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霄禾四百六十四年春
稷山是玖楼国灵气最旺盛的地方,自然这里生长的东西也与别处不同。上山来采草药的人也比别处多一点。
在密密麻麻拔节而上的竹林中之中,有半腰穿过的明澈的小河,晶莹的水珠缓缓上升,在半空逐渐停下,随后,被分散成无数细滴散落在有些枯黄的草地上。神奇的是本已枯黄的小草竟一瞬间吞噬了那些细滴,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慢慢舒展,中心冒出了绿芽。
卿雪收了指端的灵力,惊喜的跑过去看着刚冒出嫩芽的小草,这可是她第一次使用灵力,她蹲下来闭着眼恢复着有些紊乱的气息。
肩上忽然传来淡淡的温热,随着这股暖流还有一句清润的声音:“卿卿。”
搭在肩上的手缓缓移至右臂,很自然的被圈入怀中。
“襄哥哥,卿雪在学法术哦。”
自她有记忆起,睁眼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许襄。他教她法术,烹茶,煮酒,学识……只是说过,不许出这稷山。
许襄为她在半山腰盖了一间竹屋,她便住在这里,她厌恶黑夜的来临,那比陌生更让她害怕。于是,自她五岁起,无论许襄有多忙,他一定会赶回来,点一盏灯,轻拍着她,伴她入睡。
九岁稚童,不懂风月。
“已经很好了,无需为难自己。”许襄拥着她,那时的许襄还穿着白色的衣袍,因为她喜欢上面的草木香。
他轻拍着她的肩似是安慰,清隽的脸上微微挑起一抹笑意。
九岁的她只及许襄的腰部,要抬起头才可以看到他的脸。她转过身,抬起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襄哥哥,你那么忙,卿卿学会便可以帮你了。”
许襄蹲下来与她平视,许襄生得本是极好的,一双墨瞳再加上秀气的眉,挺拔的鼻梁与晶莹如玉的肤色,看起来就像画中出现的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只不过因着祭司的身份,旁人眼中所见的许襄大多是一身玄衣,无比威严。
而此时,儒雅清俊的祭司大人却也只是淡淡的笑着,看着远处的山下迷蒙的雾气道,“卿卿,你无需学这么多的,我在的,一直……都在的。”
他带笑的眉眼具是风流,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了很久之前学的一句诗词: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当时年幼,并不懂诗中的含义,但却觉得,那样美好的词,仿佛生来就该是为许襄而生的。
“回去吧,”许襄牵着她的手,慢慢的,走出了这片竹林,身后的结界缓缓启动,隔绝了尘世。
沧浪有钓叟,吾与尔同归。
“这个念‘锡’,金花屡锡,偕老共卿卿。”手被修长的手指紧紧包裹着,手中攥着的狼毫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锡”字。
而后,他放开手,任由她拿着毛笔写后面的字。
“襄哥哥,我的名字是出自这首词吗?”她捏着毛笔问。
许襄一顿,而后抚着她的头发轻轻道,“不是哦,卿卿的名字出自‘致身千乘卿相,归把钓渔沟’。”
许襄念这句词的时候,语气中满是怅然。随后,又笑着看向她,“等到玖楼国安定之时,我便向帝君请辞,带着卿卿去游历山川纵情山水,可好?”
有些暗暗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蛊惑,却又莫名安心。
“嗯!”她拿着毛笔,朝撑着头看着她练字的许襄重重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啊,襄哥哥,不许忘了啊。”
一去隔绝国,思归但长嗟。
不许忘了啊!
之二
当年,因着襄泗上神所管辖之地灵气外泄,导致所属下方的西海水位上涨,淹没了沿海的部落,死伤众多,本应上报魔域的事却因息止君的缘故而导致魔域内戾气溢出,殃及了主管人间帝星命途的堇夜阁,堇夜录虽后被修补好,但被打破的命途却无法被改变。
四百年后,各个国家的祸事出现端倪,少帝境月派出这任堇夜阁阁主即墨汐漓,自然之神九歌,司音上神岄弦来修改被打乱的命运。
而当年,首当其冲被殃及的便是西海和与之毗邻的玖楼国,百年后,本不该出生的西海小公主卿雪流落稷山被玖楼国祭司许襄所救,抚养长大。而玖楼国便因着与西海的牵绊,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没有命运。所以,便注定是错误吗?
襄哥哥,我并不信命,我只信你。
所以,你一定,不可以骗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