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愿我所爱之人眼中再无阴霾,心中再无烦忧,眉眼再无落寞,指尖再无血腥。
之一
“祭司大人别来无恙。”九歌缓缓从殿外走进,门外的侍女俯身行礼,而后又关了殿门。此时她同许襄一样,身着一身玄色的祭师服,与许襄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走近看她的怀中卧着一只黑色的小狼,小狼懒懒地窝在九歌的臂弯处,有时懒懒地睁开眼打量着殿内,眼眸是不多见的蓝色。
半妖之症。
许襄眉间似有疑惑,他在此已坐了良久,并未感受到任何灵力的靠近,岄弦曾经讲过,九歌与汐漓有伤在身并不能给他渡灵力,自他醒来后,也听殿外的侍女说起过,九歌是获帝君夙夜批准教导卿雪灵力的祭师。
九歌的灵力并不会微弱到他感知不到的地步。
他忽然似想起什么,脸色蓦地苍白,宽大的衣袖下,他的十指苍白有些颤抖着,微微地扣上左手的手腕。
卿雪看着自九歌进来,许襄的脸色便变得越来越差,最后竟是刹得苍白。
“许襄!”
卿雪惊得蓦然蹲下去,许襄脸色苍白,他刚刚醒来,竟也忘了探知自己的灵力。
那只小狼崽似是觉得无趣,纯蓝的眼眸妖冶而纯净缓缓眯了眯,将毛茸茸的头往九歌怀里蹭了蹭。
九歌用手慢慢抚摸着小狼崽的头,懒懒地开口:“祭司大人大概发现了吧,对,你的灵力正在减弱。”
卿雪自进房间起就未感知到他的存在,不是她灵力不佳,而是,他灵力微弱到已经无法感知,在此之前的九歌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卿雪从未见到过他如此失态,哪怕在被帝君发现稷山还有一个她时,他也只是给小弦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照顾好他。”
卿雪转过身,朝着哄小狼的九歌道:“九歌君,家兄有些旧疾,不便留人在此,您可移步?”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灵力对于身为祭司的许襄的重要性。
玖楼国祭司自出生起便是注定的,自出世起,眉间那道红色的三角印痕便成了一生的枷锁。天生便带有行云布雨的能力,比一般人寿命要长,在受着万人敬仰的同时也要承受高处不胜寒的孤独。许襄几乎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与别人感情过深,因为害怕
凡人寿命不过短短须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亲朋,好友,一个一个慢慢死去,而自己却因为这宿命不得不活着,灵力耗尽之时,才可以结束。也就是说,灵力一旦耗尽,许襄便会死去。
尽管她知道许襄在拿她的灵力在救赤北,他热爱这大好河山,那么,就救吧。不就是灵力吗?反正这东西对她也没什么用处。
可她不愿意许襄就这样离去。
九歌抱着怀中的小狼崽,随后看向卿雪,卿雪此时伏在许襄膝上,白发系在两边,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青色,她穿着玄色的祭师服,微微有点宽大,似乎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她叹了口气,缓缓出声:“卿雪公主,有些事我们不好作评判,但,无论如何还是想告诉你,祭司大人所作一切,你尽量不要插手。这,是忠告。”
九歌说完,抱着小狼崽出了宫殿,小狼崽是当时刚进玖楼国时遇到的,从那以后,便一直喜欢黏着九歌。此时,小狼好像睡着了,趴在九歌怀里不愿出去。
九歌看着怀里的那蜷的小小的一团,叹口气,缓缓出声:“从今天起,你不要跟着我了,去稷山修炼吧,那里灵气充沛。”说完,便蹲下来,把它放到地上,“祝你好好地,过完这一生吧。”
待到九歌离开之后,缩在那里的小狼缓缓睁开了眼睛,周身开始闪现光芒,光芒过去后,便化身为一位少年,少年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玩味,蓝色的眼眸更是妖媚。
之二
“咕噜~”
趴在许襄腿上的卿雪忽然之间愣住了,许襄也愣住了,这声音在空荡的宫殿尤为响亮。许襄显然有些愣住了,上苍作证,他刚才真的是下意识,肚子里发出的声音,真的是他的吗?许襄有些尴尬的转过头。
他平素是不贪口腹之欲的,况且,他有灵气庇佑,最多去稷山上多吸几口气就可以补回元气了。没想到,自己灵力在减弱时,第一个缺点就是,他特别容易感到饿。
卿雪大概也是了解到事情的始末,并未多加询问。
许襄有些木讷地望着肚子道:“它可能饿了吧!”许襄说完都想打死自己。
卿雪哪里见过这样的许襄,平素见到的他,九岁之前温文尔雅,满腹经纶。十四岁后见到的他沉静淡雅,温润如玉。挥手间,便可以打倒一片想要强闯稷山的侍卫,袖手搏千军,谈笑间,纵是少年英姿。
哪里会有这般……无害。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许襄就后悔了,然后就紧张,然后,一紧张,他的肚子就响了一声。许襄的脸,刷的就红了,刚才因为听到灵力衰退时而发白的脸此时又红了起来,而且,还有愈来愈红的趋势。
其实,这真的不能怪许襄,他卧床三个月未进食,即便有汐漓的玉玦保命,可他那微弱的灵气真的,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而他醒来后便一直于溪殿与来回穿梭,饿的症状他还没有想起来,而此时,不忙了,自然就感觉到更清晰了一些。
卿雪朝他笑了笑,似乎今天,她才见到真实的许襄,是个有血有肉的,真真存在的人。
“我帮你做条鱼吧。”她提议看着头低的低低的许襄提议道。
“嗯。”身边的声音不亚于蚊蝇。
之三
玖楼国
“噗……”眼前的小妖,吐出一口血,这是个刚修炼的小妖,人形都未化成,拖着半身鱼尾在陆地上颤动着。
小妖咬着牙看着眼前的人,它实在想不通,它什么时候招惹过这样一号人物。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无故伤我?”它颤动着牙齿,看着眼前的人,至始至终,那个人都没有一丝的杀气,也就是说,他们并无冤仇。那人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片光芒朝它袭来,刹那间,小妖便没了呼吸。
那人拉了拉头上的斗篷,慢慢走向前去,指尖微动,一丝细丝便从指尖发出直指小妖,片刻,小妖的灵气便被吸走了。
“对不起。”
白色的身影踉跄着慢慢走远。