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占玉直到晚间的时候才回来,姜素衣彼时正在饮红枣桂圆汤。
姜占玉犹犹豫豫的开口询问她是否想要进京,她饮尽最后一口,把碗重重的放在桌上:“我不想去!”
姜占玉想到素衣会这么说,但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拿眼瞅着素衣,素衣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外祖母可怜我没了母亲,又没个兄弟姐妹照应,本来外祖母接雪儿过去玩玩也不是不可以,可是眼下这种时候,雪儿实在没有游玩的心情。况且自小都没怎么见过,素衣去了也不自在。”
姜占玉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想着,你外祖母家兄弟姐妹多,你的性子怕惹人误会,到时相处的不愉快,也不好。只是你母亲去了,你也渐渐大了,很多事情我都不能照顾周到,你去你外祖母那里……”
素衣给姜占玉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如雪自小就想要个哥哥,同宗的远房堂族之中,德才兼备的已婚兄长不是没有!爹爹还想着赶素衣走吗。”
姜占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轻轻笑了:“我看着你这几日气色不错,可是新配的方子吃着不错。”
素衣低头浅笑,从随身的荷包里倒出几个褐色的药丸:“我随身带着,感觉不好的时候就吃一丸,现在吃的越来越少了!可见是要好了。”
姜占玉点点头说道:“你吃着好就行,时间不早了,你早早休息吧!你外祖母那里你不想去,就不去了,可记得,切不许在胡思乱想了!”
素衣点点头,起身送姜占玉。
过了几日,神都的徐家老太太程氏看还没有临安的消息,便找刘夫人询问,老太太一听派了陈大家的来接素衣,就觉得不妥,立马派了她用惯的管事的婆子准备了礼物来接,这婆子也不敢耽搁,日夜不停地往临安赶。
这婆子因为在程老太面前谋生,嘴上的功夫自然是一流的,不仅缓和了陈大家的给姜府不好的印象,也隐隐说动了姜占玉。
最主要的是和这婆子一起到临安的还有一道加急的圣旨,圣旨命姜占玉自接到圣旨之时三日之后到江南道辅佐燕王考察漕运。
考察漕运这一去少的两个月多则半年,如此一来,素衣便得一人在家。
三日,连请术士算日子都不够,更别提过继或者续弦了。
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女孩是不能一人在家的。
如此一来,素衣进京便成了不得不去了。
是夜,一匹快马飞奔在夜幕之中,就在临安城城门关闭前,来到了城门之下,守城的侍卫看那马上之人风尘仆仆,一脸风霜,本不想让他进城,但那人亮出了一个令牌,让守城的侍卫吓得丢盔抛戈,狼狈不堪的跪了下去。
那人驭马进城,直奔姜府所在的街道疾驰而去。
姜府书房。
姜占玉看着素衣画的那副寒梅图犯愣。
管家吴伯提着一个酒坛推开门打断了姜占玉的思绪,吴伯扬了扬手里的酒壶:“本想着告老还乡的时候喝,我觉着现在喝也不错!”
一壶老酒,醉上心头。
姜占玉对着灯光举杯:“萍儿虽在边疆,但是……”
“你不必多说!我是不会离开的!”吴伯自然知道姜占玉想说什么,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把话截了去!
两人正无言僵持着,门外忽有人报:“老爷,京城来人了!”
吴伯手里的酒杯应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便四分五裂了,留下一滩酒渍散发着浓香。
吴伯与姜占玉对视一眼便起身去开门,门外一片漆黑,一个弓着腰的老汉提着灯笼站在门口,他身后站着一个人,因为天色已黑他又穿着暗色的衣裳,只影影绰绰觉得是个男的,看不清长相,吴伯随意一瞥,看到那男子的鞋,那是一双极好的云头靴,吴伯立时大惊,冲那老汉说道:“你下去吧!把府门看好!”
老汉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吴伯让出空间,请那人进了书房。
素衣还不知道自己要去神都的事情,一早起来吃了药,闲来无事拉着几个小丫环斗草玩儿,杜嬷嬷一脸哀愁的进来了,看着小脸刚有些圆润的素衣,心里就忍不住的泛酸。
昨儿吴伯大半夜的去了她那,当时她已经歇了,吴伯隔着窗子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她当时睡的迷迷糊糊,只听说是素衣要进京了,杜嬷嬷以为是做梦,没有理会转身又睡了,今天一早,天还没亮,杜嬷嬷起来准备给素衣熬点红豆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吴伯在厨房里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她这个儿子,不知从哪儿学的毛病,一有烦心事就到厨房叹气,杜嬷嬷方才清醒,昨夜那不是梦。
素衣要进京了。
杜嬷嬷愣了许久,原本这外祖母想念外孙接去住几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素衣从小便没有离过家,如今孤身一人前去,神都徐家十分复杂,素衣从小又没个兄弟姐妹的,虽然有元儿,但总归整个姜家只有她们姐弟俩,杜嬷嬷怕素衣去了不习惯,她心思又敏感,这身子刚好,怕她又病了,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杜嬷嬷觉得最近自己越发的多愁善感起来,锅里的红豆粥上下翻滚冒着气泡,杜嬷嬷忍不住掉眼泪,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进锅里。
素衣看到杜嬷嬷进来,亲昵的站起来,拦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如雪正想喝红豆粥呢,可巧嬷嬷就给如雪做了!”
杜嬷嬷勉强笑了笑,看着素衣欢天喜地的吃了一碗粥,试着开了几次嘴,最终话到了嘴边都咽了下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在净手的素衣看了,便开口问道:“嬷嬷可是有话跟如雪说?”
杜嬷嬷搓搓手一口说着:“无事……无事……”又招呼人来收拾碗筷,接着又调了素衣平日里最感兴趣的话题才算岔了过去。
吃饱饭人就容易犯困,素衣瞅着院子里的太阳很好,又没有风,就让人给她搬了一个躺椅,杜嬷嬷搬了个小板凳,用竹筐装了半筐乌芋坐在她身旁,用小刀削了皮,递给素衣吃。
就在素衣吃了第五个的时候,便看到姜占玉一脸愁容的进来了,素衣起身行礼,让出座位给姜占玉,她则跪坐在茶几前,给姜占玉沏茶:“刚刚嬷嬷给雪儿吃的乌芋特别好吃,那滋味让雪儿想起以前去池潭新挖的藕香,什么时候爹爹得闲了,带雪儿再去一次吧?”
姜占玉从素衣手中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传递到舌根:“雪儿!三日之后父亲要与燕王一起到江南道巡查漕运……”
正在摆弄茶具的素衣手一抖,一勺子茶叶撒了出来,她下意识去拢,又碰歪了正烧着的水壶,几滴热水洒在她手上,她疼的猛得一缩,杜嬷嬷蹲下来看:“谢天谢地,好在只是烫红了!”
素衣抬起头望着姜占玉,眼里噙满了泪水,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占玉看着不忍,但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
他将手搭在素衣的肩头:“我知道你是不忍父亲独自一人,俗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为父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你也越发大了,上无亲母,下无兄弟,为父也实在难以心安,既然你外祖母派人来接你,你且去吧,好减了父亲的顾虑。”
姜素衣跪在姜占玉面前,泪眼汪汪:“父亲身体并未康愈,如今却要奔波,雪儿自是不能再为父亲徒添烦恼,既然外祖母来接,雪儿去了就是,也算是替母亲全了孝道。只是父亲,万望保重身体,就算不为了自己,不为了这一大家子,也为了女儿这点子孝心,别让素衣做了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说着说着,父女俩便痛哭起来。
站在一旁的杜嬷嬷和吴伯也忍不住掉泪。
姜占玉让人打理素衣进京的事宜,因为人手不够,便又请了许多长工来,空落落的院子又恢复了往昔的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洋溢着甜笑。
素衣坐在美人靠上眺望湖景。
姜占玉踱步而来,便看到姜素衣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湖面发呆,一阵心疼。
这些天他已派人四处去寻研蕾和林夕的下落,可是动用了所有关系还是没能寻到,研蕾跟着长天,若是想避了谁,查不到消息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林夕,一个孤苦无依的丫环……怕是凶多吉少了。
陪着素衣的巧颜看到了姜占玉,慌忙走过来行礼,姜占玉看着巧颜觉得十分面生:“最近都是你在照顾大姐儿?”
巧颜弯身行礼后回到:“是的!”
“她最近很喜欢到这里来吗?”
巧颜抬头看了一眼姜占玉,他虽然没有看自己,但是这会儿他们两个人,应该是问自己的,巧颜小心翼翼的回了声:“是的!”
巧颜低着头还等着姜占玉问话,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背着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