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接连不停下了起来,晕染的连空气都是潮湿的。
这样的天气是素衣最爱的,因为这样的天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呆在家里,全家都呆在家里,围炉煮茗,如今这雨却下的让人心烦,淅淅沥沥的催着萧瑟。
骤雨落在碧绿的芭蕉叶上,渲染成一幅十分有意境的水墨画,姜素衣撑着油纸伞只瞅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景色再好,若无心情,也只是耽误了美色。
姜素衣看着徐氏喝了药终于入睡,又到昏迷不醒的姜占玉身边,她坐在姜占玉的床边,屋里虽然生着火盆,可是姜素衣却还是觉得冷,她牵起姜占玉的手,把头埋在他的掌心,眼角温热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的落下:“爹爹,我该怎么办!”
姜素衣从夜晚坐到白天,天刚蒙蒙亮,长天兴奋的推开了姜占玉的房门,他身上还是走时穿的那件青衫,沾染了风尘显的有些破败,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顾不上这些,只看到坐在床头的素衣心里一疼:“你一夜没睡吗?”
姜素衣低着头没有看他。
长天不知素衣为何如此疏离,兴奋的举着一个银制的小盒说道:“解毒圣手配出解药了!”
姜素衣一愣,看着沐着光的长天,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齐老说,除非是下毒者,否则无人能配出解药。陇中路远,除非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的赶路才能那么快赶回,而且解药怎是那么好配的!素衣心里是怀疑的,她强忍着笑道:“现在就要给我爹爹吃吗?”
长天点点头。
姜素衣麻木的看着长天把药丸给姜占玉喂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那个解药是有效还是无效,如果无效,父亲必死无疑,如果有效,那么……
院里的护院好多都是他舅舅徐炜的留的,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那里,毒害朝廷命官的罪责,素衣不知长天撑不撑的到她父亲病愈。就算撑得住,牢狱之灾之后,大家心里有了疙瘩,以后又怎么面对。
姜素衣摸了摸身上的如意玉佩,咬咬牙,她转身去了兰舟轩,不由分说的将研蕾带到了姜占玉的房间,她从里面关上了房门,把昏昏沉沉的研蕾推到长天的怀里:“我们姜家究竟哪点对不起你们!”
长天一脸无措:“雪儿,你……”
“不准你叫我的名字!”姜素衣看着长天一字一句的说道。
长天安置好研蕾,站起来去拉姜素衣的手:“雪儿,我知道……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长天不敢相信的捂着脸,他实在不敢相信,姜素衣会打他耳光。
门外已经有人聚过来,姜素衣一脸寒霜。
长天还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自此,我姜素衣跟你长天,我姜家跟你们再无瓜葛!”
“雪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都说了,不准你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门外敲门声越演越烈,长天看着姜素衣:“究竟怎么了!”
长天不明白姜素衣突然间怎么了,他知道,这些天,姜府发生很多事情,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她的肩头,所以,他一再推迟了离开的计划,尽管那边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长天笑着去牵姜素衣的手,将她拉进怀里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消气了吧!”
姜素衣鼻头一酸,但是她知道此时不是贪恋温情的时刻,她推开长天,发狂的拽起研蕾,研蕾发出一声闷哼,她扬手就扇了研蕾一巴掌,长天怒道:“你是怎么了!”
姜素衣冷哼道:“她就是一个灾星!克死了她全家,又来祸害我们家!还有你,觊觎我家的财产,竟然对我父亲下毒!”
长天一听瞬间就怒了:“你胡说什么!”
姜素衣冷冷的说道:“到现在了你还狡辩,齐御医说了,我父亲中的毒若非是下毒者,根本就配不出解药!还有元儿,元儿就是从研蕾屋里出来就不好的,我一口一个哥哥的喊你,你竟让想要杀了我父亲,我现在真恨不得杀了你们俩个!”
长天听了怒极反笑,一动不动的看着姜素衣:“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姜素衣被长天看的慌了神,攥紧拳头说道:“我知道!”
“雪儿,你究竟要我怎么样!”他说着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把匕首放到姜素衣手里抵着自己的胸口:“如果你觉得那样你能快乐,你心里能舒服,那你就刺进来,为你父亲和元儿报仇!”
门外的护院大声在门外喊叫。
姜素衣一慌,颤抖的手把锋利的匕首刺入了长天的皮肤,他胸前的衣物一瞬间就被血染湿了。姜素衣丢掉匕首,慌忙去查看长天的伤口,却被他一把推开:“你觉得我是凶手吗!”
伏在地上的姜素衣看着长天:“就算你不是给我爹下毒的凶手,你跟研蕾,你们俩就是灾星!”
吼完这句,姜素衣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她伏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长天眼里布满心疼,刚要伸手去拉她,却被她喝止:“不准你碰我,我觉得你脏!”
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伏在地上的素衣瑟瑟发抖的样子,那一刻,长天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理由留下了。
长天眼底的伤痛姜素衣尽收眼底,心绞在了一起,疼得无法呼吸,她伸手指着门外:“滚,带着这个灾星滚出临安城,从此都不要在出现!”
长天闭上眼又睁开,痛苦的喊了一声:“雪儿……”
话音未落,姜素衣摘下腰间的如意玉佩朝他砸了过来:“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猛烈的撞击,砸破了长天的额头,血流了下来,而如意玉佩,落在地上碎成几块,长天看着玉佩的碎片,轻声笑了一下,那是他娘唯一的遗物,素衣说,抓着这个,就不怕他会不告而别了,如今玉已碎,他是留不得了,长天脸上挂着苦笑抱起了研蕾。
素衣踉跄的站起来打开房门怒吼道:“滚!”
护院们见状围了上来。
“让他们走!”
“那小的们不好跟徐老爷交待!”
“这里是临安姜府不是徐府!”
姜素衣一脸寒霜,护院们都不敢在拦,长天抱起研蕾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抱着研蕾,神志恍惚,耳朵里姜素衣喊得恩断义绝嗡嗡作响。
外面还下着雨。
他一步一步的离开,直到走出城门,他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怀里的研蕾悠悠转醒:“我们都离开了,她一个人怎么办,你知道她……”
长天低声说道:“她不需要我们了!留下来,不过是拖累。”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人总是要长大的……她是,我们亦是,只有成长,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姜素衣失神的坐在青石板地上,她看着门外的骤雨一动不动。
那封长天自以为被烧掉的信,没来及烧光,便被她看到了。
小时候,祖父常说,研蕾和长天都是苦孩子,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如今,姜府连自身都难保,怎么保住他们。
离开,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姜素衣攥紧手中的破碎的玉佩,柔嫩的手心立马溢出鲜血,那玉佩是长天母亲唯一的遗物,长天十分看重,他送给她,证明他看重她,如今却是最伤人的利器,钻心的疼,可是再也没有人骂她傻,比她还难受了!
护院们都离开了,姜素衣从地上坐起来,站到雨中,以后的风雨她只能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