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崇新喝了两口汤,突然孩子是的呜呜呜哭起来。
辛野火吓一跳,以为是自己的手艺不好。
谁知道,司徒崇新呜呜呜了一会儿,看着她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好……”
辛野火差点落下泪来。
原来,饶是司徒崇新这样爬到高位的人,也不是无坚不摧。
他也有弱点,也有不能被人触碰的角落。
那么司徒辅秦呢,身在司徒家族,外表看起来是人人羡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呢,在国外的那十年,他怎么过来的?
他的心,到底又是什么样的?
她突然有点不敢想下去,因为一个莫名的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也许,他的过去,和他的过去,都是一样的肮脏龌龊。
紧接着,下一个想法紧随而至:他们,命中注定是一样的人。
最后一个想法:他们,命中注定就要在一起。
辛野火吓一跳,她怎么了,这么容易就被他的甜言蜜语收买了吗,这么容易就忘记外婆的死了吗,这么容易就原谅胡信芳那个杀人凶手了吗?
不行,不行,她不能这样。
胡浅言陪着司徒崇新说话,司徒辅秦的关注点一直在辛野火身上,自然发现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内,她的脸色变化了好几次。
也就意味着,她的心理也变化了好几次。
她怎么了?
手心被人捏了捏,辛野火回过神来,抬眸。
对上那双好看到极点的眼睛,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要是那个孩子还在……
若是男孩。也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吧,长大了也会是特别勾人的吧,也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吧。
若是女孩,有这样一双凤眸,也是很招男孩子喜欢的吧。
她突然觉得累,斗了这么久,她到底求的是是什么?
她不就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届平凡女子,求的无非就是和相爱的男人牵手一生白头偕老么?
“小火,小火……”
耳畔的呼喊唤回她的思绪,她下意识攥紧手心里的那只手,握了握,低头一笑。
看在司徒辅秦眼里,竟也是一笑百媚生的。
清了清嗓子,辛野火开口:“司徒叔叔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司徒崇新浑浊的眼睛里又一次蓄满了泪水,连连点头:“好……好……”
到了现在,他好像也不忌讳儿子知道他的那些过往,他和辛野火的关系。要说以前他还不准儿子和辛野火交往,那么这一次,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以后,他倒是完全看开了似的。
儿子爱怎样,就怎样吧。
另一家医院病房,躺在病床上的司徒望津享受这吴雅妃煲的汤,享受这吴雅妃的亲自喂汤。只觉得,就算再死一次,也心甘情愿。
吴雅妃这两天衣不解带照顾他,又要承受吴家的压力,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越发大了。
握住她的手,司徒望津叹口气:“今晚你不用陪我了,回去休息休息。”
吴雅妃摇头:“那怎么行,我不在,谁照顾你?”
司徒望津是既希望她回去休息又希望她留下来的,这一次在生死边缘走一遭,他越发坚定了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爱,越发坚定了要给她幸福的信心。
吴雅妃冷着汤:“别人照顾你我也不放心,你要是心疼我,就赶快好起来。”
司徒望津深深看着她,月光似的目光全全满满地笼罩着她:“本来还想多住几日的,看你这么辛苦,我还是快快好起来。”
喝完汤,吴雅妃收拾了保温盒,又去卫生间接热水出来,帮他擦脸洗脚,事无巨细照顾着。
司徒望津憋了好久的话终于问出口:“你爸妈那边……”
话语被打断:“你不用管他们,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他们闹过这一阵,也就好了。”
“小妃,对不起,因为我,你受委屈了。”司徒望津抓住她,目光深沉,“你放心,以后我再不做那些混蛋事。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是做不到,我就天打……”
吓得吴雅妃赶忙蒙住他的嘴,娇嗔地看他一眼:“不许胡说……”
抓住她的手在自己唇边润了润,司徒望津笑起来:“好好好,你不许说,那我就不说。”
吴雅妃想起了什么:“爸那边,等你好了,我陪你过去一趟。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本来错就全在你。你也不用担心爸不原谅你,我私下里找过爷爷……”
司徒望津死死抓住她:“你找爷爷,你答应他什么了?”
吴雅妃愣了一下,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答应。”
司徒望津松口气的样子:“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有主意。以后,没有我的陪同,你不许去见司徒家任何人。”
吴雅妃蹙眉,这又是为什么,司徒家怎么了,怎么司徒家的人就不能见了?
司徒望津生怕她误会,赶忙解释:“小妃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现在特别害怕,害怕爷爷逼你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你知道,爷爷那人,一直以维护司徒家的名誉为终身使命,必要的时候,他会牺牲任何人。你善良没心机,我怕……”
吴雅妃松口气:“你别担心,爷爷挺好的,没有逼我。他还答应我,会帮你劝一劝爸爸那边,家和万事兴不是吗?反正我挺喜欢司徒家的人。”
难得她这么坚定表态,司徒望津又抓起她的手在唇边润了润:“我自然是担心的,你现在是我的软肋,任何人都可以拿你威胁我。要是爷爷……”
“好了好了,阿津,不会的,爷爷不会的。”
两个人还在就这个问题讨论,外面西服敲门,说二爷和辛小姐来了。
吴雅妃一听说辛野火也来了,就挺高兴的,嚷嚷着兄弟俩说话。她们要去医院斜对面那家音乐酒吧玩。
司徒望津现在对她真的是言听计从,嗯了一声:“别玩太晚。”
司徒辅秦牵着辛野火进来,看到哥嫂这么恩爱,脸上的淡笑逐渐加深:“大哥,刚才我问了医生,说你恢复神速,全是嫂子的功劳吧。”
司徒望津丝毫不避讳,点头道:“是,这几天辛苦小妃了。”
两个女人出去后,司徒辅秦坐在病床边,看自家大哥气色精神都不错,轻轻一拳捶过去:“你可算活过来了。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这一出闹剧,会变成悲剧。
他还以为,他要失去这个大哥了。
司徒望津淡淡笑起来:“抱歉,阿秦,是大哥没做好榜样,是我给司徒家丢脸了。”
“你跟我抱歉什么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司徒辅秦眉眼深深,“现在我到华润上班,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才深知这么多年你是如何不容易。我们都是司徒家的子孙,是血缘至亲。用不着那么客气的。”
司徒望津难掩疲倦:“爸爸那边,还好吧?”
“嗯,还好,等你好了,亲自过去道个歉,大不了来一出苦肉计,他也就原谅你了。”
司徒望津不敢抱太大希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司徒辅秦高中还没毕业就被送去国外,一去就是十年,对司徒崇新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对华润是如何一步步强大起来,他是不清楚的。而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司徒望津比谁都清楚。
他清楚,司徒崇新就是一只老虎,他有打盹的时候,但是只要他醒过来,没有任何猎物能逃脱。
他有些绝望地闭眼,胡信芳这一次,是真的到末路了吗?
要不是有人求情,要不是念着他是司徒家血脉,他也会是到末路的吧?
他的下场,会跟胡信芳一样,被司徒家放弃的吧?
老虎打盹的时候,他们可以胡作非为。现在老虎醒了,肚子饿了,被惹怒了,就要吃人了。
司徒辅秦察言观色,知道大哥此刻一定想起了看守所里的胡信芳,他心里微微酸涩:“大哥,我妈举报爸爸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司徒望津睁眼,点点头:“知道,她就是心有不甘,胡闹罢了。”
“你到现在还为她开脱,你知不知道,她把那些东西往纪委那里一送,现在上面对爸爸的态度很微妙。”
司徒望津蹙眉:“纪委?阿秦你没骗我吧,她人在看守所,怎么把东西往纪委那里送的?”
司徒辅秦笑得讥诮:“她人在看守所,还不是照样把亲子鉴定往司徒家每个人手里面送。”
“她……”司徒望津想辩解几句,想起吴雅妃,顿了顿,“司徒家和胡家都要放弃她,她登高跌重,自然想要报复。阿秦,你不会也想放弃她吧?”
这句话问得司徒辅秦一愣,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嘲讽又浓烈地表现出来:“大哥,司徒家放弃她,错了吗?你到现在还想着她,她给你灌迷魂汤了?”
司徒望津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弟弟:“阿秦,不是我想着她,这件事错不全在她,我也有错的……”
司徒辅秦大手一挥:“你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在司徒家和她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你会选她吧,就像当初,你选着她,明明知道她会对小火做出那些事,你还是默许,默许她伤害小火,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提到和辛野火那段过往,司徒望津一下子像是被人戳破的气球似的,耷拉着手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要说最对不起的人,也就是辛野火了。
要不是他当时的一念之差,她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他那时候明明是真心喜欢她的,想和她在一起的,不知为何,胡信芳三言两语几句话加上挑逗勾引,他立马不知自己是谁。
等醒过来,才发现,那个他花费那么多力气和心机去喜欢的姑娘,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知道是胡信芳做的,去找她理论,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刚刚成型的孩子,被泡在玻璃瓶里。
现场只有血迹,没有辛野火。
那时候,他以为辛野火死了,恨不得随了她去。
“阿秦,当年的事情,我……”
司徒辅秦打断他:“大哥。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在小火身边,这样,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了。我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提醒你,同样的错,不能犯第二次。我妈那边,提出来要见你,我跟律师商量过了,由我去见她。若是只能在司徒家和她之间选一个,我毫不犹豫选择司徒家。你呢?”
司徒望津不敢开口,他没有答案,他现在很乱。
司徒辅秦也不是为了等他的答案,拍了拍他的肩膀:“华润我先替你看着,等你好了,就快回来。你是不知道,小火跟我抱怨好多次了,我现在比她都还忙。”
司徒望津默然,过了一会儿,点头:“小火是好姑娘,你对人家好一点。”
“大嫂也是好姑娘,你也对人家好一点。”
兄弟俩相视一笑,一笑泯恩仇。一笑打成共识。
音乐酒吧里,辛野火和吴雅妃窝在角落,看台上的帅气男生抱着木吉他边弹边唱。
“和好后还好吧,我看你瘦了不少。”
吴雅妃端着酒杯跟辛野火碰杯,喝一口,才缓缓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啊,我和他和好,究竟是真的还爱他放不下他,还是知道这才是报复胡信芳最好的办法。”
辛野火心头微酸:“小妃,你别这样。”
“我知道。”吴雅妃笑起来,“我都知道,小火。你知道你们来之前。他说了什么吗?他说没有他的陪同,我不能单独见司徒家的人。他说担心爷爷逼我做不好的事情……却绝口不提胡信芳。你说,他是不是还爱她?”
辛野火想了想:“不是爱吧,应该是这么理解:当初他年少无知懵懵懂懂被胡信芳吸引,后来胡信芳嫁给了他爸。你知道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在性这方面,有几个男人坚守得住。我觉得额,胡信芳勾引的成分更多一些,毕竟在华润,两个人朝夕相对。”
吴雅妃一饮而尽:“是我傻,我一直把胡信芳当婆婆,还无数次劝司徒望津。要好好帮助她。是我把他推到那女人身边的,是我自作自受。”
她自责起来,辛野火怕她陷进去,赶忙自我剖析:“要说怪,应该怪我。要不是我想利用你,你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你要是不知道,那该多好。”
吴雅妃歪过来,一半身子靠在辛野火身上,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怎么能怪你呢,小火。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是你让我看清了真相。要是过了好久我才知道,我一定会疯。”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呗。其实我觉得额,要是胡信芳死了,兴许我能舒坦一点。只要她活着,就像是我心口的刺,随时提醒我那些屈辱。”
辛野火唔了一声,端起酒杯喝酒:“别说丧气话,今晚我们俩出来是找开心的。这样,你还没听过我唱歌吧,我唱给你听。”
吴雅妃孩子似的拍手:“好啊好啊,我要听《魔鬼中的天使》。”
魔鬼中的天使?辛野火缩了缩肩膀,站起来朝着台上走去。
坐在高脚凳上,接过乐手递过来的吉他,辛野火清了清嗓子:“把这首《魔鬼中的天使》送给我的好朋友小妃,愿你以梦为马,随处可栖。愿你半生出走,归来仍是少女。”
“把太细的神经割掉,会不会比较睡得着,我的心,有座灰色的监牢,关着一票黑色念头在吼叫。把太硬的脾气抽掉,会不会比较被明了,你可以重重把我给打到,但是想都别想我求饶。你是魔鬼中的天使,所以送我心碎的方式。是让我笑到最后一秒为止,才发现自己胸口插了一把刀子……”
司徒辅秦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的小火,坐在高脚凳上,边弹吉他边唱歌。
那一刻,她不是那只动不动竖起浑身刺的小刺猬,不是刘家的私生女,不是坞大的美女教师,只是他的小火。
温暖的,柔和的,氤氲的,能勾起他欲望的。
他喜欢这样的她。
音乐酒吧不像慢摇吧那样的。有尖角有口哨什么的,大家都在静静喝酒小声聊天静静听歌,倒是有一个小年轻上台给辛野火送了一杯鸡尾酒。
司徒辅秦眸光眯起来,找到吴雅妃身边坐下,端起辛野火喝过的酒杯,微微喝一口。
台上的辛野火发现他,一下子笑起来,柔和的灯光下,她笑得像是救世主。
专门来救赎他的。
一曲终了,响起热烈的掌声,辛野火说了句谢谢,笑道:“接下来,我要把这首歌送给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疼我;谢谢你,原谅我……”
“借夜澜静处,独看天涯星,每夜繁星不变
每夜长照耀,但愿人没变,愿似星长久
每夜如星闪照,每夜常在,漫长夜晚星若可不休,
问人怎么却不会永久,但愿留下是光辉像星闪照,
漆黑漫长夜,漆黑漫长夜,但愿人没变,愿似星长久,每夜如星闪照,每夜常在……”
但愿人长久,但愿人没变,司徒辅秦心里微微一动,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人身上,一秒钟也舍不得离开。
吴雅妃看到他的目光,凑过来,语气里满是酒气:“二爷,你再想什么?”
司徒辅秦微微远离她一些,皱了皱眉:“我在想,你跟大哥和好是好事,怎么看你反而不高兴似的?”
吴雅妃嘘了一声:“敌人不死,叫我如何高兴得起来?”
司徒辅秦知道她说的敌人就是胡信芳,勾唇一笑,默然。
吴雅妃把他的默然当成是说到了他妈妈他不高兴,撇撇嘴:“你别不高兴,你妈那人,脏的可不是一点两点。她的有些事,她以为没人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
她说的跟绕口令似的。司徒辅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她的什么事,说来听听?”
吴雅妃摇晃着一个手指头,跟算命先生似的:“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
一曲终了,辛野火从台上下来,很自然窝在司徒辅秦怀里:“你们说什么?”
吴雅妃离开了一些,鼻子里哼哼:“重色轻友。”
辛野火正打算安慰她几句,被司徒辅秦拽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小火,你让我欲火焚身。”
辛野火在他腰上掐一把,丢两个白眼过去:“没正经,好好说话。”
晚上回到家,还没关门,辛野火就被司徒辅秦摁在了墙上。
他有的是花招有的是手段逼她就范,情深意动的时候,辛野火听到耳畔他的声音:“小火,听说你外婆有生孩子的秘方,是不是真的?”
辛野火正不上不下吊着,下意识点头:“小五哥哥,你进来呀。”
司徒辅秦研磨着旋转着:“小火,那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好不好?”
他重重一顶。辛野火略微回过神,正想问清楚,已经被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袭击得神志不清起来。
昏睡过去之前,她脑海中沉沉浮浮有一些零碎的念头。
看守所,面前坐了人,胡信芳抬起头,笑意瞬间消失在脸上:“阿秦,怎么是你?”
司徒辅秦解开西装纽扣,声音清冽:“妈,别等了大哥不会来的。”
胡信芳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哥永远不会来的,为了挽回嫂子,他不惜自残,此刻还在医院。不过也好,终于成功留住了嫂子。你也高兴的,不是吗?”
胡信芳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这是她养育了近三十年的儿子吗,怎么像个陌生人似的。
“阿秦,你怎么这么跟妈妈说话?”
司徒辅秦一脸寒霜:“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话,司徒家被你搅得血雨腥风,爸爸还在医院,险些职位不保,大嫂险些要和大哥离婚,爷爷气得一下子老了好多,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话?”
胡信芳慌忙解释:“阿秦,你听妈妈解释。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是你爸爸故意设计我,我才会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