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堂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吓坏了守在一旁的小和尚,小和尚定了定心神,询问黄堂怎么了,黄堂呆愣愣地看着小和尚,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汗湿,黄堂摸摸自己的额头,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但是所梦何事己经记不清,小和尚告诉黄堂他已经病了好几天了,若是再不好,恐怕他师父的棺材本都要赔进去了。
黄堂这病来的快去的快,进了些汤饭进去,总算有了些人气,老和尚虽然暗示了几次黄堂让他不要忘记还钱,但是看他这些天都殃殃的提不起精神也不敢太逼迫,黄堂自然是看出老和尚的顾虑,他本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但是想着不用外出做生意,日日有人将吃食端到他房里,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也比食不果腹强上很多,黄堂便继续在卧榻之上无病呻吟。
这日黄堂吃了饭,刚往床上一躺,准备睡一觉。
老和尚神色喜悦的来到黄堂房中,兴高采烈的的跟黄堂讲述:“今日我去衙门领钱,路过姜府门前,看到门前贴一告示,说要求一园子的设计图,若是有精妙画作的画师能得银五十两,三百贯铜钱!我想先生也会丹青,你病中枕下的画册掉了出来,贫僧捡起时,看了一眼,十分精妙,便把这告示揭了下来了。”
说着他便从僧袍的衣袖中掏出一张纸卷递给黄堂,黄堂接过,打开略看了一眼,便知这和尚所言不假,和尚还在絮絮叨叨的劝黄堂不如把那画交上去碰碰运气,不说画作能不能被选上,这能在巡盐御使面前露脸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的。
黄堂被那老和尚念叨的心烦,脸上挂着不满的笑,将那老和尚推出门去,赶走了老和尚黄堂坐在床上发呆,他手里握着那张告示,老和尚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但是那画册并非自己所画,若是交上去被发现,或者画的主人找来怎么办,黄堂叹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心想,自己如今落魄的处境,姜府要寻园子的设计图,就捡了这画园子的画,难保不是天意,让他黄堂搭上姜家这条硬靠山,且不说其他,但是把这画册献上,必然能得到那五十两赏金,五十两白银三百贯铜钱足够在老家置办一处房产,娶妻生子的了,无论怎样,都好过如今生活,黄堂被那高额的赏金诱惑的全身都不自在,想着反正那画上没有落款,况且又被置于一座无名小寺荒废的禅房中,自己不说谁又能知道呢?或许是菩萨保佑,让他从此平步青云也说不定。
黄堂这样想着赶紧从枕头底下取出那画册,奇怪的是那画册封皮上竟多了两个小童,一个紫衫一个绿衣,面目栩栩如生,朝他嘻笑,可是那日捡到画册之时,却无这两个小人,黄堂以为自己眼花了,便揉揉眼睛在看,果然那两个小人消失了。
黄堂摇摇头,恐怕是这些时日睡的太多,精神有些不振。
黄堂的手从那画册之上略过,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什么,忙从屋外打了水,净手洁面,整理了装发后,正襟危坐在桌前,轻轻翻开画册,黄堂将画册刚刚掀开一角,那日在存香阁嗅到的香味便袭来,若有若无直绕得人心痒,而那画册也起了变化,美景之中一个个美人慢慢跃然纸上,一瞬间,整个画面都热闹了起来,画上美人眉眼精致,衣着考究,各色美人或坐或卧,或站或行,吹箫弹琴,赏画吟诗,研磨挥毫,嬉笑怒骂宛若活了起来,整个画面也热闹了起来,繁花似锦……
看着看着黄堂不由得便痴了,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些美人,可手还没有触到画纸,那些美人就一瞬间消失了,风呼得一声将房门吹开,发出巨响,而那画册也只剩下孤零零的园子,连琴棋书画也一并没有了。
外面狂风呼啸,刮得四处叮当作响,那画册也呼啦啦的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好似一声声凄厉的哭嚎,黄堂被惊的一身冷汗,忙把画册收起来,从柜中取出那红丝绢包好塞进柜子里,做完这一切,黄堂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歪倒在床上,脑子却清明,这画册来的蹊跷,虽听闻有人制有干时则隐遇水便显得奇墨,但是这画明显邪性许多,画中美色,人间哪有几个,许是看中里那画中的宅子,住进去的妖精!虽藏于寺院,到底是邪物,所以才会引来天雷。黄堂又想自己是得了这画册之后便大病一场,越想越觉得不吉利。
这画册无论如何都留不得了,既然留不得,不如送到姜府碰碰运气,毕竟这画册害自己病一场,他拿它换钱,也是顺理成章的。
黄堂打定主意,憧憬着美好生活便睡了。
话说那黄堂因心思不正,虽然窥得存香阁画册之秘,却没有看到其中缘故,都说天命难违,纵然有奇法,也未必能逃脱了命运的安排。
黄堂在床上胡乱睡了一天之后,在那画册上添了自己的名讳,将画册托老和尚承给了姜府,他自己是再也不敢碰那画册一下了,果不其然,姜府的老爷看了甚为欢喜,亲自接待了黄堂,黄堂虽无大才,但是也是读过几本书的人,加上他最善美化自己,又有了这些年的阅历,与姜老爷相谈甚欢。
姜老爷听闻黄堂被盗钱财沦落寺庙贩售字画维持生计的遭遇很是同情,便欲聘黄堂为西宾。
黄堂听闻喜不自胜,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黄堂自被姜府接走,蚂蚱庙的和尚们便在门前等他,见他是坐着小轿子回来的,便知道定是他的画册被姜老爷看上了,忙迎上去贺喜,黄堂从轿子里出来,拿个一个绣着姜字的钱袋在手上垫垫:“瞧瞧,五十两白银!怕你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那三个和尚连连点头,黄堂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呵声,把钱袋重新揣进怀里,那老和尚刚要开口,黄堂摆摆手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黄堂拍拍盒子:“这还有三百贯铜钱呢!”
他从盒子里捏了两枚铜钱递给那个拿盒子的小厮,小厮推脱说道:“小的是姜府的车夫!在姜府领着月钱,送先生回来是小的本分,这赏钱就不用了!”
黄堂一听开心的笑起来,快速的把那两枚铜钱放回盒子里,从那小厮手里接过盒子。
那小厮问道:“原先不知先生住在寺中,先生让买的酒……”
黄堂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庙前的师徒三人:“也是了,住持三人不能喝,这美酒只能我一人独享了!”
那老和尚闻言笑笑说道:“老衲看先生这是要飞黄鹏达了,可喜可贺。只是不知先生可还住在小寺……”
不等老和尚说完,黄堂便抢白道:“笑话!如今姜府聘我为府上的西宾,怎能还住在这破旧的寺庙里!”说着黄堂从小厮手中接过酒壶迈着宰相步哼着小曲得意的进了蚂蚱庙。
那老和尚忙点头称是,让出寺门让黄堂过去。
老和尚摇摇头也跟了进去,年纪最小的那个和尚拉住老和尚的胳膊问道:“师父,您不是说黄先生一回来,就会把欠我们的钱还给我们,我们就有钱买米了吗?这几日把口粮都让给了黄先生,徒儿天天都吃不饱饿得实在受不了……”
那老和尚揉揉小和尚的头:“今天晚上为师把窝窝头分给你们吃可好。”
小和尚憋憋嘴:“师父已经让徒儿吃了几次了,还是师父自己吃吧!”
“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才能长大!”
“徒儿还是不要长大了,我们的口粮本来就不够!”
老和尚叹口气一手牵一个徒弟进了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