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慌张,并未注意到,一张折成四四方方的形状的粉红色纸张,掉落在沙发一脚。
兹九走了不到三分钟,司徒崇新就下班回家。
佣人给他上茶,告诉他太太在洗澡,很快可以开饭。
司徒崇新点点头,感觉自己的鞋子踩到了什么东西。
佣人也发现了,正要弯腰去捡,他已经拾起来,摆摆手,要佣人去忙。
一张粉红色的纸,司徒崇新以为是兹九的什么剪纸,打开才看见是某医院的病历。
他狐疑着打开,看了一眼,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窜到脑门,只觉得眼前一黑,跌坐在沙发上。
粉色的纸被他捏的变了形……
大口大口喘气,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纸打开,再看了一遍,绝望地闭眼。
然后蓦地起身。上楼,走了没几步,忽又冷静下来。
扶着楼梯喘气。
门外,带兹九买东西回来的阿姨顺带着带回来一个信封,交给司徒崇新。
回到书房,司徒崇新先是小心翼翼把皱巴巴的纸塞进抽屉,这才坐下打开信封。
抽出来一沓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淡定了。
还没看到三分之一,他就蓦地把照片全砸在地上,咬牙切齿的:“胡闹,胡闹……”
血气上涌,他觉得天旋地转,踉踉跄跄几欲跌倒,勉勉强强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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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爷子下令,司徒望津全天候在家里陪着吴雅妃,简直成了模范丈夫。
现在她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只是心里那根刺,并不是那么容易拔除的。
老爷子送来的燕窝,吴母每天煲好亲自送过来,一定要看着她吃完,才离开。
从昆城回来后,吴雅妃感觉到,司徒望津比较黏她,跟孩子似的。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讲笑话哄她开心,为了逗她一笑,甚至在地上学狗叫。
惊喜更是时时有,短短一个星期,钻戒送了项链送了,就连她喜欢的那本还未连载完的侦探,他都给她拿来了全本外加番外。
因着这些,吴雅妃渐渐想不太起来那些东西。
她有些自欺欺人,觉得只要这男人在她身边,就一切都好。
这天,司徒望津带着她回吴家吃饭,吴母贴心地在吴家这边布置了儿童房,吴雅妃收拾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就回自己房间休息。
坐在桌子前,一些回忆突然涌来,她下意识打开抽屉,把那些照片和u盘拿出来。
她很矛盾,她不能没有司徒望津,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忍受他的不忠。
她相信他的爱,但不代表,他就是干干净净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还是不要知道了吧,就像辛野火说的,当瞎子就可以了。
把东西塞回去,却又觉得缺失了什么,觉得不甘心,又把东西拿出来。
拿出来,u盘都要插上电脑了,又觉得害怕。
如此反复几次,她狠下决心,找了剪子出来,把那些照片全剪了,觉得不放心,又找了打火机出来点燃。
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这一切她是悄悄在浴室进行的。
u盘比较难烧融化,她狠一狠心,丢进马桶,用水冲走了。
水流旋转着圈,转动转动,最后归于平静。
就像她的心,慢慢归于平静。
就给彼此一个机会吧,毕竟人无完人,毕竟她真的爱他真的不能没有他。
孩子也不能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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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辅秦恢复得差不多后,到片场探班,华润的女性保健品上市后反响不错,公司决定再拍另一个系列的广告大片投入各大电视和网站。
第一期的广告,代言人是余音旗下的某新人,而第二期的广告,华润是邀请了余音亲自出马的。
广告拍摄地是在坞城某著名景区的桃林内,余音化身花仙子,一袭白衣,在灼灼桃花的映衬下,漂亮得有点不真实。
司徒辅秦在一边把玩着手机,目光时不时落在余音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拍摄正是如火如荼,冷月把司徒辅秦无聊,就提议到处转一转。
他一脸惋惜:“二爷要是不受伤,倒是可以去马场溜几圈。这里的马,都是名贵品种。”
司徒辅秦是自己养马的,今天他倒也没闲心去骑马,只是听冷月说,也就起身,打算在附近转一转。
转了一转,就转到了马场。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着这边跑过来。
骑马帅气的女人,司徒辅秦见的多了,并未在意,吩咐冷月换一个地方。
只是,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小火,过来。”
司徒辅秦就像被雷劈了似的,迈出去的脚步定格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转过身。
刚才骑在马上的女人巧笑倩兮地看着追上来的男人,语气轻快:“怎么,比不过我,想耍赖?”
男人朝她伸出手:“走,带你跃马扬鞭去。”
她目光凝了七秒钟,抓住男人的手,一个飞跃,就从自己马上跃到了男人身前。
男人环住她的腰,一蹬马肚子,两个人亲密地贴合在一起,马儿欢快地朝着远处跑去了。
司徒辅秦觉得嗓子干哑。他想喊那个名字,可是张大了嘴巴,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冷月也早就看见了这一幕,迟疑着:“二爷,要不我骑马去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司徒辅秦垂眸,语气低沉:“冷月,你觉得,辛野火会是那种迎合男人的女人吗?”
这个问题让冷月着实愣住了,脑海中最先想起来的是那次她奉命去给辛小姐送新鲜草莓,被她摔了个稀巴烂。
然后。还有那次自家爷和她第一次发生关系,他奉命去送药,也是被她丢进垃圾桶。
是啊,辛野火怎么会是那种迎合男人的女人,她不是从来都清冷疏离的么?
她不是从来都不屑于做那些的,不是吗?
“二爷,您的意思是……”
司徒辅秦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松口气:“我的意思是,那不是辛野火,只是和她长得像罢了。”
听着自家爷这么确定,冷月猜度着:“那么,二爷,太太的事,会不会也是这假的辛小姐所为?”
司徒辅秦继续刚才停滞的脚步,好像不甚关心这个问题:“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别跟着我了,全都出去找人。我就不信,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会找不到。”
对于迟迟找不到辛野火这件事,冷月是一直内疚且没办法释怀的,他跟在司徒辅秦身边十年,就没有办不到的事,这是第一件,也是最打击他的自信心的一件。
“二爷,我一直在想,要是我们抓住了辛小姐,会把她藏在什么地方,让别人找不到。”
这个问题,正合司徒辅秦之意:“什么意思?”
冷月继续道:“从辛小姐失踪以来,我们找遍了坞城所有的酒店和娱乐场所,就连废弃的民居和废弃工厂都找了好几遍,会不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司徒辅秦顺着他的思路分析:“我要是想把她藏起来让人找不到,肯定会把她藏在别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比方说……”
两个人的目光蓦然亮起来,异口同声:“市中心……”
冷月激动得不行:“带走辛小姐的人,首先在财力上是相当不错的,所以不可能把辛小姐藏在什么废弃仓库之类的;其次那人既然想利用辛野火挑起司徒家和莫家付家乃至郑家之间的恩怨,那就证明那人在坞城地位不可小觑;第三,一般这样的人,有多处物产,有一些还是很隐秘的别人查不到的……照这么分析,我们应该把范围缩小到市中心的私人会所。”
司徒辅秦觉得有道理:“那就去找吧,把外围的人全调回来,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懂吗?”
冷月又一次意识到辛小姐对自家爷的重要性,也不敢耽搁,掏出电话,一边打一边朝着停车场走去。
司徒家,书房,烟雾缭绕。
司徒崇新把连续几天以来收到的照片全烧了,照片太多,他烧了整整两个小时,管家在外面敲门好几次,以为家里发生了火灾。
照片虽然烧毁了。但是那些画面,已经像是生根了似的,刻在了脑子里。
让他后背生出一种恶寒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他死了么?
拳头攥紧,因为太用力,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外面的敲门声又响起,管家的声音:“先生,太太接了小少爷回来了。”
司徒崇新笨重地起身,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站稳。
血气上涌,他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扶额,像小和尚念经似的:“淡定,淡定,别激动……”
话音落,蓦地抓起桌子上的文件狠狠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恶狠狠地:“贱人,你给我等着。”
下楼,胡信芳正在监督兹九做作业,见了他,笑起来:“咱家二爷好久没回来吃饭了,你也不关心关心。”
司徒崇新点点头:“不是有你这个当妈的关心么?”
胡信芳唔了一声:“二爷今天去拍摄场地探班,我看啊,得尽快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确定下来,不能再拖了,免得夜长梦多的。”
司徒崇新点点头:“嗯,夜长梦多。”
“你怎么了,怎么精气神不太好,血压又高了?”
随着他在沙发上落座,她的手伸过来要来摸他,他见了鬼似的一下子跳开,厉声道:“你干什么?”
胡信芳吓一跳:“你干什么?”
司徒崇新双手交缠,忍住扬手过去给这个女人两巴掌的冲动。淡淡道:“手上有墨水,别碰我。”
胡信芳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真的有墨水。
兹九嘻嘻笑起来:“妈妈,爸爸嫌弃你。”
胡信芳哼哼一声:“你爸那么老,凭什么嫌弃我?”
一句无心的话,却在司徒崇新心里荡起层层波澜,继而席卷去滔天巨浪。
胡信芳并未察觉,一边检查兹九的作业,一边道:“阿津和雅妃也会过来吃饭,还好老爷子不在,要不然又要嚷嚷着喝酒。”
司徒崇新拿起报纸胡乱地翻着。根本静不下心来。
司徒望津和吴雅妃前脚刚回来,司徒辅秦后脚就跟上,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胡信芳是很高兴的,久不下厨的她,竟然撸起袖子说要下厨做一个拿手菜。
她以前习惯做西餐,一人一份那种,今晚做的也是西餐,并且亲力亲为端到每个人面前。
司徒崇新问了一些吴雅妃怀孕后的身体状况,又问了司徒辅秦最近在忙什么,然后招呼大家动筷子。
吴雅妃察言观色很厉害,忍不住问了一句:“爸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徒崇新摇头笑道:“没事,就是最近公务比较多,多休息就好了。”
又交代:“阿津,雅妃身体不好,现在怀孕,肯定是很艰辛,你这个做丈夫的,随时随地要以妻子和孩子为重。”
吴雅妃笑起来:“爸,您放心,阿津对我很好的。”
司徒崇新放心地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司徒辅秦低着头喝汤,想起回来的路上接到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吴双说,黑进旧时光咖啡馆的监控,发现辛野火和吴雅妃见面那天,辛野火给了吴雅妃一叠照片和一个u盘。
他利用高科技抓取到了照片内容,是司徒望津和一个全部武装连眼睛都没露出来的女人。
很显然,那女人不是吴雅妃。
他又想起,那一次,司徒望津说“情深不寿”的事情来。
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大哥的“情深不寿”?
大嫂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为什么,他出院那天她不说,要瞒着?
吃完饭,司徒辅秦想起父亲书房里有一本珍藏线装版的《曾国藩家书》,想起有一次好像听辛野火提过,于是打算借来用一用。
司徒望津和吴雅妃陪着司徒崇新在客厅下棋,司徒辅秦上楼进书房,在书柜里一本一本很认真找起来。
找了一会儿,未果,他索性也不找了,坐下来靠在椅子上,盯着某个点发呆。
一发呆,就会想起那个女人。
最近,他想起辛野火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梦里全是她。
尤其昨天晚上,他梦到自己把她压在身下狠狠爱怜了一番,醒过来床单都是湿的。
总觉得书房里有一股子烟火味,垂眸看见烟灰缸里的灰烬,也未在意。
可是,哪里不对劲。
灰烬不对劲,凑过去,有一小片还未完全烧尽的。依稀可以辨别上面的字迹:绿帽子。
绿帽子,什么意思?
家里的书房总共有三处,一楼的专门给老爷子用,二楼的给胡信芳处理公务,顶楼的,是司徒崇新专用的。
那么,这些灰烬,和父亲有关?
绿帽子,也和父亲有关?
想到这里,司徒辅秦之都被吓一跳,这不是说……
他不敢往下想。胡乱找了一本书就下楼。
到了一楼,已经恢复冷静。
父子俩杀得难解难分,吴雅妃看见他下来,笑着邀请:“阿秦,我刚才看见后院的海棠结果了,你去帮我摘一些带回去。”
一个眼神,司徒辅秦就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找了工具,去了后院。
果不其然,很快吴雅妃就跟上来,开门见山问:“阿秦。你和辛小姐关系要好,你知道她右边耳朵耳廓那里有一个小肉丁吗?”
肉丁?司徒辅秦摇头,万分确定:“没有,她耳朵处什么也没有。”
每次欢爱的时候,他都习惯扒开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耳朵吹气,然后看她缩成一团软化在他身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到他这么笃定,吴雅妃神色越发不对起来:“我也不敢跟你大哥说,这两天我越想越不对劲。那天我明明看见辛小姐耳廓外面有一个小肉丁的,难道是我看错了。”
她当然没看错,她看到的就不是真的辛野火。
这话当然不能告诉吴雅妃,司徒辅秦也没说照片和u盘的事,只是问:“嫂子,你和大哥最近还好吧?”
吴雅妃摘下一颗海棠果,点点头:“挺好的,怎么了?”
“那就好,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吴雅妃笑起来:“你帮我揍他?到时候余音不要求我帮她揍你就好。”
对这位嫂子,司徒辅秦还是一直信任的,闻言撇撇嘴:“我和余音,八字还没一撇呢。”
吴雅妃顺势问:“怎么,真爱上辛小姐了?”
他挑眉:“怎么,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只是……”吴雅妃放缓了音量,“辛小姐那人就是带刺的玫瑰,你确定,你拿得下来?”
司徒辅秦冷哼一声:“就算全身带刺又怎样,我就是喜欢。”
吴雅妃忍俊不禁:“好好好,你就是一受虐狂。我等着看你被辛小姐虐得体无完肤那一天。”
从司徒家离开的路上,接到余音的电话,她这两天来大姨妈,两个人自然不能腻歪,刚好他也需要时间恢复,晚上两个人是不在一起的。
可是这位余大小姐,在床事上,已经被他调教得如同泡在蜜罐里的孩子,三天不见,就眼巴巴的盼着他去。
司徒辅秦今晚是打定主意要去辛野火的别墅的,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余音,驱车前往目的地。
一切还是老样子,床单上还有她的味道,她那对红色的扇形耳环,整整齐齐摆放在梳妆台上,不知道是戴了一天取下来,还是刚拿出来准备戴上去。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抚摸着或许是她摸过的地方,墙壁,窗帘,斗柜,沙发,衣架,最后又回到床边。
轻轻躺上去……
躺了一会儿,起身,去衣帽间找了他以前留在这里的浴袍。去浴室洗漱。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忍不住想,等把那女人找回来,一定要把她锁在床上,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只是这么一想,浑身就燥热起来本就没有睡意,这一下简直有点兴奋。
下楼,去酒柜里找了一瓶红酒,回到卧室自斟自酌。
恍惚中看见了辛野火,她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门口,看着他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撩人:“我还以为二爷再也不管我了。”
他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要不是她不识抬举,偏要惹他生气,他怎么舍得下心就那么丢下她?
辛野火,辛野火……
迷迷糊糊间,电话响起来。
他接起来,是冷月兴奋得没办法自持的声音:“二爷,我找到辛小姐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