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夜录之境界 第17章 病身最觉风露早【五】
作者:宿清郁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病身最觉风露早

  玖楼国

  之一

  九歌注视着对面有些执拗坚持的白发女子。卿雪指端的灵力愈来愈盛,这几天,多亏九歌指导,她指端的灵力由原本的淡青色已经变成了纯净的天蓝色,手腕灵巧的翻转,指向湖中心。平静的湖面中慢慢出现一个漩涡,渐渐地上升,变成了一个大的水球。

  九歌从石凳上起身,朝着卿雪的方向施了一个传音咒:“卿雪姑娘,今天就到这里吧。”

  对面的卿雪一愣,却未见她停止施法,只是微微福了福身朝九歌这边点点头,九歌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也能从她微张的双唇间读出她的意思,多谢。

  轻微的脚步声从殿侧的小路上传来,汐漓在九歌身旁站定。汐漓也转过身,随着她又一起在石凳上坐下来,汐漓紫色的衣袍有点发皱,若是仔细看,眼角周围浮出一圈淡淡的青色。

  “最后还是要麻烦你。”汐漓抚了抚衣角,抬起头看着对面费力练习控制水球的卿雪,“许襄抚养卿雪那么多年,总是不愿卿雪如此被天道轮回所困。”

  “那又能怎么办呢?卿雪本不该出生,许襄却救了她,只能说,许襄那天倒霉,去了稷山。”九歌漫不经心的接话道,手中的传音术却未停下。

  正在施法的卿雪一愣,倒霉吗?确实,很倒霉呢。

  在一旁的汐漓一愣,随后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假寐,“你又何必刺激她。”

  九歌未看她,俯身靠在另一旁的柱子上道:“她不能永远活在许襄的庇护下。若是再不能成长,许襄身死,我们离开后,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这冷酷无情的天命?”

  汐漓接着道:“那你可以换个方式的,这两位都是睚眦必报的……”

  正讲着,九歌忽然大喊一声,猛的窜到了后面,汐漓微眯着眼疑惑,溪殿周围没有什么带毛的生灵啊,正想着,面前忽然闪过一阵冰凉的风,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往脸上一摸,凑到鼻端,嗅了嗅,是水。

  她刚睁开眼打算看看九歌怎么回事时,头上方兜头泼下一大波水,还是三月,春寒未褪,她被这一大波水忽然弄得怔住了。

  “阿嚏。”汐漓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头,神仙大多都是不会怕水的,可这水……汐漓抬起头,卿雪在对面却只是淡淡的讲了句:“抱歉。”

  汐漓忽然就没了力气,她不想再去追究什么,她朝一旁的九歌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是啊,神仙到底是不会生病的。

  卿雪刚才的眼神何其熟悉,她忽然有些想念那些在九重天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日子了,坐在地板上,读那些字里行间的故事,从寥寥几笔中去摸索那些帝王们的无奈。她在九重天上却也何尝不是像卿雪那样,卿雪那样的眼神不就是当初她离开堇夜阁时的吗?

  汐漓闭上眼睛,心中一阵阵抽痛。

  岚修师兄,对不起。

  九歌望着走路有些摇晃的汐漓,终究还是没追上去,一路望过去,都是湿漉漉的脚印。

  九歌忽然转过身,坐在了汐漓刚才坐的地方,对着远处的卿雪点了点头,“多谢了。”

  卿雪收回指端的灵力,“无事,汐漓大人怕也只有这样才愿意去休息吧。她来时,脚步便已虚浮的厉害,你也不必担心,水球上我已施了法,可以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了。”

  九歌换掉了身上的祭师服,又换回了九重天上常穿的那身白衣。衣袂飘飘,整个人像似又回到汐漓未认识她的那时,她一个人站在南阁之外的屋顶上,数着从身旁飘过的云彩,当时也是这般表情。

  九歌转过头,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懒懒地闭上眼睛。

  “给我看看你练习的成果吧。”

  卿雪指尖的灵力微动,一股灵气窜向九歌。一旁的汐漓并未注意到,待发现时,气流已经在九歌几丈之内。

  待气流窜至九歌身前时,原本闭眼的九歌却睁开了眼睛,一双瞳孔竟是蓝色的。她懒懒地伸出右臂,一挥衣袖,灵气竟被轻轻化解。再睁眼,眼睛变回了黑色。

  “九歌大人果然厉害。”

  “我有点困了,卿雪姑娘自便。”九歌懒懒的行了一礼,晃晃悠悠出了溪殿。

  “卿雪姑娘,憧憬是距离了解最遥远的距离。”九歌没有回头,像是淡淡的一句交谈。

  出了溪殿,九歌懒懒的沿着小道走着,这里的花香很好闻,有点像南阁外面长的那棵老合欢树上开的合欢花的味道。有时还会碰到和九重天上很像的花,比如:夕颜。

  胸口一阵刺痛,她不得不靠墙站一会。她很喜欢那个名字,不过,凡人大都不喜,有人最后还是将那个花从凡间移至九重天。

  她撑着墙,待那阵刺痛慢慢消了下去,她面色苍白的推开房门,转身合上了门栓。她慢慢褪下左肩的衣衫,红色的印痕在那里缓缓发黑。

  真是挫败啊,不过一个小小的赤北,好歹也是个自然之神呢。

  “咳咳……”一口黑血自口喷出。

  真不该骗汐漓,好歹还能让汐漓内疚一点帮她渡一渡灵力呢。正这样想着,眼前突然发黑,大脑一阵眩晕,她晕了过去。

  醒来时,不知是什么时候,有灵力被缓缓注入左肩随之进入体内。她缓缓睁开眼,灵力的源泉处是一双细长的手指。

  “怎的弄的这般狼狈?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那人的声音没有波澜,清澈见底,还是那样的声音,却已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人了。

  九歌懒懒的偏过头。

  “不如,把即墨汐漓罚入轮回道来赎这个罪!”懒懒的声音和她如出一辙,带着淡淡的妖媚。

  九歌猛的转过头,“我自己的决定与旁人何干?”

  “那就不要再让我见到你这个样子。”男子的声音忽的柔软,浓墨一般的长发垂下,他双手压住了被角,声音却又忽地低沉,眼眸中的墨色深不见底,如一轮漩涡,“不然,下次,就不是轮回道那么简单了。”

  九歌再睁眼时,那人已不在了,桌子上新插着一束桔梗。

  她又缓缓转过了头。

  之二

  祭师们有条不紊的摆着器具,两边有圆耳的鼎被放至中间,夙夜坐在最里面的宫殿里,汐漓站在台阶之上观察着各个流程,香案上已经摆好了贡品,祭师们开始了工作。空地上逐渐进来了身着素衣的女子,第一项,祭天舞开始了。伴着钟鼎之声,舞女们退出了祭台。

  卿雪一身玄衣慢慢进入祭台中央,额头上赫然一个红色的三角痕迹。

  她双手合十,缓缓向上,伴着十指的灵力渐渐幻化出无数白色的细丝,环绕在她的身旁,灵气缓缓上升,逐渐看不见……

  “汐漓君,若是不可也不必太过自责。大概是天意。”夙夜唤进了汐漓入殿,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夙夜不过是不想让她看到祭祀失败,毕竟,她不是许襄,不是这玖楼国万人敬仰的祭司。

  外面忽然一阵躁动。渐渐地,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汐漓忙出了殿门,走至门口,她便停住了。

  夙夜也停下了脚步。

  淡淡的,似是看不见的细雨如细丝般落下,曾枯萎在麦田里的麦草逐渐变成嫩绿色,龟裂的土地慢慢变得湿润,已经好几年未发芽的柳树一夕回春,枯了的老井里注满了水……

  祭师们似乎也愣住了,这样的灵力绝非他们的灵力可做到的。

  若你想要这世间再无纷乱,我便还你一个无垢的世间。

  百姓们在下面奔走相告,再也不用担心今年的收成了。再也不怕没有吃的了,曾经打的井如今也可以用了。

  “多谢君王,多谢祭司大人,天佑我玖楼。”百姓们纷纷跪下,向着祭台之上的卿雪高喊。

  卿雪收了指尖的灵力,殿上的汐漓朝她点点头。

  与此同时,临近溪殿的一座宫殿里,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