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下思绪,她还是没办法甘心,问:“你大哥知道你来见我吗?”
司徒辅秦点头:“知道,我们达成共识的。”
胡信芳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也没有太激动,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问:“阿秦,你知道是莫家在背后搞鬼,却不为所动,甚至跑来这里劝我。真的没能力对付莫家吗,司徒家什么时候这么弱了?还是,你不动莫家,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司徒辅秦一哂:“妈你说,我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胡信芳撇撇嘴:“你有什么目的,我怎么知道?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没人猜得到你的野心。我猜,这司徒家,你也看不上吧?”
司徒辅秦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妈,你是打算这么跟我耗下去是吗?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华润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就算我不在一个月,那几个老家伙也能管理得井井有条。”
胡信芳对此是深信不疑的,她的儿子,有那个能力,有那个手段。
“有一件事忘记告诉妈你了,大哥结婚那天,不是有杀手企图射杀你吗?”
胡信芳顿了顿,想起这件事似的,抬眸:“是谁?”
司徒辅秦薄唇轻启:“是大哥……”
胡信芳期待的眼神燃烧得像是火焰,在听到那几个字之后,火焰熄灭了。
一秒钟之后,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成熊熊之势。拍案而起,咬牙切齿的:“你胡说,司徒辅秦,你胡说,我不会相信,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她怒目圆睁,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恨不得揪着儿子的衣领似的。
司徒辅秦点点头:“妈,非得要我把证据一一呈现在你面前,你才相信是吗?”
胡信芳颓然坐下去,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那么对我,他不会那么狠心。”
“妈,你把大哥逼得那么紧。一下子逼他和大嫂离婚,一下子逼他带你私奔,一下子逼他跟爸爸摊牌,你觉得他有那个承受能力吗,没有了司徒家的庇护,你觉得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胡信芳还是不相信,冷笑起来:“我知道了,司徒辅秦,你故意这么说。司徒家的家规一向是传长不传幼,你害怕你大哥拿走所有财产,所以你故意这么说。”
司徒辅秦并不抱任何希望在胡信芳眼中自己比司徒望津还重要,因此听见她这么说,他也并未像刚才一样辩解,而是自嘲笑了笑:“随你怎么说,至少,在怎么处理你这个问题上,大哥和司徒家是默契一致的。他现在哪有时间来见你,他把别墅卖了,在大嫂最喜欢的地段买了新房,正在装修。”
“那又怎样?”胡信芳颇有些有恃无恐的,“吴雅妃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司徒望津这辈子,只有兹九这个孩子。不管他承不承认,兹九都是他唯一的孩子。他的一切,都是兹九的。”
司徒辅秦忍不住冷笑:“妈,你当年为了得到小火外婆的秘方,不惜杀人放火的,难道不知道。她外婆手里,有她们的祖先当年从皇宫里带出来的生孩子的秘方?”
胡信芳骇然:“你说什么?”
司徒辅秦按捺着性子:“计算小火外婆的秘方不管用,也没关系啊,还可以做试管婴儿。大哥不会承认兹九的身份的,司徒家也不会承认。”
胡信芳一直坚守的最后那根防线终于断了,泫然欲泣:“你们怎么能这样,稚子无辜。大人有错,兹九是无辜的。”
“妈你再继续跟司徒家作对下去,兹九就不可能无辜,你会害死他的。还有大哥,你也会害死他的。”
意识到胡信芳那种幽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司徒辅秦笑了笑:“很奇怪是不是,你恐怕觉得我是巴不得我爸的儿子一个个死绝了。我好把司徒家攥在手里才对。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心狠手辣。我要的,从来不是司徒家。要不是你和大哥的事情被爆出来,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到华润上班的。我自由散漫惯了,实在不习惯天天被拘在那个鸟笼里。我现在,都没时间好好陪小火。”
听到儿子一次又一次这么亲昵地称呼那个女人,胡信芳勾唇笑得讥诮:“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那么她呢,她对你是真心吗?你了解她的过去吗?”
司徒辅秦笑了笑:“她的过去是她的过去,我无所谓。我要是去了解了,岂不是会知道更多你的秘密?”
胡信芳诧异,随即了然:“她告诉你了是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她和你爸的关系?”
都到了现在。她还是不甘心,还是要挑拨离间。
司徒辅秦心知肚明:“妈,他和我爸的关系我清楚,她和我大哥的关系我也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我。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很清楚,断断不会因为你三两句话就对她有偏见。”
胡信芳冷笑:“司徒辅秦,那女人吃人不吐骨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以后的事谁说的定呢,以后再说。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你可以放心,我决不允许自己像你一样。”
胡信芳垂眸:“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她还没给出答案,司徒辅秦张了张嘴,又听见她的声音:“告诉你爸,我同意离婚,让律师改天把离婚协议送来给我签字。以后别管我了,就当我……就当我死了。”
音落,她起身,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狱警走去。
司徒辅秦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门洞和大大的一面玻璃墙,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顿了几秒钟,感觉到电话在震动。
接起来,是辛野火的声音:“怎么还没回来,不顺利吗,你没跟她好好说话吗?”
他笑起来:“你是在担心什么?”
“你说我担心什么?就你那倔脾气,一言不合就生气。她现在已经够可怜了,你要多理解理解。”
他的小火,永远这么通情达理,司徒辅秦笑了笑:“你可怜她,她未必是这么想的。”
辛野火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无奈,担忧地问:“真的不顺利?”
“回来再说,我饿了。饭做好了吗?”
挂了电话,辛野火呆愣了几秒钟,直到对面的人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林穗芳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全是关切:“小火,怎么了,你没听到妈妈说话吗?”
辛野火忖度了几秒钟,看着她,笑得讥讽:“林董,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林穗芳面色一变,嗫嚅了一下:“小火,你还在怪妈妈是吗?”
“我不该怪你吗?”辛野火清冷无温的目光投射在她脸上,“林董,或许我这人小肚鸡肠。以前那些事,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现在你说你是我妈妈,我妈妈早死了。”
林穗芳脸色变得越发不好看,却并没有发作的意思,只是哀求地看着辛野火:“小火,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那么对你。我现在想要弥补。你给妈妈一个机会,好吗?”
“给你机会,就能换回外婆吗,就能换回我的清白吗,就能换回我的青春吗?”辛野火冷笑,“我不需要什么弥补,我也不需要什么妈妈。你可以走了。”
“小火,你就这么恨我吗?”林穗芳泫然欲泣,“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我要你死,你去么?”辛野火薄唇轻启,如期看到胡信芳的脸色一下子惨白。
“小火,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辛野火觉得很正常:“我说这种话怎么了?觉得受不了是吗?当初你们那么对我的时候,可知道我宁愿去死了。林穗芳,或许我也该让你尝一尝那种滋味,免得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林穗芳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掉在手背上,她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小火,妈妈知道错了,你别这么狠心,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辛野火视若无睹她的眼泪,淡淡回应:“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可以走了。”
林穗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一把拽住辛野火的手。语气压得特别低:“小火,你不原谅妈妈没关系,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别跟莫家的人走太近了。你可……千万要记住啊。”
这样的话刚才她才进来就重复了无数遍,辛野火有些烦躁:“我跟谁叫朋友与你何干,无需你指手画脚。再说我觉得我跟莫彦祖挺亲近的,我愿意把他当朋友。碍着你哪里了?”
林穗芳欲言又止的,直叹气:“反正你记住妈妈的话就成,别跟莫家人走太近。”
“他们是坏人,跟你有仇?就算跟你有仇,那也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要求我?”
林穗芳像是终于找到了勇气似的,张了嘴巴:“小火,莫家是……”
与此同时,她的电话响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电话在哪里,几秒钟之后才从包包里翻出手机,接起来。
很快,她的脸色就变了,连连说了好几句‘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她急急起身:“小火,公司有事,我得先走。你记住我说的话,还有,我拿来那些东西,你记得吃。”
林穗芳离开后,辛野火原本打算好好做一顿饭的好心情被破坏无疑,她看着玄关长长一排柜子上,林穗芳刚才拿来的东西,莫名心烦意乱。
起身,走过去,拎起东西。
没拿稳,一个盒子砸下来。砸在脚面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的,捂着脚跳了几下,一拳砸在墙上。
好疼,现在不知道是该捂脚还是捂手了。
气急败坏地,她一瘸一拐拎起那些东西,走去外面统统丢进垃圾桶。
她辛野火就是辛野火,和林穗芳和刘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回到客厅,发现手机在响。
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她迟疑了一下,接起来,没好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对方倒吸一口凉气:“辛野火,你吃炸药包了。还是司徒辅秦出轨了?”
“你才吃炸药包,你才出轨。”
对方倒也不跟她置气,笑着问:“你妈送那些东西,可值钱了,你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