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野火只差下跪求饶:“你到底要我怎样嘛?”
终于换得林风眠转身:“不需要你怎样,咱们好聚好散,再见还是朋友。”
辛野火一口气上不来,憋在喉咙那里。
林风眠置若罔闻:“鉴于你曾经帮过我,我也最后帮你一把。我已经让司徒辅秦确定,马三受胡信芳的指使,利用玉佩把你引到古玩店,绑架你,试图杀你。”
辛野火眉眼一跳:“你如何让他相信的?”
“我自有我的法子,反正你要的只是结果。”
他提起玉佩,辛野火突然想起来:“对了我的玉佩呢?”
林风眠浅笑:“当初你要与我合作,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玉佩先留在我手里,我有用得着的地方。怎么,怕我知道玉佩的秘密?”
辛野火摇头:“龙凤玉佩也叫阴阳玉佩,需要阴阳合一才能打开。我外婆在里面存了秘方,辛家的祖先从皇宫里带出来的。丝毫不夸张的讲,其中任何一个秘方,都价值连城。你可别,把玉佩弄丢了。”
林风眠翻白眼:“还是先担心担心司徒辅秦手里那块吧,他不是没还给你么?”
这一点辛野火倒是不担心的,她什么时候想要,跟司徒辅秦说一声就是了。
林风眠像是并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似的,嫌弃地看她两眼:“跟苏老师约了吃饭,先走了。”
苏老师?
那可是坞大最神秘最厉害最清高的教授,林风眠道坞大不过几天,什么时候和独来独往的苏老师那么熟悉了?
回过神来,人已经消失在院子里。
华润下面某工厂,负责人疏散了人群,看司徒辅秦密切关注着警察的动向,就小心翼翼凑过去,低声问:“二爷,这里我看着。要不您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司徒辅秦摇头,想起在胡信芳书房里看过的那份文件,心里有些恍惚:“没事,再等等。”
来了三名法医,联合警察查看了尸体和周围的情况,负责那名警察,目光沉沉:“司徒先生,借一步说话。”
司徒辅秦的心一沉,点点头,跟着警察到一边。
警察摘下手套:“从目前的情况看,死者多为男性,年龄在四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女性死者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死法都不一样,又被人从后面拧断脖子的,有被人勒死的……”
司徒辅秦心里颇不是滋味:“警官,这些人的身份什么时候可以确认,他们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
警察顿了顿:“我们要带尸体骸骨回去,对比人口失踪库的信息才能确认身份。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杀人现场还是抛尸地。还等待进一步确认。因为尸体是在这里被发现,你是华润总负责人,还请你协助我们到警局做进一步调查。”
这是必须程序,司徒辅秦点头,顿了顿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警局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客厅里的灯亮着,辛野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大约是一直在等他。
司徒辅秦心里酸酸甜甜的,在国外的十年,他最期待的就是有一盏灯为自己亮着,有一个人等着自己。
被人抱起来的瞬间,辛野火迷蒙着睁眼,看见是他,环住他的脖子:“吃饭了吗,是不是很累?我给你留了菜,你等着。”
她跳下地,想起什么似的,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一口:“小五哥哥辛苦了。”
口齿留香,司徒辅秦满身的疲倦,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饿的感觉早就过去了,可是当厨房里飘出海带排骨汤那种特有的清香的时候,司徒辅秦还是被吸引了。
还有地三鲜,还有红烧鱼,当然,还有她亲手泡的泡菜。
食欲一下子被勾起来,他吃了一碗,问:“家里来过客人?”
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辛野火心里咯噔了一下:“嗯,林穗芳过来……送了些东西过来,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被我撵走了。”
司徒辅秦笑起来:“说什么了,你要把人家撵走?让你远离我,还是什么?”
“才不是呢。”看他笑容底下难掩的疲倦,辛野火起身到他后面,双手放在他太阳穴上,轻轻地帮他按着。
“她送了一些营养品过来,求我原谅,说要弥补我。”
司徒辅秦享受地闭眼:“这是好事。”
辛野火加重力道:“莫名其妙,要我远离莫家的人,搞得好像莫家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司徒辅秦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或许是挺喜欢我这个女婿,又知道莫彦祖对你有意,怕我们之间为此闹不愉快,所以提醒提醒你。”
辛野火哼哼两声:“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从来都只当阿祖是哥哥的,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温文尔雅的。大约是因为郑南风的关系,后来接触得多了,觉得挺亲近的,就是哥哥那种。”
司徒辅秦唔了一声:“这话要是被莫彦祖听到,不定多么伤心。”
有什么好伤心的,他不是有余音么?
想到余音,辛野火趴在司徒辅秦肩膀上:“你还说呢,是不是你让余音去接近阿祖的。我总觉得,他们不合适。余音,配不上阿祖。”
司徒辅秦笑起来:“我让她去,她怎么会听我的?是她妈妈觉得我靠不住,着急给女儿选下家,选中了莫彦祖而已。”
音落,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响起来。
辛野火一蹦一跳过去,拿起来看一眼,蹙眉:“工厂经理的。”
司徒辅秦猜想到大约是有什么重大发现,接过来喂了一声,就听那边道:“二爷,厂子废弃的西边旮旯里。又挖出来两具尸体。其中一人我认识,是……”
他欲言又止的,明显是有情况。
司徒辅秦揉着眉心:“是谁,快说。”
“是胡总以前的助理,之前说是移民了,听说嫁了个外国佬。没理由……没理由在这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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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辅秦赶到司徒家的时候,老爷子和司徒崇新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
看到他来,管家松口气,压低了声音:“二爷,坐了两个多小时了。您快去劝一劝。”
司徒辅秦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爷爷,爸,我不是说了凡事交给我么,怎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他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老爷子抬眸,看了看他,脑袋栽下去:“这都是什么事啊,你说,你妈这造的什么孽啊?”
司徒辅秦清了清嗓子:“她之前那位助理。叫做什么小乔的,当时确实是出国了的。后来,发现她嫁了一位伪富豪,不止欠下高额债务,还嗜赌成性。小乔知道我妈和大哥的事,就打电话威胁我妈,要我妈给她五百万,不然就把事情抖落出去。”
司徒崇新也是栽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的:“保安队小队长周天顺,周天顺的侄子周小云,保洁阿姨王芳莲及其丈夫罗绍雄,总裁办秘书刘微微,司机老马……还有我介绍到公司实习的小李,小代。都是鲜活的生命啊,她……她怎么下得去手?”
司徒辅秦很震惊,心里已经明白,爸爸刚才讲的那些人,应该就是第一次被发现的那些尸体。
胡信芳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那么多人的,大哥是不是帮凶?
老爷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既然已经报了警,我们就要端正态度,千万不能藏着掖着,不能再试图包庇胡信芳。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阿津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司徒辅秦很清楚司徒崇新对司徒望津的态度,正因为清楚,才道:“爷爷,爸,不管大哥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都必须让大家相信,他不清楚,全是我妈一手操纵。”
老爷子看着他:“你这是打算保你大哥,舍弃你妈?”
司徒辅秦点头:“昨天下午我去看守所见过她,她不甘心,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司徒崇新看着儿子:“她说什么了?”
司徒辅秦清了清嗓子:“我妈说,是爸爸您对她下了致幻剂,导致她杀人。还说您不是什么好人,还说我是您和爷爷手里的棋子,你们会牺牲我……太多了,我记不清了。”
司徒崇新冷笑:“死到临头了,还负隅顽抗。她这么说,你信了?”
司徒辅秦笑起来:“我怎么会相信?爸您太小看我了。”
司徒崇新点头:“阿秦,以前是爸爸不对,怕你跟你大哥争财产,把你送到国外去。我……”
司徒辅秦握住父亲的手,轻轻晃了晃:“爸您说到哪里去了,您送我出国,也是为了锻炼我。我明白的,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司徒崇新眼睛湿漉漉的,在儿子手上拍了拍:“这件事我和你爷爷就不管了,全权交给你处理。不管你采用什么手段,只有一条,不许给司徒家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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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雅妃第二天才看到新闻,她吓一跳,大部分尸体,都认不出样子只有骸骨了,但是其中一具尸体,她是认得出来的。
那是胡信芳以前的助理,好像叫小乔。
她记得以前自己去华润找司徒望津,这位叫做小乔的姑娘,对她总是特别客气的。
听说后来移民了,嫁了外国人,怎么会死在华润的工厂里?
她关注着新闻,并未注意到,病床上的人,神色惨白冷汗涔涔。
司徒望津绝望地闭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胡信芳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他还记得,小乔移民后,曾经给他打过电话,说知晓他和胡信芳的事情,问他要一百万,还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他。
那时候他差点报警,后来知道她的遭遇,想着她在华润的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就给了她一百万。
后来她也确实没再打扰他,原来是这样。
看来小乔后来又勒索过胡信芳。
有声音响起来,司徒望津抬眸。吴雅妃站在他面前,正满是期待又有些惧怕地看着他。
“怎么了?”
吴雅妃狐疑地看着他:“我问你,这些人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司徒望津现在是不敢对她说谎的,摇头,坚定道:“没有,我发誓,一点也没有。”
吴雅妃松口气,点点头:“我得回吴家一趟,你在医院乖乖的,别乱跑知道吗?”
他像个孩子似的猛点头:“遵命,老婆大人。”
一个半小时后,看守所,胡信芳被人带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一下子红了眼圈,浑身跟着颤抖起来,站在门口,死死咬着下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看守所这些天,她发现自己最想念的最想见的人,只有他。
同时她也发现,这么多年了。她从未爱过别的男人,只有他。
他终于来了,他终于来了。
他并没有放弃她,不是吗?
而此刻,她完全不知道,司徒望津想的却是:“这真的是胡信芳吗,她怎么苍老憔悴成这样,她怎么变成这样?我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会和她纠葛那么多年,我到底怎么了?”
胡信芳吸吸鼻子,终于一步一步走过来。坐下,看着面前的男人。
终于,咧嘴一笑:“你来了……”
司徒望津点头:“你……还好吧?”
她笑得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你都看到了,你说好不好?”
叹口气,他道:“我早劝过你悬崖勒马的,你偏不听。”
胡信芳终于听出一点点不对劲来,瞪大双眼看着他:“你……你什么意思?”
这是在怪她吗?
他有什么资格怪她,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吗?
“华润工厂挖出很多具尸体……”
胡信芳惊坐而起:“你说什么,很多具尸体?”
看她那表情,司徒望津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很绝望,这种绝望像海水一样席卷了他。
胡信芳咬牙切齿的:“我让你带我走,让你跟你爸摊牌,让你……”
司徒望津打断她:“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早告诉过你不可能。我早告诉过你,纸包不住火。你什么时候胆子大到如此程度,杀那么多人,你……”
胡信芳低着头:“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害死我们。他们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爸,你爸就会杀了我们的。”
“那也不能杀人,你还嫌自己手上沾的血不够多吗?”
胡信芳摇晃着脑袋:“你们全都怪我,别忘了,当初是谁约我去酒店见面的,是谁抱着我说想我的?”
那些回忆,像是三尺白绫似的,勒住了司徒望津的呼吸,他怒吼道:“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
胡信芳现在算是全明白过来了,这个男人过来,根本不是担心她过来看她,也不是想要救她,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冷笑:“怎么,受不了了?当初是谁一口一个‘六六’叫我的,在床上的时候,是谁伺候得你欲仙欲死的,我流产的时候,是谁……”
司徒望津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砸在胡信芳脸上。
胡信芳并未吃惊,嘴角的血迹也未管,恨恨地看着他,讥诮一笑:“司徒望津,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我知道。为了能回到司徒家,你也要和他们一样放弃我了。我知道,你找杀手要杀我。我知道,你早就不爱我了……不不不,你从来没爱过我。从始至终,你迷恋的都是我的身体。”
“或者说你在报复你爸,因为你妈的死。对,你妈就是被我气死的,知道为什么吗?”
司徒望津发疯一般扑过去,掐住胡信芳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怒目圆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胡信芳蹬着腿,双眼瞪着,双手胡乱在空中抓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我告诉你妈……我什么都告诉她了……”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夹杂着咳嗽,有点骇人:“我说……我和……她儿子……”
母亲的事,一直是司徒望津这被子心里最大的创伤。
母亲刚离开那段黑暗的时间,完全是胡信芳贴心陪伴,他才渡过难关。
没想到,没想到……
手上的力道加重:“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胡信芳笑得惨然:“你去问你爸……”
外面的警察发现不对劲冲进来,胡信芳已经窒息休克过去。
司徒家,管家扶着司徒崇新从书房出来:“先生,我看大爷刚哭过的样子,您就算再气,也跟他好好说。”
“我倒想跟他好好说,可是你看看他做的那些混账事。”
管家点头附和:“是是是,这件事大爷是做错了,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可是您的长子。太太在天有灵……”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司徒崇新叹口气:“终究是我对不住他。”
到了楼下,就看见司徒望津跪在沙发边,像一棵大树。
司徒崇新咳嗽了一声,在管家的搀扶下在沙发上坐下。
司徒望津抬眸,眼里全是猩红:“爸,我今天来,就是求您一个真相,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司徒崇新浑身一震:“你……你为何这么问?”
司徒望津直言不讳:“我去过看守所,胡信芳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妈,是不是被她害死的?”
司徒崇新绝望地闭眼,叹息了一声:“阿秦啊,这件事……”
清脆的一巴掌……
余下二人被吓一跳,管家一把抓住:“大爷,大爷,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司徒望津扬起另一只手,啪啪啪又是几巴掌:“我对不起我妈,我对不起我妈……”
司徒崇新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问起来,我就如实告诉你。你妈在后期,确实是不行了。医生说最多再能坚持半年,没想到半个月不到,她就……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胡信芳对她说了那些话。阿津,这件事。爸爸也有错,是爸爸对不起你。”
“爸,对不起。”司徒望津伏在父亲膝头,泣不成声。
司徒崇新抚着儿子的头,老泪纵横。
咖啡馆外面,林穗芳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压低了帽檐,推开门走了进去。
服务员上前来,还没开口,林穗芳就掏出一张卡来。
服务员微微鞠躬:“请跟我来。”
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的包间,服务员示意她稍等,然后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进。”
服务员做了个请的动作,林穗芳深深吸口气,推开门。
门还没关上,她就被一股重力挟裹着,摁在了墙上。
包间是拉了窗帘的,她看不清面前这个人的表情,只看得到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还闻到他那略带粗重的喘息。
带着酒气。
他应该是喝了酒的。
她蹙眉:“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合适吗?”
男人的声音透着愉悦。并未放开他,好像她的挣扎于她而言只是挠痒痒:“这么多年没见,你让我好找。”
她讥诮一笑:“找我做什么?”
男人的大手从她的脸上下移到下巴,到锁骨,再往里。
她惊呼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你约我见面的目的,你身边那些如花似玉的女人,满足不了你?”
男人挣脱开她,继续往下,抓住一团柔软,很多年前那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满足得直叹气:“她们纵然好,可终究不是你。”
林穗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推开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恼怒道:“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音落,被人扯了一把。
下一秒钟,唇就被人咬住了,他呢喃着:“你躲我,到底是怕什么?”
她挣扎一分,他就强势前进一分。
最后,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抱起来放在床上的都不知道。
吴雅妃回到医院,找不到司徒望津,打电话没人接,她就慌了。
跑到电梯门口,门打开,里面站着她日思夜想的人。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冲进去,捶打着他的胸膛。
却被他摁在墙上,低头吻住。
有热热的液体,滑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