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上好的丝绸棉覆在许襄的身上，他紧闭着眼，面容已没有了一月之前的苍白，甚至带了红润的光泽，嘴唇也因为棉布的日日浸润没有久病之人的干燥。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的孩子一般。没有人会相信，他是玖楼国万人敬仰的祭司大人。

　　卿雪撑着头看着面容安详的许襄，眼中弥漫了一阵雾气，眼神迷蒙。隔着重重雾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时的故事。

　　没有命运的人，就该被夺走一切吗？

　　不知是何时，离开稷山的她无端开始头晕，起初只是隐隐的，到后来，只要一出山顶便头痛欲裂，这是她降生的地方，带着她一生的苦痛与悲喜。

　　门外，又是一道惊雷。长龙般的闪电撕裂了整片天空，乌云阵阵，住在山顶，也不是全为益处，隔着窗，就仿佛在眼前展开一样，而事实是，确实只有稷山之上才有这般景象。百姓纷纷说道:这是大凶之兆。

　　此时，身在帝都的许襄眉头紧锁。他穿着玄色的朝服，双手紧握，出了殿门，最西边稷山之上黑云压顶，阵阵雷声他在都城都听得有些心惊。这是怎么回事？

　　指尖发出黑色的细丝，许襄手指扣在细丝之上。这是预测命途的灵束。细丝似是收到雷声的影响，不断的颤动。

　　最旁边的细丝似是受不住，嘣的一声断成无数粉末。

　　“卿卿……”许襄吐出一口鲜血。

　　“祭司大人！”后面传来祭师们的惊呼，许襄指尖施法，飞身便从楼上跃下，转身消失于都城阁楼上。

　　“噗……”卿雪抹掉嘴边的一道血迹。这是第几道了？上苍待她还真是不薄？她自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什么天生仙胎？不过是不想让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罢了，神仙多半薄情，果然没错。

　　又一道天雷自头顶劈下，原本建于山殿的宫殿此时已成为一堆废墟，哪里还可以躲避。她施法，移开了身形，躲开了这一道天雷。起初，她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天雷而已，不过只是宫殿被毁而已。可那天边发红的云色，那分明是用来惩治穷凶极恶之神的。

　　天边的红色愈来愈深，稷山之上，整片天空都似被火烧过般的透红，透着阵阵诡异。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不过只是个孩子。因着许襄的缘故，修行的大都是行雨之术，从未用过伤人，更遑论伤神。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雷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熬过这一道。

　　一道火红从身旁飞过，堪堪擦过她的脸颊，左脸火辣辣的疼。又有一道紧接着下来，这次，没有了上次的好运，雷声逼近她的身后，没有办法了，她转身，手掌聚起灵力，猛的向前。

　　“噗……”她被甩出几丈，又是一口浓血，她捂住发疼的胸口，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疼。

　　红透天边的云彩没有褪色的痕迹，似乎还变得愈发红。

　　是因为她还活着吗？

　　下一道天雷滚滚作响，方向直指卿雪。过了一会猛的劈头而下。

　　她动了动隐隐发疼的手指，慢慢聚起最后一点灵力，这真的是她最后一点灵力了。

　　天雷威力巨大，可也未想一位初神竟也撑到了如此地步。

　　天雷凌厉而下，卿雪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对抗着，人怎么可能赢过上苍呢？

　　“襄哥哥，你怎么还不来……”。

　　她感觉眼前的火红逐渐消失慢慢的变成黑暗色，手掌不再是滚烫的疼痛，身上的痛感似乎也在慢慢消失，身体里有什么在慢慢往外流淌。

　　这是要死了吗？

　　可惜了，她还没有陪襄哥哥去游历山水，没有让他看看她长大后的样子，没有报答他的抚养之恩……

　　真的，很不甘心啊。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卿卿……”。

　　是谁的声音在呼唤她，没关系，是谁都不重要了吧，她就要死了啊。

　　回忆戛然而止。

　　之二

　　她空白了七年的记忆，冲破所有枷锁回到了这不变的躯体中。许襄还是玖楼国的祭司，她已不再是那个稷山中的卿雪。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还活着？

　　“帝师大人”外面的侍女为昔璃打开了屋门。

　　卿雪站起身，行了一礼。

　　“还未曾拜谢汐漓此次助卿雪过天劫之恩。”她一字一句，讲的很是诚恳。

　　她这一生，虽未得上苍眷顾，可却又那么多的人相助，这些恩惠，她都一一铭记。

　　汐漓扶起她，汐漓比之前脸色又苍白了许多，她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卿雪姑娘不必客气。”

　　顿了顿，她又看向卿雪，说出了此行的来意。

　　“卿雪，你身为西海公主，又是许襄亲传弟子，可否……”顿了顿又道“你曾讲过可替祭司大人来司玖楼国祭祀之事。不知可否认真？”

　　卿雪看向床上宛如睡着一般的许襄，道“汐漓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哪敢啊？玖楼国就你们两个最能来事了，我不把你看紧点，玖楼国走了老路我就等着玩完吧，汐漓在心底苦笑。

　　“祭祀之术并非一朝一夕，九歌会来帮你的，此事非同小可，玖楼国命途便在于此，还望卿雪姑娘务必顾全大局。”汐漓说完，行了一礼。

　　床上的许襄看起来好了很多，汐漓搭上许襄的手腕。诊完之后，如释重负“曾经，我以为他可能要自此沉睡几年甚至更久，可现在来看，祭司大人一月后必醒。”

　　卿雪将许襄露在外面的手腕放回锦被之内。

　　“如此，真好。”

　　是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