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阳台上的冷月把这一幕看在眼睛里,毫不犹豫掏出电话拨出去,没想到接电话的竟然是余音,语气轻快:“冷月,阿秦在洗澡呢,你找他有事?”
冷月一口老血喷出来,说了句没事,赶忙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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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辅秦从卧室出来,擦着头发,睡美人似的躺在床上的余音扬了扬电话:“冷月找你呢,你要不要给他回一个过去?”
冷月找,十有八九和辛野火有关,司徒辅秦走过去,结果手机,回拨了一个回去。
冷月接起来,道:“二爷,辛小姐被莫彦祖接走了。”
司徒辅秦停下擦头的动作:“她没说去哪里去干什么?”
冷月心里直打鼓:“大约是去看医生,半夜的时候辛小姐肚子疼,折腾了好一会儿。”
半夜,肚子疼?
司徒辅秦冷脸:“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早就猜到自家爷会这么说,冷月赶忙道:“我想给您打电话来着,但是辛小姐说别吵您。对不起,二爷,我现在就定位辛小姐的位置。”
司徒辅秦有点烦躁:“不用了。”
冷月应了一声。又道:“还有一件事,二爷,辛小姐不回您的别墅,而是回了她这边。对于您跟她成邻居,她好像挺排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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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某废弃仓库,莫彦祖搀扶着辛野火穿过一道又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还有那些蜘蛛网,又下了布满灰尘的楼梯,终于到了地下室。
和电影里看过的那种关押人的地下室差不多,这里以前明显就是专门关押人的,一进去,就看见两根大木桩,一男一女被捆在上面,而旁边,烧着火红的炉子,再旁边,是电影里见过的各种折磨人的工具。
郑家十一正兴致大好地拿着一块烙铁在研究,烧得红红的,问手下:“你说,烙在哪个位置好?”
木桩上捆着的两个人,显然是被人折磨过不知道几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
整个地下室,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而郑南风的心腹,优哉游哉走到一旁的水桶边,手下立马从桶里捞起泡过的鞭子,恭恭敬敬递过来。
那心腹接过来,在手里拍了拍,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很满意似的点头:“嗯,泡了二十四小时的鞭子,就该是这个味道。”
话音落,鞭子突然狠狠落在柱子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发出哀嚎声,扭动着身子。
那心腹还觉得不够,紧接着又是三四鞭子下去,恶狠狠的:“让你嘴硬,让你嘴硬……”
空气中的血腥味里夹杂了好像是辣椒的味道,辛野火蓦地明白过来,鞭子为什么是从水桶里拿出来的,敢情那里面是辣椒水,怪不得男人哀嚎成那样。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女人发出微弱的声音:“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会打死他的。”
那心腹停下鞭子,走到女人身边,用鞭子抬起她的下巴,冷哼一声:“打死他?能被打死,也算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吐得不干净,就该打,没得商量。”
女人咳嗽了两声:“该说的昨晚我们已经说了,都是真的,我发誓。”
那心腹冷笑:“都是真的?你发誓?你以什么发誓,你们借高利贷去赌博的时候,也这么发誓的吧?”
女人失了耐性:“你到底想怎样,有本事就打死我们。我们要是死了,你别妄想知道雇佣我们的人是谁。”
那心腹吐一口唾沫,扬起鞭子就打下去。
女人哀嚎的声音比男人的还要尖锐刺耳,男人则哭着哀求不要打,说会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那心腹又是一鞭子下去,辛野火就感觉到有热乎乎的液体溅到自己脸上。
她抬手一摸,是血。
意识到辛野火脸色不太对,莫彦祖咳嗽了一声。
还在各种刑具面前研究的郑南风回过身来,看见辛野火,嘿嘿笑起来:“小火,你怎么才来?”
辛野火走过去,捂着鼻子,问:“问得怎么样了?”
郑南风的心腹嘿嘿笑着道:“嘴硬着呢,胡说八道起来一套一套的。吊着他们一口气,就是等着您过来,亲自听一听。”
其实辛野火早有心理准备那天的一切都是胡信芳策划的,不过她还是要听一听,这两个人怎么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得了解清楚对手要干什么,才能采取下一步动作。
莫彦祖早就叫人弄了椅子来给辛野火坐,还有人上了一些甜点和果汁之类的,辛野火忍着笑:“阿祖,你说这血淋淋的,我哪吃得下?”
莫彦祖笑道:“以后慢慢会习惯,多少吃点,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都这么说了,辛野火也不好实话实说自己流产,端起一杯果汁抿一口。
郑南风拿着皮鞭走到男人面前,揪着他的头发使得他仰起头来,厉声问:“把你之前说过的话,再好好说道说道。”
男人身上皮开肉绽的,此刻疼得快要晕过去,关键是辛野火来之前,他刚被人泼了辣椒水,钻心的疼痛袭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郑南风到处找他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不妙。
原本以为逃得掉,原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去,原本以为他们不敢把他们夫妻怎么样。
如今,也只有一吐为快,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说我说,是一个女人找到我们,给我们三十万,要我们吓一吓辛小姐。是我们见钱眼开,万万不该……”
郑南风冷笑:“现在知道万万不该了,早干什么去了?说,找你的女人是谁,是不是这个?”
郑南风问话的同时,他的心腹拿着照片过来,递了一张在那男人面前。
男人睁着血糊糊的眼睛仔细看几眼,摇头:“不是,没见过。”
“你可看好了,要是说谎,你知道后果。”
男人点头:“我知道,我没说谎,都是真的。”
心腹又递了另一张照片。男人还是说不是。
心腹又递了一张,男人看了好几眼,点头:“就是她,她化成灰我都认识,就是她。”
心腹和郑南风对视一眼,赶忙拿着照片朝着辛野火走过来,给她看。
真的不是胡信芳。
但是这个人,辛野火见过的。
心腹道:“王瑶,胡信芳的心腹加得力助手。就是她找的这赌鬼夫妻,去停车场吓您。”
那男人开始求饶,郑南风掏了掏耳朵,挥挥手。两个手下上前去,用帕子塞到男人嘴里。
辛野火本来以为这一切结束了,谁知道郑南风又叫人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带到另外的房间,用辣椒水泼醒她。
女人疼得哀嚎起来,辛野火缩了缩,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莫彦祖:“不是问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
莫彦祖勾唇,一张深邃的脸上不辨喜怒:“意外收获,等下你就知道了。”
很快,辛野火就知道莫彦祖所谓的“意外惊喜”是什么了,女人受不了折磨,吐露出一件事来:胡信芳给她另外派了任务。跟踪辛野火,找机会对辛野火下药,然后把她卖给夜总会。
郑南风一鞭子抽过去,恶狠狠的:“为什么后来又不做了呢?”
女人带着哭腔:“我们去赌场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们,少帮主和郑少在找我们,我们就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哪还敢对辛小姐下药,除非我们不想活了。”
“那为什么昨晚不说?”
女人大声哭起来:“那女人追的紧,还威胁我,我要是敢出卖她,她就让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辛野火不自觉捏紧了拳头,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胡信芳依旧不改心狠手辣本色。
这么多年了,她折磨人的手段,依旧没变。
郑南风叫人把女人带出去,走到辛野火面前,笑道:“小火别气了,哥哥帮你报仇了。你放心,胡信芳那女人……”
知道他要说什么,辛野火道:“你们别插手,我自己来。”
郑南风小有诧异,正想说什么,莫彦祖道:“听小火的,让她自己解决。”
车子从废弃的仓库驶离,辛野火扭头去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
郑南风一脸得意:“这是早几年前我和阿祖合伙买下来的,正打算开发成高档别墅区。到时候送你一套,要不要?”
辛野火撇撇嘴:“无功不受禄。”
郑南风嬉皮笑脸的:“都是自家人,别客气,阿祖的东西,最后还不是你的。”
他倒是一直想要撮合辛野火和莫彦祖,辛野火有自己的考量,不好直言拒绝,就笑了笑:“十一你什么时候兼职起媒人了?”
郑南风摇头晃脑的:“郑家和莫家本就交好,你又是我家老爷子特别喜欢的丫头,咱们亲上加亲,打遍天下无敌手,有什么不好的?”
辛野火扭头看着莫彦祖,笑问:“阿祖,你认为呢?”
莫彦祖春风化雨般的眼神投射在她脸上,微微一笑,深邃的五官柔和了不少:“嗯,我认为十一说的有道理。”
在会所相亲那次,辛野火就明显感觉到莫彦祖对她有意思,本来以为这位神秘的少帮主会像电影里的那些纨绔子弟似的对她穷追不舍,送花约饭约电影兜风各种浪漫桥段,谁知道这些并没有。
只有那天在地下停车场那次。他之所以给她打电话,是因为从郑南风那里知道她弹得一手好琴,而他也喜欢钢琴,所以想和她探讨一下。
现在,莫彦祖顺着郑南风的话,隐晦地承认自己的心思。
辛野火是不能也不敢拒绝的,她直觉,莫彦祖和郑南风这么帮她追查那天在停车场的事情,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帮她报仇。
他们,肯定还有自己的目的。
只不过她很肯定,他们绝对不会伤害她。
辛野火对着莫彦祖莞尔一笑,算是回应了他的“有情”。然后朝他坐近了一些,道:“好饿,我们去吃东西。阿祖,你请客好不好?”
莫彦祖自然是乐意之至,应承下来,问她要吃什么。
辛野火很认真想了想:“王府井那边不是新开了一家川味火锅么,听说他家自制的海棠酿不错,我们去吃。”
郑南风点头:“好啊,我早就想吃了。”
一点多三个人才吃中午饭,火锅店里人很少,他们要了一个包间,菜很快上来,真的是又酸又辣,特别诱人。
辛野火有点反胃,下意识就去捂嘴,意识到不妥,赶忙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去,改成欣喜的语气:“真香,迫不及待想吃。”
以前真的是无辣不欢的,和孟新月在一起,可以连续一星期不重样地吃火锅,一点事没有。
可是现在,才吃了两嘴,浑身上下都烧起来,尤其是胃,连着子宫一起疼似的。
咬着牙继续吃,冷汗涔涔也不管,又叫了一壶海棠酿。
莫彦祖看她气色不好,辣的水汪汪的,劝道:“酒就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辛野火朝着他撒娇:“我就不,我就要喝。”
莫彦祖浑身一震,那一双娇媚的眼睛里,流淌着的,像是温热的液体紧紧包裹着他。
鬼使神差地,他也就不阻止了。
酒这个东西。遇到志同道合之人,那是怎么喝都不够的。
不知道喝了几杯后,胃又连着子宫一起疼,疼得五脏六腑搅在一起,疼得眼冒金星。
脑子里一晃神,知道自己怀孕后的某一晚,还没流产的时候,睡梦中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放在她小腹上慢慢摩挲。
那种久违的温暖……
喝得多了,疼痛渐渐被麻木所取代,就是觉得那些酒精全跑到膀胱里去了,一直想上厕所。
郑南风也喝高了,就莫彦祖还清醒一些。看辛野火一直往卫生间跑,他不放心,跟过来看一看。
她吐得挺厉害的,趴在马桶边,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看着特别可怜。
见了他,她笑了笑,勾勾手指:“阿祖,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本来就白,喝了酒之后白里透红的,像是阳春三月的桃花海棠花似的,耀眼得很。
莫彦祖不由自主靠近了一些,抓着她的肩膀要把她提起来。
辛野火就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火热的脸贴在他胸口,呢喃着:“阿祖,我是坏人,你……你离我远一些。”
莫彦祖只当她是喝醉了,还有对他表示出来的“有情”的不知所措,低头看她。
一张无暇几近透明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盛满了哀愁,小巧挺翘的鼻子。
那张唇,他不敢再看。微微别开了一些:“小火,你喝醉了。”
辛野火抱着他的脖子嘤嘤嘤哭起来:“我没醉,阿祖,我知道你是阿祖。”
莫彦祖第一次觉得,能被喝醉的人记住名字,真是三生有幸。
回到包间,郑南风就端着酒杯凑过来:“小火,来来来,咱们喝交杯酒。”
辛野火水汪汪雾蒙蒙的:“我不跟你喝,我要跟阿祖喝。”
郑南风嘿嘿笑起来,早就喝红了的眼圈,看起来像是哭过:“哎哎哎。不给面子啊,你们迟早是一家人,不着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辛野火不管他,歪着脑袋看莫彦祖,声音魅惑:“阿祖,你怎么说?”
从去卫生间看她到现在,莫彦祖就一直沉浸在那种朦胧的美好里没有回过神来,此刻听见她这么问,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举到她面前:“好,咱们喝。”
双臂交错的那一刻,辛野火朦胧地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就是自己结婚那一刻。
这一刻,以前有一个人给过自己的。
只不过,他也把这样的时刻,给过另一个女人。
郑南风的口哨声拉回辛野火的思绪,她娇羞地笑起来:“十一,等我结婚,你要送我大礼。”
郑南风笑得邪肆:“整个七星都是你的,你哪看得上我送的礼物。”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再过几天就是莫叔叔六十大寿,小火你也去吧,就当是,提前见一见未来公婆。”
辛野火兜一兜思绪。看了莫彦祖一眼:“那种场合,我还是不去了。”
郑南风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莫彦祖并没有给辛野火递邀请函,于是踹了莫彦祖一脚:“阿祖你几个意思,看不起我们郑家人是么?”
他现在动辄声称辛野火是“郑家人”,好像辛野火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似的。
莫彦祖看着辛野火:“小火是自家人,自家人是不需要什么邀请函的。”
他这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大家都不尴尬,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不强势不谄媚不阿谀不轻蔑。
反正,辛野火觉得自己很受用。
郑南风明显也很受用,拍手道:“也对也对。都是一家人。小火你到时候穿漂亮点。”
辛野火完全是硬撑着才没有倒下去,她明明吐得差不多了的,为什么浑身上下还是火烧火燎的疼,为什么还是感觉五脏六腑里全是毒药。
她莫名想起司徒辅秦来,想起医院里两个人之间那些小腻歪来,想起他那些不正经的话,想起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次承认她是他的女人,想起自己腹痛难忍第一个想起给他打电话,却听见他和余音缠绵的声音……
想起那一夜的烟花,想起他在她耳畔魅惑的祝她生日快乐。
想起……
她晃一晃脑袋,不能再想了,不值得的。
他非善男。她非信女。
还是喝酒吧,只有酒是不会骗人的。
郑南风最后是被心腹送回去的,临走的时候像把女儿远嫁的父亲似的,万分不舍抓着辛野火的胳膊,左叮咛右嘱咐要莫彦祖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
辛野火其实也喝多了,只不过最后一根神经还紧紧绷着。
她不能倒下,她还没有资格倒下。
回去的路上,辛野火很不安分,一直在后座扭动着喊热喊难受。
光说还不算,她还扯着自己的领口,完全没意识到锁骨下面若隐若现的,是怎样一番引诱人的景象。
莫彦祖咳嗽了一声,摁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小火,小火,乖,别闹。”
辛野火迷迷蒙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倒还认识他:“阿祖,我好热,我难受,我难受……”
他一边去摸她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一边问:“哪里难受?”
辛野火自言自语重复他的话,然后歪歪扭扭倒在他身上:“阿祖,浑身都难受。”
他抱着她的娇躯,好闻的味道瞬间氤氲进鼻息,他的声音立马暗哑着:“你喝醉了,去医院好不好?”
小脑袋在他怀里拱啊拱的,声音迷离:“不去,我要回家。”
他好脾气由着她:“好好好,送你回家。”
她又拱了拱:“不回我家,我要回你家。”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前面的司机是家里的老司机了,听闻此话笑起来:“少爷,这位小姐怕是赖上你了。”
莫彦祖笑了笑,吩咐司机:“掉头,回我那边。另外,吩咐医生,去那边候着。”
音落,他扶正辛野火的脑袋,看她那样已经是不省人事了,竟然还能喊出他的名字。
他高兴之余,莫名心疼。
辛野火闭着眼睛,歪歪扭扭又倒在他怀里,看着像是睡着了,只不过眉头皱着,头发披散在脸上。
整个人像是受伤的小兽,瑟缩着,颤抖着。
怕她透不过气来,莫彦祖扶着她,帮她捋了捋头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冷不丁地,瞥见她锁骨下面白花花的一片,他脑海中轰地一声,有瞬间的空白。
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别开目光的,可是鬼使神差地,竟然挪不动。
电话铃声拉回他的思维。
是辛野火的电话在响,他拍了拍她的脸,可是她睡死了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号码没有署名,他顿了顿,帮她接起来:“喂,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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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膜里冷不丁传入男声,司徒辅秦把手机移开了一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
确定无误,他明白过来,这是莫彦祖的声音。
是了,冷月早就说过的,辛野火是被莫彦祖接走的。
思及此,他毫不犹豫挂了电话,然后丢在茶几上,吩咐吴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