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人的那一刻,辛野火真恨不得拿起保温盒砸在自己头上。
正蹲在茶几边盛汤的余音微微起身,朝着辛野火一笑:“辛小姐,你来了。”
辛野火也笑起来:“真巧,余小姐也在。”
余音点头,温婉得体:“爷爷和阿秦爱吃我做的菜,我刚好闲着,就做了一些送过来。”
辛野火看了看司徒辅秦,勾唇:“是吗,辛苦余小姐了。”
余音摇头:“不辛苦,只是辛小姐你来的不巧,我们刚吃完,不过汤还有,你要喝一碗吗,刚才阿秦都喝了两碗呢。”
她这就是要表明她来了好久,和司徒家的人温馨共进晚餐,司徒辅秦并不排斥她?
还是要表明,她征服了他的胃,还有他的心?
还是要表明,她辛野火来的不是时候,有点煞风景?
辛野火摇头:“不用,我吃过了。既然你在,那我先走。”
她把目光转向老爷子,微微颔首:“老爷子多注意身体,再见。”
本来是打算把保温盒放下的,可是兜转了思绪,转身就走。
是她的失误,只想着司徒辅秦在医院肯定吃不惯,倒没有想到,她得了消息,余音自然也是得了消息的。
她这么冒冒失失的过来,还跟一群护士唇枪舌剑的,真是不值当。
老爷子说她是司徒家的孙媳妇的时候,她还高兴了一下,以为老爷子维护她。
其实老爷子大可以把她拒之门外,直接告诉她余音在就可以。她不是不识大体的人,不会还冲进去。
老爷子这么做,明显是故意要让她知道余音在,让她知难而退。
让她高兴,又让她跌入深渊。
只可惜,他们都小看了她的承受能力。
出了病房门,包包里的电话响起来,辛野火顺手把保温盒丢进垃圾桶,然后把手机掏出来。
电话是吴雅妃打来的,应该是刚严重地哭过,鼻音特别明显:“我这么伤心,你怎么也不来陪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辛野火对她挺无奈的,挺难缠挺不按常理出牌的,可是也挺有趣的。
“你吃饭了吗,没吃饭我过来陪你。”
吴雅妃嘿嘿笑起来:“你不陪二爷啊?”
辛野火唔了一声:“他有人陪。”
话音落,手臂被人拽住。
回头,司徒辅秦墨色淋漓的眸光锁在她脸上,情绪不辨:“我送你回去。”
辛野火挣脱开:“不用,你进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司徒辅秦置若罔闻,电梯门打开,就强势地拽着她进去。
辛野火对着那边的吴雅妃说了句待会儿见,然后看着这个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场的男人。反问:“喝了两碗,你什么时候胃口这么好了?”
她这就是赤裸裸吃醋,司徒辅秦阴云密布的脸现出一点点的笑来:“怎么了,不高兴,吃醋了?”
辛野火甩开他:“吃你个大头鬼,看我笑话,很有趣是不是?”
司徒辅秦长臂猿似的,圈住她,在她耳边安抚道:“她突然袭击,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再说我家老爷子在,我不好太过分。”
辛野火哼哼:“你要准备什么?准备鸳鸯浴还是准备清场?你家老爷子要是不在,你们早就干柴烈火了吧?司徒辅秦,我头一次发现,你也吃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越说越憋屈,挣脱开他,扯了扯连衣裙的领子,目光冷厉:“别用碰过她的手来碰我,我嫌脏。”
司徒辅秦蓦地变了脸色,毫不留情地捏起她的下巴,咬牙切齿的:“你再说一遍。”
很疼,辛野火控制不住,不光是下巴疼,心脏某个地方也跟着微微疼起来。
一疼,眼圈就控制不住红起来。
却又不想被他发现,就死死咬着下唇,死扛着。
司徒辅秦满腔怒火,在看见她发红的眼眶之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微微放松力道,低头吻上去。
辛野火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趁他不被,一下子咬住他的下唇,直到口腔里传来血腥味,这才微微松开。
电梯门打开,她快速推开他,一溜烟跑出去。
司徒辅秦忍着疼痛,追出去,不管人来人往,把她箍在自己怀里,安抚她的情绪:“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小火,你吃醋我很高兴,真的,我很高兴。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从我卫生间出来,我去刷牙了,吃过她做的东西,我去刷牙了。”
辛野火挣扎了几下,发现他箍得越发紧,就垂下双手:“吃过她做的东西你就去刷牙,你碰过她,是不是得把自己阉了?”
这一招挺狠毒的,司徒辅秦倒吸一口凉气,在她小小的精致的耳垂上面咬一口,看到她战栗起来,这才满意道:“你要舍得你下半辈子的性福,你就尽管来。”
辛野火的气消了一些,转换话题问:“事情怎么样了?”
两个人手牵手朝着停车场走去,司徒辅秦道:“有点棘手,我已经叫律师去跟死者家属谈,争取私下调解。老爷子和我爸这次着实被气到了,我妈跟我大哥,估计……”
辛野火默然,过了几秒钟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没人逼他们的。他们要是低调点还好,千错万错,不该贪心。贪心的人,向来都没有好下场的。”
司徒辅秦深深看她两眼,笑起来:“辛老师什么时候感慨这么深了?”
辛野火一副“跟你说你也不懂”的表情,又问:“你爸要跟你大哥断绝父子关系,是不是真的?”
司徒辅秦点头:“律师都拟好文件了,这一次不止我爸。就连我爷爷都特别坚定。以前我大哥在华润有股份的,估计也保不住了。”
辛野火又问:“要是他的股份被没收了,会给你吗?”
“怎么这么问?”
辛野火靠在他身上,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我看华润的人都挺服你挺喜欢你的,现在司徒家出事,这个总裁,你估计得一直当下去了。”
司徒辅秦有点拿不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嗯,爷爷刚才也提过。我听那意思,是不想要我妈和大哥再进华润了。董事会那些老家伙本来就不服我妈……”
“也许等你爷爷和你爸气消了,也就没事了。我说的是你大哥,毕竟是司徒家的血脉。历史上那么多类似事情,到最后不都是没事么?”
到了车子边,辛野火止住话题:“你回去吧,刚才吴雅妃给我打电话,约我吃饭。”
司徒辅秦想起来这么一出,忍不住问:“你跟我嫂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辛野火坦荡荡地看着他:“我有朋友,你不高兴?还是你怕我利用吴雅妃报复你妈?”
她这么一问,司徒辅秦倒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的,摇头:“没有,就是奇怪,我大嫂跟我大哥闹离婚。你既然跟她要好,就劝一劝她。看得出来,我大哥是真的爱她。”
这话让辛野火笑起来:“果然男人都一样,嘴上说着爱这个,身体却可以爱无数个。”
她那样子气呼呼的,大有女权主义领导人的样子,司徒辅秦忍不住凑过去亲她两口,举起两个指头,像发誓似的:“我现在可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辛野火叹口气,靠在他肩膀上:“你知道吴雅妃跟我说什么吗?那天她要出国,你大哥跑到机场去求她,说爱她不能没有她会改过自新会好好照顾她,可是转眼呢,他就跟你妈这样。司徒辅秦,我有点不敢相信你了。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希望你由内而外都是我的。”
她难得这么患得患失的,她一直都是金刚不坏的,自从跟他在一起后,爱吃醋爱闹小脾气爱胡思乱想。
这才是陷入热恋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司徒辅秦不觉得烦,只觉得满足,揽紧她:“这么不放心我,干脆辞职,到华润做我的私人秘书。”
这是他第二次提这个话题了。辛野火恨恨地在他肩膀上咬一口:“想得美,要是日后你不要我了,我岂不是要灰溜溜从华润滚蛋?”
司徒辅秦板起脸,在她腰上捏两把:“不许说丧气话。”
两个人腻歪了半天,辛野火赶到吴雅妃的小公寓的时候,吴大小姐已经自斟自饮了小半瓶红酒。
辛野火走过去,一把抢下她的酒杯:“你身体不好,别作死。”
吴雅妃往她身上嗅了嗅,坏笑起来:“男人的味道,辛野火,你是不是性亢奋,大白天的也要来一发?那司徒二爷也真是禽兽,司徒家出了那样的事,他还有心情跟你做?”
她越说越离谱,辛野火翻白眼:“胡扯八扯,说吧,接下来什么打算?”
吴雅妃喝的有点高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妩媚极了,对着辛野火眨呀眨的:“接下来,自然是扇阴风点鬼火咯,不能让那狗男女好过。就算进了监狱,我也跟他们死磕到底。”
辛野火给自己倒一杯,微微喝一口,缓缓道:“要是我没猜错,很快老爷子和司徒崇新就会气消,然后那两个人会不会没事,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吴雅妃抓起一只鸡腿塞在辛野火嘴里:“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她故意卖关子,辛野火也不想知道,只要别闹出太大的篓子,她是愿意作壁上观的。
两个女人喝光三瓶红酒,辛野火回到别墅的时候,险些把车子开到小区的观景湖里去。
她倒头就睡,第二天没有早课,她睡到中午,被孟新月的电话吵醒。
“你还睡呢,出事了,出大事了,那姑娘家把棺材抬到司徒家大门口,那些亲戚拉横幅去市政府大门口静坐,上头条啦。”
辛野火有点懵,酒还没醒,跌跌撞撞爬起来,去楼下看电视。
果然是上头条了,那么大一口棺材就放在司徒家门口,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哭的哭喊的喊,死者的遗像,也是特别清晰。
镜头转换,市政厅门口,一群披麻戴孝拉横幅的人在警察的驱赶下散开,很快又聚集起来。
镜头闪过,横幅上赫然写着“杀人凶手胡信芳”“司徒家包庇杀人凶手”“天理何在”之类的。
市政厅门口,记者是不敢去采访的,司徒家大门口的记者采访了年纪最大的人,也就是死者的奶奶,问她为何会这么做。
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他们来自大山,孙女被人杀死了,警察不给他们交代。说实在没办法,只能这么做,希望政府给一个交代。
同一时间,网络上全是胡信芳和司徒望津乱搞的帖子,半小时后就被顶上了热搜。
紧接着,有人发帖子,说胡信芳杀人的视频被司徒家的人处理了,所以死者家属收到的信息才会变成“死因有待调查”。死者家属本来请了律师,可是知道胡信芳的身份后,没有一个律师敢接这个案子。
还有人爆料,司徒家的人恐吓威胁死者家属,他们要是敢把事情闹大,就杀人灭口。
据知情人士透漏,死者在外兼职的时候,认识了司徒望津,被司徒望津包养了两年,还打过两次孩子。
还有一种说法,胡信芳就是知道死者和司徒望津是那种关系,才会起了杀心。
这么一想,把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好像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杀人的第一现场会在司徒望津的别墅外面,为什么死者会从别墅出来,为什么事发后胡信芳就躲起来。
于是。广大吃瓜群众得出一个结论:都是继母和继子不道德的关系惹的祸。
还有人说,都到出人命的地步了,司徒家还妄图包庇杀人凶手,真是草菅人命。
所有矛头都指向司徒家,大家都同情死者和家属。
还有人比较极端,认为胡信芳那样的,应该浸猪笼。
就在这漫漫言论中,突然有人站出来,问:司徒望津和胡信芳这关系持续了多少年了,该不会司徒兹九也是两个人的孩子吧?那司徒兹九该怎么称呼司徒崇新,是爸爸,还是爷爷?
舆论哗然。
辛野火冷眼旁观。心里无波无澜,直到电话响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那个名字,她接起来,就听司徒辅秦道:“小火,我担心这把火会烧到你。我已经派冷月过来接你,你先避一避。”
辛野火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把大火烧到司徒家的时候,他还顾着她。
他又怎么会知道,烧起这本大火的,甚至说让这把大火烧得更旺的人,正是她。
“不用,我收拾收拾要去上课了。”
司徒辅秦还是不放心:“让冷月送你去。这几天他就接送你上下班,反正他可以住隔壁别墅。”
辛野火心下一顿:“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已经在处理这些事了,你别担心我。”
下午一直上课到五点,孟新月找过来,两个人去学校外面的西餐厅用餐,辛野火才知道,事情发酵挺快的,聚集在市政厅外面的人越来越多,负责人不敢贸然叫警察把人带走,把引起骚乱,只好发表声明,公安机关已经成立专案组,一定会在一个月之内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为了安抚民心,也为了监控住这群人让他们不再闹事,负责人安排人把这群人在酒店安顿下来,并且派了专人服务。
既然已经引起上级部门的高度重视,这件事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了结了。
司徒家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政府对着干。
更何况,司徒崇新本就是政府体系的人。
除非,他不想要他的官职了。
孟新月猜测,这件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把胡信芳推出来。
毕竟杀人的是胡信芳,而她跟继子之间怎么乱,那是司徒家的私事,政府是无权过问也没时间过问的。
孟新月挺惋惜的:“那小姑娘水灵灵的可漂亮了,听说还是学霸,只是家里经济不好,在外兼职,就被司徒望津给祸祸了。”
辛野火淡定切牛排:“司徒家和胡家不是小门小户,会眼睁睁看着胡信芳被枪毙吗?”
孟新月笑起来:“就算不枪毙,司徒家也元气大伤。我听我爸说,胡信芳执掌华润的时候,张扬跋扈的,得罪过很多人。现在她出事,那些人不知道多高兴。你也是受害者。难道你不高兴吗?”
辛野火看着她:“高兴有什么用,也换不回我的青春。”
孟新月又问:“你觉得,这件事还会持续发酵吗?”
辛野火耸肩:“不知道,那些帖子又不是我发的。”
晚上回到家,远远就看到二楼有灯光,紧接着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
进了卧室,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辛野火鬼使神差去衣帽间找了浴袍,然后推开浴室的门。
热气氤氲,她只隐约看见那具倒三角的身材。
司徒望津倒是发现了她,关了花洒,抹一把脸。一把把她扯过去,摁在怀里,吻就砸下来。
一吻结束,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辛野火浑身湿透了,靠在他怀里,担心地问:“很棘手是吗?”
他拦腰抱起她放在浴缸里,自己也进去,从后面抱着她,缓缓道:“那些人本来是答应了私下调解的,我还答应多给他们一百万。谁知道,他们突然反水,我猝不及防,老爷子为了让我爸避嫌,不许我采取任何行动。他自己跑去安抚人家,也不知道凑不凑效。”
辛野火把玩着他的手指:“现在不采取任何行动是对的,要不然容易落人口实。可千万你妈没捞出来,还把你爸搭进去。”
“爷爷也是这么说,我爸刚醒过来,还不敢让他知道,怕他承受不住。”
辛野火转个身,抱住他:“司徒家现在这么乱,华润的股票有波动吧?”
他的声音透着疲累:“有一点,但是我早有防备,都在我可的可控范围内。好在董事会那群人并没有为难我,还安慰我事情总会过去。爷爷说,要我做好思想准备,要把华润全权交给我。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别说我妈,就连我大哥都会被赶出司徒家。我爸醒过来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律师,我偶然听了那么一句,重整华润股份。这也就意味着,我妈和我大哥手里的股份,很可能会被收回来。一旦华润股份重组……”
他没有说下去,辛野火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接口道:“一旦重组,你很可能会成为华润最大的股东。老爷子年纪摆在那里,他手里的股份,握着也没用,本来是想观察两年,看你和你大哥谁能接手华润,就留给谁的。现在看来,你已经是接手华润的最佳人选。毕竟,你妈和你大哥几年没做到的事情,你一个月不到就做到了。”
司徒辅秦叹口气,把脸贴在辛野火脖颈上:“这并不是我希望的结果,或者说。我并不希望成为华润的继承人。我自由散漫惯了,最怕的就是被束缚在一个地方。”
辛野火拍了拍他的脸:“司徒辅秦,你是男人,你可不能逃避。我辛野火的男人,应该是力挽狂澜挽救华润于水火,而不是说什么害怕束缚的。”
司徒辅秦看着她:“你希望我成为华润的继承人?”
辛野火微微一笑,亲他一口:“会不会说话,华润本来就有你一份。你可得给我好好干,我还等着你风风光光迎娶我呢。你要是混得不好,我可不嫁。”
司徒辅秦紧紧抱住她,下颌崩的紧紧的,感慨万分:“小火,你等我,我娶你。”
“嗯,非你不嫁。”
睡到大半夜,被电话吵醒,冷月的声音透着焦急:“二爷,出事了。”
挂了电话,司徒辅秦掀开被子下床就要出门,辛野火跟着起来:“怎么了,这么着急?”
司徒辅秦回头看她一眼,到衣架边抓了外套给她披上,牵着她下楼:“冷月说,网上又有人爆出新闻。去书房看看。”
打开电脑,随便点开一个网页,都是司徒家。
一个名为“就爱多管闲事”的人,发布了一些照片,明明是大半夜发出来的,可是广大吃瓜群众像是集体失眠似的,守在电脑面前,等着这件事的最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