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野火并没有逃,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轻启朱唇:“司徒辅秦,我一定会让你家破人亡。”
那一刻,她不是他认识的辛野火,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他在她的眼睛里,看不见过往情愫,看不见倔强,看不见水汪汪。
只有仇恨。
因为疼痛,司徒辅秦额头上冷汗涔涔的,却还是盯着辛野火,朝她伸出手。
声音压抑着:“小火,过来。”
舞台上群魔乱舞音乐震天的,她眸底的猩红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没动,就那么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司徒辅秦又一次生出她并不是辛野火的想法来,血越来越多,他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可是伸出去的手,没有缩回来。
他突然有些后悔,明知道她经历了那么多,明知道她和胡信芳过节深重。明知道她不是外界传言的那种女人,明知道在医院她说的那些全是气话,明知道……
他怎么就丢下她了?
他怎么就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了?
找不到司徒辅秦的冷月和吴双已经寻了过来,司徒辅秦感觉自己捂着伤口的手被血黏住了,也感觉到辛野火的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人群中,像是在寻找谁。
他往前了一步,摇摇欲坠,伸着那只手:“小火,过来。”
舞台上的灯突然黑了,只是短短的三秒钟,又亮了起来。
在这三秒钟里,司徒辅秦用尽全力抓住辛野火,把她抱在怀里。
可是灯亮起来的同时,他也反应过来,自己抱住的并不是辛野火。
是一个陌生的被吓到的女人。
司徒辅秦急切推开她,在人群中寻找那抹身影。
没有……
她就像消失了似的,他找不到。
要不是鼻息间还有那么一丝丝似有若无的味道,他真的怀疑,这一切是在做梦。
吓到的女人看到司徒辅秦一身的血,看到地上有更多的血的时候,吓得尖叫起来。
而司徒辅秦也看见了辛野火,那抹黑色的冷清的身影,被一个男人拥在怀里热吻。
他眨了眨眼睛,甩一甩头发,仔细看,真的是她。
男人把手伸到她裙子里面,而她紧紧依附在男人身上,很享受似的。
一个踉跄,身子往前倾,蓦地,一口血喷出来。
冷月和吴双扒开人群奔过来,只看见司徒辅秦的身体重重砸到在地。
“二爷……”
两个人齐齐奔过去,把人扶起来,冷月看到自家爷身上全是血,而吴双注意到自己脚底下全是血。
恋尚酒吧是他们的地盘,一直相安无事的,如今自家爷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捅了刀子,情况很严重。
被人抬上救护车,司徒辅秦有短暂的清醒,他抓着冷月的手,一直在重复:“找到她……找到她……”
冷月一直是流血不流泪的人,这一刻也红了眼圈:“二爷,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
司徒辅秦剧烈咳嗽,又一口血吐出来,还是坚持那三个字:“找到她……”
吴双也红了眼圈,催促冷月:“你他妈磨磨唧唧做什么,你快答应二爷啊。”
找到她,她指的是谁,他们一清二楚。
冷月别开脸,过了几秒钟转回来,郑重点头:“二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辛小姐的。”
司徒辅秦怎么可能放心呢,拽住冷月的手,又道:“她……她被人……控制了……”
冷月和吴双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冷月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是辛小姐捅了您是吗?二爷,您……”
司徒辅秦早没有力气说话了,慢慢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似的。
事情发生在半夜,周复临等几个人留在酒吧处理后续事物,半小时后,周复临一脚踹翻了监控室的桌子:“一群酒囊饭袋,连自己的监控什么时候被人黑掉都不知道,要你们何用?”
监控室的人吓得不敢说话,说实话他们到现在都是蒙圈的,都搞不清楚监控是什么时候被人黑掉的。
路上沅拍了拍周复临:“先想办法补救,你别骂他们了。既然决定了不报警,那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周复临气得眼冒金星的:“怎么解决,对方一看就是高手,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蒋北尧赞同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就是故意针对我们,说不定后续还要搞事。”
周复临咬牙切齿的:“搞事?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太对头上动土。”
凌晨的时候,手术终于结束,手术室门打开的时候,一群人涌上去,把吴医生围了起来。
司徒辅秦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事发突然,谁也不敢告诉司徒家的人。好在他平时自由散漫惯了,倒也没有人怀疑。
股市虽然恢复正常,华润的股票也回升了一些,董事会不再为难胡信芳,加之保健品取得了一个不错的开门红,那些老头子对她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的。
可是胡信芳却觉得身心俱疲,王瑶进来送保健品的市场占有率分析表,看见自家老板脸色不太好,担心地问:“胡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帮您预约医生?”
胡信芳扶额摇头:“不用,就是没睡好。”
王瑶帮她泡茶,关切道:“下午要去各大药店和商场视察,要不,我跟大爷说一说,让他代替您去。”
胡信芳顿了顿:“算了,雅妃怀孕,他得时刻陪着。老爷子可是说了,孩子最重要,我哪敢让他去。”
王瑶点点头:“那好吧,您多休息,等会儿我来叫您。”
提起休息,胡信芳想起了什么:“我休息室的空调修好没?”
王瑶摇头:“刚才我打过电话,说是半小时后过来。”
半小时后,两位师傅拎着工具箱,在秘书的带领下到胡信芳的休息室维修空调。
正是午饭时间,胡信芳一点胃口都没有,就叫王瑶和秘书先去吃饭。
王瑶知道她的喜好,说会帮她带一份小米粥上来。
维修师傅在里面维修,胡信芳靠在大班椅上,闭目养神。
在郑家老爷子的斡旋下,莫家和付家是停止了对华润的打压,但是这一次的事情也让胡信芳深刻认识到,华润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因为司徒崇新的政界身份,她一直不愿意把生意上的事情告诉他,怕他为难,怕落人口实。
从入主华润以来。她不敢有一刻的懈怠,一直想做大做强,一直想成为坞城的龙头企业。
她以为着急成功了的,谁知道,莫家和付家一联手,自己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最关键的一点,莫家付家联手打压华润,要是单单的是为了一个女人还好,那一阵子的气过了,也就没事了。
她怕的是,莫家付家联手,有别的目的。
空气中有好闻的花香,胡信芳是对香水有研究的人。这种味道,并不是香水,像是某种精油。
嗯,好像是好几种精油的味道。
依稀可以辨别出来橙花香。
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胡信芳蓦地睁眼,就看见一个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身影向自己靠近。
那张掩藏在帽子下面的脸,她是很熟悉的。
她觉得危险,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突然哑巴了似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自己没办法挪动。像是被胶水固定在椅子上似的。
那张脸越来越近,她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恐惧。
鸭舌帽摘下来的瞬间,那个乍一看像是小伙子的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而那张脸。
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化成灰她也认识。
辛野火,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在她潜意识里在她声带里辗转着翻滚着,可是就是喊不出来。
辛野火双手撑在大班椅的扶手上,就那么看着胡信芳,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司徒太太,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浑身动不了,可是思维是清晰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她真是后悔啊,怎么就不跟着王瑶她们一起去餐厅吃点东西呢,怎么不出去散散步呢,哪怕就是去个天台,那也比现在好啊。
还有,华润那些前台是酒囊饭袋吗,女扮男装混进来的维修工,都没人发现吗?
看到胡信芳的表情,辛野火是挺开心的,就那么注视着她那张看起来一点不像四十岁女人的脸。
经常在电视上报纸上杂志上看到这张脸,上财经新闻,接受专访大谈华润的未来,参加慈善活动,成立妇女基金会,为家暴妇女维权。
这样一张被坞城上层社会妇女当成偶像的脸,怎么会有那样一颗肮脏的灵魂?
“司徒太太,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混进来的?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混进来到底想干什么?”辛野火吐气如兰,清冷的眸底闪耀着水光,“司徒太太,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早该想到的,是不是?”
胡信芳顶着大班桌右边抽屉下面那一颗红色的按钮,那是报警按钮,她只要按下,保安就会赶上来。
可是,近在咫尺,确实远在天涯,她现在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辛野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勾唇笑得邪魅:“司徒太太别浪费心思了,你以为按下这颗按钮,就会有人来救你么?”
胡信芳从最开始的恐惧到慢慢平静下来,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她用眼神询问辛野火想要什么。
辛野火直起身子,不再看胡信芳,而是转身,打量着这间巨大无比的办公室。
从胡信芳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略显清冷的背影,她的声音也是清冷的,称呼也换了,不再是司徒太太,而是:“胡信芳,五年前你对我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十倍百倍还回来。你想斩草除根,我却并不想,死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口气的事。活着,才是最恐怖最无聊的。你,也该尝一尝那种滋味。”
音落。她转身,目光在胡信芳身上逡巡。
那目光特别特别亮,好像要看到人的心里去,好像一把大火,让人无处遁形。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留着,慢慢折磨你。”
辛野火一边说一边笑,笑得有些诡异,胡信芳正琢磨着她要做什么,就看见她抬起脚,狠狠一踹,大班椅顺势滑向后面去,直到抵在墙上,才停下来。
许是那么一撞,胡信芳竟然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辛野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辛野火不理她,转过身站在大班桌的电脑前,唇角弯弯。
电脑屏保,是华润大楼的标志。
她把手放在鼠标上,胡信芳看到了,立马叫起来:“你干什么,你别碰我的电脑。”
她越是说,辛野火越是要碰,她像是知道这台电脑里有什么东西似的,直接点开,找到一个加密相册,啪嗒啪嗒一下,一张张照片就跳出来。
胡信芳隐约看到是照片,她挣扎着跳起来:“辛野火,你干什么,你别碰我的东西。”
辛野火略微转神,把电脑转了个方向,方便胡信芳看:“别碰你的东西,你说的是这个吗?胡信芳,你以为我稀罕看你那些破事?”
胡信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些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那个查不到的号码给她发过视频……
头皮一阵阵发麻:“辛野火,竟然是你,是你给我发视频?”
辛野火笑起来:“原来你现在才明白过来是我。我以为收到视频的第一时间你就该想起来的。”
她笑得惬意,胡信芳却如遭雷击似的,挣扎中,整个人摔在地上。
看到她这么狼狈,辛野火撇撇嘴:“无趣,原来你的段位只有这样,我还以为,你够格跟我玩两招。你毁了我的一生,害死那么多人,你说,新仇旧恨的,我该怎么跟你算?”
胡信芳狼狈地爬起来,理了理鬓角。拍了拍身上,指着辛野火:“你胡说,我怎么毁了你的一生,怎么害死那么多人了,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我就告你诬陷。”
辛野火朝着她靠近了两步,音色发寒:“你怎么毁了我的一生?胡信芳,你做过些什么事,还需要我提醒你?”
胡信芳嫌弃的是辛野火流产的事,冷笑起来:“你想用一个孩子来拴住我儿子,辛野火,我告诉你,你不配。要不是你故意把我和余音引去别墅,故意与我们争吵,故意去推搡余音,然后自己摔下去,阿秦怎么可能会误会我?”
辛野火再朝她靠近两步,嘴角带笑:“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甚至故意勾引你儿子,让他爱上我。哦,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夜在恋尚酒吧,你儿子被我捅了一刀,不知道死了没。”
“什么?”胡信芳跳将起来,冲过来就要撕扯辛野火。“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这么对阿秦,我掐死你。”
再愤怒,终究是力气不足,走了没几步,又摔倒在地。
辛野火走过去,蹲下身,居高临下看她:“胡信芳,刚才你闻到的香味,是迷香,专门让人丧失力气的。现在呢,你就是待宰的羔羊,我就算杀了你。你能奈我何?”
胡信芳咬牙切齿的:“贱人,贱人……”
每次和辛野火交锋,她都离不开这两个字,辛野火早就习惯了,笑了笑:“是,我是贱人,你儿子就是被我这个贱人迷住了,我捅了他之后,他还来抱我,要我别走。我贱,你儿子岂不是更贱。他的贱,该不是遗传你吧?你要是不贱,留着那些照片在电脑里干什么?”
她字字珠心,胡信芳气得吐血,抬起手臂要来抓她:“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
辛野火微微闪身,避开胡信芳的指甲,好看的指甲在她肚子的位置虚虚地点了点:“你要是不贱,这里怎么会孕育野种?”
这一点像是掐住了胡信芳的七寸,她暴跳如雷,挣扎着,却又没有办法,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气喘吁吁喊:“辛野火,你到底要干什么?”
辛野火起身。拍拍手:“我要让你儿子爱上我,为了我跟司徒家决裂;我要让你,失去你最重要的人;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胡信芳听着这些话,觉得辛野火就是在说大话,别说有司徒家撑腰,被说有四大家族,就算她胡信芳什么都没有,也不是谁可以打垮的,她可不是吓大的。
辛野火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又道:“听说华润董事会那群老家伙最近对你意见挺大,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泄露商业机密。会不会弹劾你?”
胡信芳浑身汗流浃背的,气喘如牛,虽然她见惯了大世面,已经不再像一开始时候那么恐惧,但是比恐惧更让人恐惧的,是愤怒本身。
愤怒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而辛野火,要的就是这样。
她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摁着什么,胡信芳只看到一条红色的传输带。
她知道这是什么,惊得大叫:“辛野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拿走。我会让你后悔。”
辛野火打个响指,里面休息间的门打开,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出来我,微微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辛野火沉声说了句“你先撤”,男人点点头,拎起工具箱出去了。
辛野火松一口气,看了看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胡信芳,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司徒家就会死一个人。你,可想好了?”
胡信芳自然不会受她威胁,咬牙切齿的:“辛野火,我不是吓大的,等你走得出华润大楼再说。”
“这么说就是不配合了?”辛野火挺惋惜的样子,点点头,“那好,后果自负,希望你别后悔。”
到了门口,她顿住,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对了,你尽管去跟司徒辅秦说我如何如何对你,看她相不相信。”
胡信芳看向她的眼神射出剧毒,一张脸沉得滴得出水:“辛野火,你不得好死。”
辛野火嗯了一声:“好啊,我等你拉我下地狱,免得你到时候没人做伴。”
王瑶等人回到工作岗位,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她怕胡信芳饿了,就先送小米粥到进办公室,结果发现胡信芳脸色比先前更不好了,不由得问:“胡总,您不舒服吗?”
胡信芳摇头:“去查一查,二爷是不是受伤住院?”
王瑶吓一跳:“二爷受伤,太太从哪里听来的?”
胡信芳张了张嘴,作罢,摆摆手。
王瑶识趣地下去了,很快,消息就送到胡信芳那里:司徒辅秦在恋尚酒吧被不明身份的女子捅伤,确实住院。
挂心着儿子,胡信芳着急忙慌赶往医院,连视察都不去了,她得在第一时间告诉儿子,辛野火那女人信不得。
谁知道司徒辅秦并没醒,冷月战战兢兢说着情况,并不敢说是辛野火捅伤了自家爷。
胡信芳冷笑:“不明身份的女子,不就是辛野火么,你们当我是傻瓜么?”
冷月吓一跳,想要解释什么,胡信芳怒不可遏的:“那贱人,打主意打到司徒家的人身上,当真该死。别告诉你家二爷我来过,好好照顾他。”
冷月连连点头,目送她进了电梯,这才折回病房。
回到家,胡信芳就把白天公司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司徒老爷子和司徒崇新,说的声泪俱下。
老爷子气得拐杖咚咚咚敲在地上:“胡闹,那辛野火是昏了头了么,竟敢闹到公司去。”
胡信芳隐去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细节,只是说辛野火有恃无恐威胁她对她下药偷走了公司机密,还威胁她要是敢说出去司徒家就要死人。
这一下连司徒崇新也拍案而起:“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这是法治社会,由不得她胡闹。”
胡信芳很害怕:“我担心兹九。要不……”
老爷子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你放心,我会亲自护送兹九去上学。我现在向来,当初辛野火教兹九钢琴,怕是有备而来。都怪我,前一段我还认为她不错,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胡信芳越发哭得厉害:“她说要我跪下来求她,还说要司徒家家破人亡,她还诅咒老爷子您,说您……呜呜呜,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老爷子气得捂着胸口:“真是私德败坏,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当老师?儿媳妇你别伤心,等明天我去学校,亲自找校长,说一说这情况,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女人,真能把天翻过来。”
同一时间,司徒望津接到心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