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倒也不跟她置气，笑着问：“你妈送那些东西，可值钱了，你也舍得？”

　　辛野火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炸毛：“你变态，你跟踪我？”

　　“我吃饱没事干，跟踪你干什么？这不是有事找你，刚好见到你妈从你别墅里出来，然后又见你拎着东西出来砸进垃圾桶么？辛野火，咱们这合作关系还能不能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你有点诚意没有？”

　　“你在外面？”

　　“不然呢？”

　　辛野火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一点就着呢，怎么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呢？

　　她哀嚎一声，揉了揉脑门：“有事在电话里说吧，司徒辅秦快要回来了？”

　　那边笑起来：“别担心，他暂时回不来。”

　　“你做了什么？”

　　话才出口才发现不太好，已然听那边嗤笑：“你说我做什么，我还能杀了他不成？华润下面的一个工厂出了点意外，他现在应该在赶过去的路上。”

　　手机里突然传出有电话进来的声音，辛野火从耳边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是司徒辅秦。

　　她想也没想就结束刚才的通话，转而解气司徒辅秦的。

　　“小火，抱歉，我有点急事，回不来陪你吃饭。”

　　还真的被说中了，辛野火嗯了一声：“出什么事了吗？”

　　司徒辅秦很烦闷的语气：“说是下面的工厂那边出了点事情，需要我过去看一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乖乖在家里别乱跑知道吗？”

　　他是很着急的，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旁边跟他汇报事情的最新进展。

　　辛野火知道他的性子，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挂断了电话。

　　院子里传来声音，她置若罔闻，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抱枕里。

　　很快玄关处传来声音：“看来我的消息比你的还灵通。”

　　辛野火随手抓起一个四四方方的抱枕砸过去：“林风眠。你神出鬼没的，真把这里当成你家了？”

　　林风眠不费吹灰之力接住抱枕，放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在另一个沙发落座，踹了踹辛野火的小腿：“怎么了，被你妈感动了？”

　　辛野火直起身子，揉了揉本来就乱糟糟的刘海：“你说我妈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找上门来，要什么知道以前错了现在要弥补我，还说什么要我离莫家人远点，莫名其妙。”

　　林风眠的眼皮跳了跳，他用浅笑掩饰过去：“兴许你妈是怕你跟莫家人走太近，司徒辅秦会吃醋。”

　　辛野火摇头：“没那么简单，我妈那人老谋深算的，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林风眠又一脚踹过去：“你是不是美剧看多了？说正事，咱们的思路，想要改变一下。”

　　辛野火一听，蹙眉，斜眼，猛地一脚踹过来：“林风眠，你有病是不是？忽而这样忽而那样，你耍我呢？”

　　林风眠冷笑：“我哪敢耍你，我还怕你耍我呢。你看你现在被司徒辅秦迷得晕头转向，不定哪天就把我们的事情全兜给他了。”

　　他有这种担心是很正常的。

　　可是又不正常，他是谁，他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林风眠，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林风眠，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林风眠。

　　他那么傲娇，不会有这样的担心的。

　　但是，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应该彼此信任。

　　辛野火表态：“你放心，我既然决定跟你合作，就是下定了决心，任何人也不能改变的。我跟司徒辅秦之间的事，不会牵扯到我们的计划。”

　　林风眠看向她，一双跟司徒辅秦一样好看的眼神充满研判和探究。

　　辛野火就忍不住想，这样的脸，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听说他整过容，以前有这么好看吗？

　　那个叫做阿忧的，为什么不要他了？

　　“辛野火，我今天来找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因为你的迟疑不决优柔寡断。导致司徒辅秦已经影响到了我的计划。”

　　辛野火不明所以看着他。

　　“我早就提醒过你，他利用孟家的公司走货这件事，可以适当跟警方透露透露，并不是要把他抓起来，而是往他头上放一只虱子，时不时挠他一下。还有新源药业股份的事，你为什么还不去做？”

　　辛野火忍不住纠正：“当初我答应跟你合作的时候。我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过你，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司徒辅秦，而是胡信芳。我们达成合作意识的前提，是基于胡信芳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怎么现在，你把目标改成司徒辅秦了？”

　　林风眠脸上的笑很诡异，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有这样的说辞，而在此刻等着看她的笑话。

　　辛野火被他笑得心里一毛一毛的。忍不住一脚踹过去：“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林风眠微微躲开：“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目标，不单单是除掉胡信芳，还有别的呢？”

　　“什么？”

　　林风眠一字一句：“要是你聪明点的话，我的目标就是拿走司徒辅秦的货源。要是你不聪明的话，那我拿走的，就会是他的命。”

　　不知道是不是胡信芳的落网让林风眠储蓄了太久的准备大干一场那种激情一下子消失了，还是他闲得慌，辛野火发现，他的目标，不知不觉，变成了司徒辅秦。

　　或许他的目标一直是司徒辅秦，只不过她忙着报仇。忽略了这一个重要的变化。

　　或许是，他故意诱导她。

　　辛野火觉得自己跳进了他挖好的坑里。

　　她，还能出来吗？

　　“林风眠，你说真的，还是跟我开玩笑。”

　　林风眠轻嗤：“辛野火，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吗？”

　　思绪一下子很乱，就跟千万根线头集结在脑海中似的，辛野火吞一口唾沫：“这么说，你从来都在骗我是不是？你告诉我可以帮我除掉胡信芳，我信了，跟你合作，可是你呢，你竟然骗我。”

　　华润集团下面的某工厂，司徒辅秦的车子刚停下，工厂负责人就一脸惊慌地跑过来：“二爷，二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司徒辅秦刚上任的时候，来过这里几次，负责人是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不知为何惊慌成这样。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别着急。”

　　负责人咽一口唾沫，压了压惊，大口大口喘气，指着后面某个地方：“二爷，不好了，工人们从那个地方，挖出来好多具尸体。”

　　司徒辅秦眼皮子一跳：“尸体？”

　　“是的是的，就是尸体。我不敢私自处理，等您定夺。”

　　司徒辅秦心里微微闪过什么念头，抻一抻思绪：“先去看看再说，你先把工人们疏散了。交代下去，不许乱说话。”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司徒辅秦还是被震撼到了。

　　有几具已经没办法辨别，只剩下森森白骨。

　　还有几具，骨头都不完整了，埋在泥巴里面，让他想起小时候去云南见过的恐龙化石。

　　另外的几具，应该是最近几个月的，尸身开始腐烂，但勉强可以看出点人样。

　　脑海中闪过什么，他心里暗叫不妙。

　　有一次，偶然的情况，在胡信芳书房的某个夹层里，他见到了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是华润一些离职的员工信息。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胡信芳保管在那么私密……

　　负责人冷汗涔涔的。工厂这几个月月绩不错，被司徒辅秦好几次点名表扬，工人们情绪高涨，都想着要大干一场，去拿二爷的奖励金的。

　　现在出了这么一件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糟糕了。

　　“二爷。您看，要报警吗？”

　　司徒辅秦略一忖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走到一边，给老爷子和司徒崇新分别打了电话。

　　两个人的意见非常统一：这件事十有八九和胡信芳有关，千万别藏着掖着，赶忙报警。交给警察处置，要不然华润和司徒家都有杀人抛尸的嫌疑。

　　病房里，司徒崇新打断读新闻的管家：“别念了，有事情交代你。”

　　管家小心翼翼收起报纸：“先生请吩咐。”

　　司徒崇新叹口气：“胡信芳那边，不能再拖了。她现在一无所有，随时可以和我们同归于尽，我们输不起哪。”

　　管家点头：“先生所言极是，上一次，是我的疏忽，才导致事情恶化。”

　　“不关你的事，这是天意。”司徒崇新苦涩一笑，“终究是我心慈手软，着了那女人的道。我还以为，只要我派人在华润看着她，就不会出事。”

　　管家叹口气：“先生也是念着和她夫妻一场，谁知道她不争气。好在，事情一发生，您就叫人冻结了她的财产，要不然，那些资金流到国外去，后果不堪设想。”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有了还可以再赚。她给我戴绿帽子，只要不涉及到司徒家的根本，我也可以忍。奈何她根本不满足于此，她完全被司徒望津迷惑了心智，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管家眼里闪过寒光：“还好先生您一直防着她，那些药是早就换过的，要不然。那女人蛇蝎心肠。真是，最毒妇人心。大爷那人也真是，没有一点主见和是非观念，兴许啊，早就和那女人蛇鼠一窝了。”

　　说到这个话题，司徒崇新就后悔：“三个孩子里面，我一直最喜欢的就是他，为此还防着老二，故意让老二出国。现在想来，司徒望津也并不单纯地满足于眼前的一切，我的女人他想要，我的财产他也想要。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管家点头：“对，现在把华润交给二爷，新气象新面貌。您看司徒家这次出了这么些事，并未见华润受到任何波动。就算股市有一点震荡，也被二爷的雷霆手段给镇压住了。先生您还别说，这二爷啊，才真的是有您和老爷子风范的人。”

　　对华润，司徒崇新是很放心地交给司徒辅秦的。

　　转换了话题：“那孩子找到没有？”

　　管家摇头：“没有，茫茫人海，咱们一点线索都没有，无异于大海捞针。”

　　司徒崇新吩咐：“马不停蹄地找，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别墅，林风眠看着辛野火：“你这是要跟我终止合作？”

　　辛野火勾唇：“那要看你是什么态度，就你现在这样的，我确实没办法再跟你合作。”

　　林风眠起身，好像早就巴不得她这样说，就等她这句话似的：“那好。就终止合作。反正，我一个人，也不是做不了。反正，你算是报仇了，胡信芳进了看守所。”

　　他的话稀松平常，就跟说今天天气很好一类话似的，可是辛野火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林风眠，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告诉我你跟胡信芳有仇，可没告诉我你跟司徒辅秦也有仇。还有，你伪装进坞大，到底为的什么？”

　　林风眠拽的人五人六的，一脸“我为什么告诉你”的表情，抬步就往外走。

　　要是合作关系还在，好歹辛野火还能知道他大约想干什么。

　　但是一旦合作终止。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神出鬼没的，她就一点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况且，要她现在去找司徒辅秦坦白，她还做不到。

　　“林风眠，你是不是男人？”

　　林风眠止住脚步，居高临下隔着一点距离看她，下巴点了点：“忘记告诉你了，黑狐手底下的小苗族想见你。”

　　辛野火跳将起来：“黑狐果然是你的人。”

　　她用的是肯定句，林风眠并未承认也并未否认：“还忘记告诉你了……”

　　辛野火好奇心凑过去：“什么？”

　　林风眠白她两眼，一脸鄙夷：“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辛野火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合作继续。但是我有要求，以后但凡你要对付司徒辅秦，麻烦提前告知我，我好有思想准备。当然，最好这种事一辈子也不会有。”

　　林风眠皇帝似的：“你说终止就终止，你说继续就继续？辛野火，你当我傻瓜呢？”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哎哎哎，你到底要不要继续合作。”

　　林风眠抬步就走：“不要，反正你也帮不上我什么忙，只会添乱。”

　　辛野火只差下跪求饶：“你到底要我怎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