毒妇叫人……”
瞥见司徒辅秦的身影,辛野火打断刘昱珩:“昱珩,你住嘴。过去那些事,谁都不要再提。”
刘昱珩并未见司徒辅秦,他一步步后退,点头冷笑:“不要再提是吧,不要我管是吧,那你也不要管我。从今以后,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却被走进来的司徒辅秦一个反手擒拿住,他语气不善:“谁让你惹哭你姐的,去跟她道歉。”
刘昱珩气急败坏地挣扎:“司徒辅秦,你凭什么管我,你放开我。”
声泪俱下的辛野火就要跳下床来,司徒辅秦提高了音量的同时,加重手上的力道:“凭什么。就凭你让我的女人哭,我就该好好教训你。”
辛野火扑过来,抓着司徒辅秦的手臂,着急道:“你干什么,你放开他。”
司徒辅秦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温柔:“你回去躺着,我替你好好教训这小子。”
说完,拽着刘昱珩往外走,辛野火要追,被冷月上前拦住:“辛小姐,您放心,二爷有分寸,伤不了刘少。”
辛野火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息:“你快去跟他说,让他下手轻点。”
冷月点点头,往外边去了。
这是刘昱珩第二次跟司徒辅秦打架,上次输了之后他一直勤学苦练来着,可是今日还是占了下风,无数次被他撂倒在地。
司徒辅秦略微出汗,气息微喘,朝躺在地上的人伸出手:“不服气是吧,再来。输了,就去跟你姐道歉。”
刘昱珩躺在地上没动,满头大汗头发凌乱,看着朝自己伸出来那只手。冷笑:“司徒辅秦,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跟我姐在一起?”
司徒辅秦缩回手,转身朝冷月伸手,同时示意他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司徒辅秦把点好的烟递给刘昱珩,直到他接过去,这才点起另一支自己抽起来。
狠狠吸两口,他把烟雾吐出来,好看的眉眼氤氲在烟雾里,弹了弹烟灰:“哦,那你倒是给我所以说,是为什么?”
刘昱珩依旧躺在那里,呼吸倒是平复了,像个老烟鬼似的,几口之后一支烟就下去了三分之二。
“我知道,你一直找人调查我姐,想查她和你司徒家的关系。相信你也听过那些坊间传言,说我姐名声不好,说我姐和多少达官贵人不清不楚,甚至说她杀过人坐过牢。”
这些,还真的是从周复临那里听来的,冷月查到的也是这些,但是并无从考证,也不知道最开始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刘昱珩自嘲地笑起来:“我姐这小半生,算得上传奇。我今天只跟你说,我姐和你司徒家的关系。言简意赅来说,我姐那些不堪的过去,全拜你母亲所赐。还需要,我说的再具体一点吗?”
司徒辅秦笼罩在烟雾里,沉默着,沉默着。
刘昱珩并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我姐回到刘家后,并不得我爸妈宠爱,他们一致认为,她的到来,会让刘家的家脉一损俱损,会克死我。而且我姐还未回刘家前,就有传言,我姐并非我爸的亲生女儿,而是我妈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生的。我爸一直介怀这件事,所以巴不得我姐早点嫁出去。”
司徒辅秦点起第三支烟,烦躁地吸几口:“说重点。”
刘昱珩揉了揉眼睛:“我姐那人特单纯,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你妈以为我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爸的,叫人绑架了我姐,切开她的肚子,把那个刚成形的孩子取出来……”
像是回忆到了某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过去,他瑟缩着肩膀,绝望地闭眼:“为了不让你爸发现,大冬天的,你妈叫人把我姐丢到海里去,为的就是斩草除根。”
司徒辅秦恶狠狠把烟丢在地上,冲过去,半跪在地上揪起刘昱珩的领子,愤怒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你放屁。”
刘昱珩眼睛都没眨一下,讥诮笑起来,没有反驳,没有澄清,自顾自道:“我姐真的杀过人,你知道她为什么杀人吗?也是因为你妈。司徒辅秦。你说,你妈害得我姐那么惨,我怎么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说,你妈的心那么黑,你是她儿子,你的心能好到哪里去?”
司徒辅秦终于按捺不住,一拳砸在刘昱珩早就流血的脸上,把他抓起来,抵在墙角,咬牙切齿的:“你再说一个字侮辱我妈,我揍死你。”
刘昱珩嘿嘿笑起来,吐出一口血水:“揍死我?司徒辅秦,你要是希望我姐恨你一辈子,你就尽管揍死我。”
司徒辅秦扬起拳头,堪堪要落下来,被冲进来的冷月阻止。
愤怒一点一滴聚集在拳头,不发泄出来,就要整个人爆炸了似的,司徒辅秦大口大口喘气,胸膛急剧起伏着。
从没有人敢这样侮辱他的母亲的。
他知道胡信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但是他可以理解,因为他也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要是按部就班,华润集团不可能这么壮大,在商场里混的,难免打点擦边球,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这个年头,谁老实,谁就死得难看。
但那是他的母亲,他不能容许任何人对他的母亲不敬,哪怕只是言语上。
过了一会儿,司徒辅秦松开刘昱珩,下颌崩的紧紧的,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